第21章 世界上最好的六郎
不等陸綰寧解釋,車簾放下,男人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回府。”
陸綰寧石雕一般伸著手,眼睜睜看著馬車一點點駛離視線範圍。
良久,她苦笑一聲,抬腳去追。
誰讓她食言了呢?
好在這裏距離宅子不遠。
陸綰寧滿頭大汗趕回來的時候,謝執正一臉悠閑地坐在樹蔭下喝茶。
風一吹,鮮紅的石榴花隨風輕輕晃動。
襯得一身紅色官袍的謝執愈發冷豔高貴。
陸綰寧坐到謝執身邊,謝執眼都沒抬一下。
陸綰寧知道,這不是親一下就能解決的。
她拉住男人的衣袖,眨著眼撒嬌。
手剛碰到謝執的衣袖,謝執動作自然地抬手理了理衣袖。
陸綰寧抓了個空。
她再去抓。
謝執將手背到身後。
陸綰寧了兩隻狐狸眼可憐巴巴地看著謝執。
謝執繼續淡定喝茶。
陸綰寧知道,他存心無視他呢!
她哼了一聲。
他以為這樣她就沒有辦法了嗎?
她一個跨腿,直接坐到謝執的大腿上,手臂環住謝執脖頸,整個人牛皮糖一樣黏住謝執。
“下去。”謝執聲音冰冷。
“我不!”
“我下去,你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就要黏著六郎,聽我給六郎解釋。”
謝執咬牙:“你見過幾個像你這樣道歉的?”
“那我不管。”
“六郎別生氣了好不好?”
“綰寧不是故意忘記中午和六郎一起吃飯的約定。”
“我原本想著六郎看了一日的卷宗,肯定累了,便想買點酥酪回來給六郎去去暑氣,誰知才到了冰酪鋪子,便聽到六郎被貶官的消息。”
“我一氣之下就和那人爭辯了起來。”
“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人又多。”
“六郎你也知道,我笨嘴拙舌的,根本不會說話。”
“最後要不是那位好心的小姐幫了我,我隻怕要被他們羞辱死。”
謝執看著懷裏劈裏啪啦完全不帶卡殼的小雀兒。
實在想不出陸綰寧被人堵得鴨嘴無言的場景。
“哦對了,他們還說,官府要查抄你的家產。”
“六郎,這是真的嗎?”
謝執喝茶的動作一頓。
沒否認也沒點頭,隻是反問:“如果是真的,綰寧準備怎麽辦?”
陸綰寧聞言一把撒開謝執的懷抱,二話沒說,小跑回房。
謝執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也是好奇若是自己當真失勢,她會是何反應。
陸綰寧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手裏抱著一個小匣子。
她將小匣子推到謝執麵前:“這些都是六郎給我的,雖然不多,但省著點花也夠用一段時間。”
“六郎你都拿去吧。”
謝執打開匣子,就見裏麵放著金釵首飾,還有他之前讓驚雲給陸綰寧的那袋金子。
“朝堂的事情我幫不了六郎,但六郎不要害怕,就算你真的被抄家下獄,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陸綰寧將手覆在謝執的手背上。
手被陸綰寧緊緊握住,他對上陸綰寧那雙專注而深情的眸子時。
一顆心,亂了七分。他知道這隻雀兒喜歡他,每日變著法的討他歡心,但他也能猜到,陸綰寧所表現出來的喜歡和討好,無非是因為他的錢和權勢。
若沒了錢權,陸綰寧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現在,陸綰寧把自己攢的那點錢,全部都拿了出來……
他看著陸綰寧:“如此,我就收下綰寧的好意了。”
說著,他將匣子扣上,遞給一旁的驚雲。
“綰寧不心疼嗎?”
“這有什麽可心疼的,我的人都是六郎的了,何況這點銀子。”
“若六郎能翻身,我相信六郎將來也不會虧待我。”
“倘若我不能翻身呢?”謝執一瞬不轉地盯著陸綰寧。
“那就接受現實,我們一起努力生活,到時候六郎做個教書先生,不用每日早起,不用看人臉色。”
“我呢,就給六郎洗衣做飯。”
“春天我們去看油菜花,帶著學生一起春遊。”
“夏天六郎就帶著我去河裏摸魚,六郎會給我摘荷花。”
“秋天各種果子熟了,我就給六郎做果茶,果酒,我們還可以養幾隻貓狗,哦,你不喜歡貓狗,那算了。”
“冬日我們就窩在家裏吃著鍋子看雪。”
“等緣分到了,我們還會有兩個孩子……”
她聲音不疾不徐,眼裏滿是對未來的展望。
謝執看著她。
她……當真就如此喜歡他……
哪怕他真的一無所有,她還是想替他生兒育女……
謝執有一絲動容。
他伸手將陸綰寧淩亂的發絲別回陸綰寧耳後,嗓音低沉:
“似乎,這樣也不錯。”
可惜。
這從來都不是謝執要的生活。
也從不在謝執的選擇範圍內。
他的選擇從來都隻有一個,皇位。
他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是吧,我也覺得這樣很不錯,所以六郎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多想。”
“不管怎麽樣,前路都有綰寧陪著你一起走。”
陸綰寧笑得眉眼彎彎。
好似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隻有陸綰寧自己知道。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六郎若失去了權勢,她不會跟他過什麽男耕女織的普通生活。
她隻會追逐權利,攀附權利。
很冷血。
可這就是現實。
畢竟她是親眼見過,權貴們是如何輕而易舉摧毀她的家庭,如何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殺害母親和花樓的姐姐們……
“六郎用過膳了嗎?”她笑著將話題轉移。
“我剛剛在冰酪鋪子光顧著聽他們說六郎被貶的事情,還沒來得及用膳,六郎你陪著我再吃一點好不好?”
她不給謝執拒絕的機會,拉著謝執就往膳房走去。
“趁官府的人還沒搜家,咱們先多吃幾頓好的,再把府裏的銀子找個地方好好藏起來。”
“我從前在揚州可是親眼看到過官府查抄有錢人的府邸的,特別恐怖,地上的磚都要撬起來檢查。”
“花園更是翻的底朝天。”
“我聽說京都的錦衣衛更厲害,他們搜查起來肯定更專業,到時候房頂的一片瓦都不會放過,六郎你可要把錢藏仔細了。”
“還要防著下人。”
“之前揚州有個財主就是被他家下人舉報的。”
“聽說是因為他看上了那個財主的老婆,和那財主的老婆有了首尾,人聯合起來將財主告到官府。”
“最後財主雖然平反了,可家財也在平反中耗盡。”
“京都比揚州城更大,那些貪官隻會比揚州知府斂財手段更可怕。”
知道六郎會官複原職甚至會升職後,陸綰寧便決定吹枕頭風。
先拉低六郎對揚州知府的印象。
謝執卻是敏銳地聽出陸綰寧對揚州知府的抵觸。
“你很討厭那位知府?”
“討厭。”
“為什麽?”
“他殺了我的母親和我的姐妹,這夠了嗎?”
謝執一愣,沒想到陸綰寧還背負著這樣沉重的過往。
饒是他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隻尷尬道:
“節哀。”
陸綰寧仍是那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所以六郎將來官複原職後,能替我報仇嗎?”
她這個樣子極大地化解了謝執的尷尬。
他一笑:“綰寧這樣討好我,就是為了讓我替綰寧報仇?”
“最開始是,畢竟那時候六郎你可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謝執臉色陰沉下來。
“可是後來我就喜歡上四郎了。”
“四郎長得好看,有胸肌,有腹肌,穿上官服簡直比新科狀元還要意氣風發,在**更是厲害的不得了!”
陸綰寧看謝執的眼裏滿是星星。
謝執的唇角不自覺瘋狂上揚:“咳咳,也就那樣吧……”
“才不是呢,六郎你就是太謙虛了!”
“我的六郎,是世界上最好的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