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許進？不許出！
接下來的幾天，第一軍駐紮的小城裏熱鬧了起來，除了留下第五營的五個大隊駐守之外，其他四個營又五個大隊連同曲非直麾下火字營全員開動，目標直指正北方百裏之外的狼煙城。
狼煙城是三虎王近幾年建的新城，他一開始的想法還是好的，其一可以把一些不安分的人用起來，老老實實跑到邊疆建城，別沒事就提一句自己拋下宗族土地的事情。其二就可以可以做一個補給基地，自從當年孔秀帶著遠征軍一通折騰之後，整個墨丘國的西南方幾乎都快渺無人煙了，這麽大的地方荒廢了也是可惜，不如趁機利用起來，哪怕是把周圍的田地都納入軍屯呢，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軍管之下，建城的速度極快，隻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時間，一座足以容納幾十萬人的大城便矗立在荒野之上，周邊萬頃良田也在陸續開墾。但這建成之日，也成了三虎王心裏的糾結之時。
他當初想的很好，這城起來了之後，把原先參與建城的那些人留在這裏，再弄些別的不聽話的人甚至是囚徒過來，每日裏開荒種地，既能打磨他們的精力，又能給自己提供足夠的軍糧。可中間有一個讓他特別頭疼的事情，那就是不聽話的實在是太多，而且這個新的狼煙城已經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
沒建城的時候，他的主力部隊就在自己左近，還有一些甘心投靠過來的隊伍，再加上三虎王本身不乏手段，所以保住四領還不是難事。但狼煙城地理位置有點特殊，雖然不在什麽重要的交通位置，但周圍大片荒地可供開墾，可謂是天然的糧倉。以前沒人在意，誰都不願分兵幹這事。現在三虎王把這事幹了，大家可就都瞄上了這塊現成的肥肉，之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被翻了起來，各種髒水開始往三虎王身上潑。
跟三虎王有領地糾紛的大虎王率先發難，表示三虎王背信棄義、背後插刀、背本趨末、背公徇私、背道而馳、背地裏淨幹陰損事。在大家齊心協力攻打鳳城關的時候，三虎王偷奸耍滑儲備兵力，在回國之際突然發難，意圖攻占墨丘城。幸好自己早對此獠有所防備，早早占據有利地形，一口氣把三虎王逼到了邊疆，這才解了墨丘之危。
大虎王這一發聲，“北約”聯盟的四位虎王順勢而為，表示自己不是要搶占墨丘，而是為了配合大虎王來一起抵抗對獸神殿下意圖不軌的三虎王，為此他們都舍棄了自己那水草豐茂的領地，甘心在水草更豐茂的墨丘周圍駐紮，以守護至高無上的獸神殿下和尊敬的神使大人。不僅如此，他們還以斷絕貿易關係為手段，讓神使大人陳天明出來發言。陳天明心裏苦，但又說不出口，隻能大袖飄飄的站在城頭，背誦了一篇早已經由四位虎王擬定好的的發言稿。發言稿的內容跟之前幾位虎王說的大同小異，但用詞嚴厲了太多，比爸爸訓兒子都狠，四位虎王算是把自己想罵沒罵出口的內容都扔給了陳天明，借著他的嘴把三虎王罵了一通。其中最嚴厲的，莫過於已經不再稱呼他為“三虎王殿下”了，而是直呼其名，稱為“逆賊連國明”。
收到這些罵街的新聞，三虎王氣的鼻子都歪了。之前大家不管怎樣都保留了一份客氣，現在公然取消了自己虎王的名號，這可就是把自己放在了整個墨丘國甚至是獸神的對立麵上。不過三虎王既然能夠隱忍至此才發威，自然也有其過人之處，三天之後，一篇《討逆檄文》新鮮出爐，被草原快騎們帶到了墨丘國的各個角落，就連那大門緊閉的城市，都被人用手弩把檄文射進了城牆。
就內容來說，三虎王殿下並沒有什麽新意，他隻是把之前的觀點做了一個180度的大反轉，捎帶手把罵自己的話又還了回去。意思是“北約”的四位虎王苦圖至尊位久矣，他們協同大虎王和二虎王，利用歸國之際悍然發飆，一舉襲殺了九虎王、十虎王、四虎王，然後又偷襲二虎王致死，逼走大虎王，四人占據了墨丘核心地帶，挾神使以令天下，實在是罪該萬死！
其實憑心而論，他們說的都沒毛病，把幾次演講稿和檄文的內容拚起來看，就是當年發生的全部事情的真相。老百姓不會管誰在把持著神使大人，畢竟虎王們手裏握著刀槍，老百姓想在意也在意不起來，但這些檄文的內容至少讓大家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些家夥啊，一個都不幹淨！
幾位虎王不光逞了口舌之利，手底下也沒閑著，動不動就跑狼煙城周圍打個秋風，鬧個兵患，鼓動一下造反，再派上幾個細作，反正一刻都不讓三虎王消停。
一番明爭暗鬥，實際上最後誰都沒撈到好，搞得虎王們各自領地裏人心惶惶，尤其三虎王最是難受。他的領地最大，相對兵員最少，現在又有了個變成了靶子的狼煙城，實在是苦不堪言。萬般無奈之下，這才聽從了崔胖子的建議，冒天下之大不韙，請來了曲非直所部助陣。
要說這崔胖子，這幾年在墨丘混的也是著實不易。當初眾人分兵，原計劃他帶著降部跟隨壯子回到五蓮山脈，跟五蓮邊軍一起混編。但現實總比計劃殘酷，一些士兵實在是不想去敵國軍隊中寄人籬下，鬧的比較凶。崔胖子本意也不想去，索性就跟壯子攤了牌。他的意思是，自己帶著這群兄弟回去，容易搞得大家都尷尬，那索性不如留下來，在墨丘和五蓮山脈的接壤之地，他們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壯子心裏明白是沒法帶他們回去了，這群人留下，估計早晚也是重新回歸墨丘軍隊的結果，但他沒陳楚那份殺心，又實在沒有口才進行多勸，索性便答應了崔胖子的提議。崔胖子這人辦事倒也沒辦絕，主動跟著壯子回了一趟五蓮邊軍，去拜見了石東來老統領，請安問好順帶表了表忠心。當時石老統領就對壯子說，這個胖子未來不可估量。
後來崔胖子的發展印證了石東來老統領的話，恰逢虎王們班師回朝，打得一塌糊塗，這崔胖子看準時機，投入了三虎王的帳下。他這一支部隊的戰力雖然談不上最強，但在五蓮邊軍軍官的**之下，戰術靈活戰法多變，尤其幫助三虎王維持新占領地內的平穩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過外人始終是外人，崔胖子雖然賣力，但還是沒能混進所謂的核心圈，始終被三虎王當作一個“還算不錯的將領”來看待。不過崔胖子心態好，或者說他本來就沒打算進入三虎王的核心圈。於是在雙方心照不宣的前提之下，崔胖子變得更像一個雇傭軍頭目，隻不過他的意見能更容易的達到三虎王那裏，也更容易被采納。
蘇文所部第一軍的四個半營和曲非直所部火字營在十天後抵達了狼煙城附近，曲非直帶著一百多騎的衛隊先行半天進城接洽。但甫一抵達城門口，曲非直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眼前的情況似乎比想象的更加麻煩。
門口排了足有幾千人的長長的進城隊伍，城門守軍極為懶散的檢查著每一個入城之人，不管這人是高矮胖瘦、老弱病殘或者是滿臉凶相，甚至身上明顯的有帶著武器所謂“平民”，隻要不是太明目張膽的把武器露在外麵，再加上點錢就可以輕鬆的進到城裏。反倒是那些交不起錢的真正的平民百姓被攔阻在了外麵，一個個哭天搶地無人問津。
見曲非直一隊人衝到城門前，守軍這才慌了起來，著急忙慌的要關城門。可曲非直不會給他們機會，百十名騎兵立刻占領了城門，一個個亮出雪亮的刀刃，手弩對準了每一個守軍的腦袋，瞬間就把整個城門區域封鎖了起來，任何人不許進城。
這麽一折騰，正兒八經的平民老百姓不會受什麽影響，無非就是晚進一會城罷了。再說了，城門口都這樣了，誰還願意進這城？
真正受影響的就是那些藏刀藏棍的所謂“平民”，他們基本都是帶著各種任務來到狼煙城的，現在城門被封鎖，人進不去城，任務自然受影響，心情怎麽會好的了？在幾個人的吆喝鼓動之下，立刻有兩三百人站了出來，從各自的馬車、行李中抽出刀劍，和曲非直的部隊對峙起來。
曲非直連眼皮都沒抬，伸出右手兩根手指輕輕揮一揮，一群火營士兵立刻如狼似虎的衝了上去，先是手弩齊發，接著戰刀閃耀，完全按照戰場上正規軍對戰的套路衝著那群人動了手。這些人本來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外加手裏有家夥耀武揚威一下，誰能想到這群大兵真敢動手？還是正規軍的套路！不消一袋煙的功夫，城門口已經被砍翻了三五十人，殘肢和屍體擺了一片。
這一下徹底安靜了，聚集了數千人的城門口除了傷者的呻吟之外，再無其他聲音。曲非直這才從懷裏抽出調兵令交給身邊的衛兵，讓他雙手展開給眾人展示，自己則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各位老少爺們，奉虎王殿下令，從今天，不對，從現在開始，狼煙城防務交由我部負責。各位該進城還是可以進城，不過身上手裏拿家夥的對不住了，需要逐一檢查。”
一個大漢在人群裏喊道：“以前怎麽沒這規矩？”
曲非直翻了個白眼：“廢話，你都說以前了，我說的是現在！”
“那你們也不能隨便砍人啊！”那大漢又吼。
曲非直知道他存心搗亂，撇了那大漢一眼，反問道：“隨便麽？明明砍的很認真啊。誰覺得我是隨便砍人的，站出來跟我理論理論！”
這下大漢不吭聲了，開玩笑，誰敢站出去？他身邊鋼刀手弩不計其數，站出去理論是假，當靶子才是真的吧？沒轍，在這亂世，拳頭大就是道理。
正在這時，城內傳出一陣喧嘩聲，一名武官帶著上千名士兵從城裏衝了出來，一下就把曲非直和手下圍了起來。見到調兵令在那裏放著，這軍官倒是沒直接動手，而是厲聲問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曲非直指了指調兵令上的蘇文名字，淡淡一笑：“我姓曲，是蘇文將軍座下副將。”
那軍官皺著眉頭接過那隻有蘇文名字調兵令看了好一會，仔細核對了上麵的簽名和印信，才不甘不願的對著曲非直行禮：“狼煙城守備官戰五，見過曲將軍。”
曲非直點點頭：“行了，免禮吧。戰將軍，不知道我們進城之後的住處安排好了沒有？”
戰五麵帶苦色，似乎有什麽話不好說出口，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此事，不歸末將管。”
曲非直奇道：“你是狼煙城守備官，軍備之事不歸你管，又歸誰管？”
“歸我管。”隨著聲音，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從城門洞裏走了出來，他邁著方步，抬頭挺胸，幾乎是用鼻孔看路往前走。
曲非直心裏好笑，自己跟戰五說話聲音並不大，能聽到自己的問話並及時接茬，這人八成已經在城門樓裏偷聽了一會，這是覺得安全了才冒出頭來。
“敢問閣下是？”曲非直笑著問道
那人很不屑的哼了一聲：“貴官奉命駐守狼煙城，難道連本官都不知道？本官姓連名勝，乃是虎王殿下派駐此地的監軍官。”
曲非直聽到這裏心裏明白了幾分，這人姓連，跟三虎王一個姓氏，八成是家裏的什麽近親。監軍一職，理論上是不許參與任何地方軍政事務的，但看此人說話的腔調和走路的做派，怕是名為監軍，實際上早已經成了此地的太上皇。
戰五此時也低聲在曲非直耳邊低語：“回曲將軍，這位連大人確實是殿下派在此地的。他來之後，本城所有的行政事務和城防相關都歸連大人主持。”
曲非直點點頭，伸手把調兵令又遞了過去：“末將姓曲，是蘇將軍座下副將。本部奉命駐防狼煙城，還希望連大人行個方便。”他此刻態度還算恭謹，想著忍一時算一時得了，反正日後還要跟三虎王打交道，沒必要在這種小人身上浪費時間。
“嗯～～”連勝草草的在調兵令上撇了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曲將軍啊，數萬大軍進駐城池，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要著急嘛，都要慢慢來。”
曲非直皺了皺眉頭：“閣下，這調兵令已經發出十日，我們也沒有其他要求，隻求能騰出部分駐地讓大軍休息。難道這十日時間，連駐地都沒準備好麽？”
“什麽態度？”連勝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曲非直好幾眼，尤其往他斷臂上使勁看了幾眼，這才雙手往後一背，轉身向著城中走去：“小子，這一畝三分地還是我說了算。等你們主將來了之後，再進城找我吧。”
看他轉身就走，戰五趕緊拉曲非直衣袖：“曲將軍不要生氣，這是下馬威而已，連大人是嫌棄蘇將軍沒有親自拜會。另外，你有沒有準備見麵禮？”
曲非直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戰五說的事什麽意思，他微微一笑，衝著連勝喊道：“連大人，請留步！”
連勝本就走的極慢，一聽曲非直招呼，馬上回過頭來，臉上堆起了笑容：“怎麽樣，曲將軍想通了？”
曲非直滿臉帶笑：“末將是想問一句，連大人是不是沒聽過我家蘇文蘇將軍的名頭？”
連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曲將軍此言何意？難道要威脅本官？告訴你，本官從沒聽說過什麽蘇文蘇武！而且還要再跟你說一句，來到我的地盤，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曲非直臉上依然帶著笑：“這倒也是，蘇將軍從未涉足墨丘，也未參加過和墨丘軍隊直接麵對麵的戰事，連大人沒聽說過也是正常。那容末將再多問一句，閣下可曾聽說過曲非直這個名字？”
連勝這下不笑了，開玩笑，整個墨丘國誰沒聽說過曲非直？！誰敢說不認識曲非直？！陳楚和曲非直，是兩個幾乎刻入了每個墨丘人骨髓中的名字，這兩個魔鬼和傳說中的天魔女一道率領幾千精兵在墨丘國土縱橫馳騁，殺人無數、屠城過百，最後是驚動了獸神他老人家，借助神使大人施展神力才把三人拿住。可就是這樣，三人還是逃了出去，最後還殺了十一虎王和十二虎王。
在墨丘人心裏，拳頭就是實力，實力就是拳頭，拳頭越大，實力越大。能惹的神使大人親自出手的，那必然是跟神使大人一樣的實力，也必然不是普通人能惹的起的。
曲非直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聲音也變得冰冷：“我，就是曲非直。如果閣下今日不讓我進城，那這城我還就不進了。不過我也給你說清楚，我既然進不去，那這城裏的人一個都別想出來！”
“你～～你～～”連勝手指哆嗦著指著曲非直：“你敢威脅本官！你給我等著！”說罷，他命令左右士兵：“把城門給我關了！不許他們進城！本官要連夜給殿下上書，讓殿下派兵誅殺此人！”
包括戰五在內的士兵們不敢違抗這位皇親國戚的命令，也隻得跟在他身後往城裏跑，城門軍也趕緊關上那十餘丈高的厚重城門。
看著眾人的背影和緩緩關閉的城門，曲非直猛然爆喝：“來人！”
身邊百餘名衛兵齊聲答應：“在！”
曲非直一字一頓：“傳我命令，命後續大軍將這狼煙城所有城門圍住，沒有我的手令擅自出城者，出來一個，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