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當年往事（中）
一個月後，連耀武帶著大軍“殺”進了滕斌丞的領地，來“挑戰”他四虎王的位置。這也是虎王爭鬥中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神使大人不會管誰和誰打，也不會管到底怎麽打，但如果要打，那得是一個個一層層的打。這就是像是一個通關遊戲，得一關關的去過，不能投機取巧，不能破壞規則。而好處，就是當兩位虎王因為排名問題開始征戰的時候，其他虎王是絕對不許插手的。
對於這個事情，有人褒揚說這是要考驗一個虎王真正的實力，也有人批評說就是為了維護上位虎王的利益。但無論褒貶如何，真的想要成為虎王或者往上爬的人，還是要遵守這個規則，否則就要麵對其他虎王的怒火。換句話說，破壞規則的代價太大。
連耀武遵守規則，一個個的打了上來，直到現在他挑戰的四虎王。可也就是在這裏，連耀武碰到了第一個大釘子。
勇猛的四虎王“麾下”軍隊四麵出擊，打的連耀武連連後撤，雖然傷亡不大，但已經是被追的幾乎山窮水盡，隻是利用地形不斷的纏鬥，維係著那一絲絲的希望。畢竟一旦他退出四虎王領地，那就意味著這場戰爭的結束，也就是挑戰的失敗。
一般來說，虎王爭鬥多是圖名，雖然也有後續的利益在裏麵，但那都是不可對外人言說的了，大家心裏明白，意會就好。所以基本上分出個勝負就得了，除非之前有血海深仇，否則不會趕盡殺絕。畢竟大家都算是同在神使大人殿下稱臣，低頭不見抬頭見，幹嘛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搞得這麽僵？因此在墨丘國千年曆史上，勝者將負者趕盡殺絕亡族滅種的事情出現的寥寥無幾，而且勝者也大多沒有太好的下場，所以大家對這事都比較忌諱，大多都是點到即止，分出勝負就得了。
不過這位新晉的五虎王連耀武玩的這一手也是著實有點惡心人，他就是不退，死活不退，圍著滕斌丞領地的界碑轉圈圈也不退，想方設法的跟對手周旋。這在旁人眼裏看來，就是倆字“作死”。
“四虎王的軍隊”一見他如此，那是徹底動了真火，幾路大軍分進合擊，大有一舉將連耀武所部全殲於此的決心。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連耀武展示了他真正的戰術能力，或者應該說是包括滕斌丞和程鬥湖在內的他們三個人的集體智慧。
由於“四虎王軍隊”中複雜的關係，也是滕斌丞的故意所為，在追擊的過程中，屬於三大虎王的精銳部隊和他的部隊漸漸的拉開了距離，這就給了連耀武絕好的機會。他一步步的將原本屬於三大虎王的精銳部隊引進了泥潭之中，然後逐步設套，層層阻擊，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但他還不一口吞掉，而是以圍困為主，，一口口的從敵人身上把肉啃下來，逼著對手實行添油打法，主動的把自己的精兵送到他的嘴邊。
麵對如此窘境，三大虎王輪番衝著滕斌丞怒吼，讓他命令手下的軍隊加快行軍速度，加強攻擊力度，火速解救被圍困的軍隊。可滕斌丞還是一副哭喪臉，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實在是虎王們的軍隊戰力太過強悍，而自己手下的士兵又太過無能，尤其那個連耀武太過狡猾。
麵對著這麽一副哭喪臉，三位虎王真的是有些無話可說，本來這事就是私密商議，難不成還要一口氣廢了這個家夥，然後昭告天下，說“四虎王不行，我們三個把他的領地接管了”不成？而且看他的士兵，也確實是戰力堪憂，沒精打采就不說了，一個個還都是老弱病殘。平日裏號稱平均年齡三十出頭，聽起來是年富力強且經驗豐富，可一到集結的時候，看看那隊伍裏麵隻有十四五歲的毛頭小子和拿著長槍當拐棍的六十多的老頭子，三位虎王都佩服滕斌丞這出色的算術能力，這個平均年齡算的，真準！
無奈之下，三位虎王隻能在從各自領地中不斷增兵，現在四虎王的領地變成了一個泥潭，他們不敢輸也不能輸，一旦被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連耀武揭出三人暗地派兵增援四虎王，那可就算觸了眾怒，鬼知道神使大人會不會一怒之下來個“明正典刑”。此時的三位，早已經把趁機掏空四虎王的計劃給丟到了一邊，隻求趕緊把自己的隊伍拉回來，到時候才不去管這滕斌丞的死活！
這一招倒也算是見效了，四虎王所部久攻不下的幾處關卡，被三位高階虎王殿下的部隊一戰而克，勢如破竹一般橫穿四虎王領地，直奔自己袍澤被圍困的地方而去。而那連耀武也是見風使舵的人，一見三位虎王的援兵幾乎同時趕到，立刻撤兵逃跑，把餓了十幾天的被困之敵當成了人牆，甩給了增援部隊，阻住了他們追擊的路線。
不過增援部隊本意已經不是消滅連耀武了，見自己袍澤傷亡不大，便也不再追擊，護著他們開始往自己的領地方向撤退。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滕斌丞、程鬥湖、連耀武三人展開了真正的攻勢。
先是三位高階虎王回撤的部隊開始頻繁遇襲，偷襲部隊的戰力絕不遜於他們，而且早已經養精蓄銳多日，加上又是偷襲伏擊，一下就被對方衝擊的七零八落。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早已經“逃跑”的連耀武從後殺到，幾方夾擊之下，把三位虎王的軍隊重新困了起來，而且這次包圍已經不再是圍困了，而是真正的屠殺。
水淹火燒、斷糧斷草，想要活下去的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是放下武器跪地求饒！大軍殺到之時，哪怕手裏拿著一根草標或是一根木棍，都會被彎刀割掉腦袋！
等包圍圈成型之後，那支神秘的偷襲部隊也亮出了自己旗號，他們才是真正的四虎王滕斌丞麾下精銳，之前的隱忍，全是為了今日的爆發！
眼看著自己近三十萬大軍被困，三位高階虎王也不敢去找滕斌丞了，對方已經旗幟鮮明的表明了態度，現在去找他，到底是去“斥責”的，還是去“送死”的？三位也是到了此時才明白，這滕斌丞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而且要一口氣吃掉三隻大老虎！
有人敢說他狂妄麽？至少現在沒有，因為三人中最陰狠的那個程鬥湖出手了，他帶著自家精銳部隊，繞了一個巨大無朋的圈子，出現在了三位高階虎王的身後。此時的冰霜步兵變成了一把冒著火焰的匕首，一刀插進了三位虎王的後背，而且第一個動手的目標就是國主大虎王的領地，這絕對是深諳“擒賊先擒王”真諦的戰法。
領內戰火連天生靈塗炭，領外大軍被圍施援無方，三位高階虎王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狂妄是多麽的可笑。當初自己像訓傻子一樣訓斥滕斌丞，現在回頭想想，到底誰才是那個傻子？
在苦苦支撐了旬月之後，國主大虎王放下了麵子和身架，主動提出了議和。滕斌丞不見、不談、不和，他寫了一封回信給大虎王，信裏一句話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古虎王之爭，隻論勝負成敗。和從何來？”
這一句“和從何來”徹底讓大虎王死了心，他放棄了無謂的掙紮，選良辰擇吉日，親自帶著三百多人的儀仗來見滕斌丞。這次滕斌丞見了，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位大虎王想要做什麽。
守著成千上萬人的麵，國主大虎王取下了自己頭上的冠冕，從侍衛手裏接過了裝著虎王印鑒和象征國主的權杖的木盒，一步一階的走上滕斌丞的虎王府台階，然後向著早已經候在府門前的滕斌丞微微躬身，雙手把木盒舉到與頂平齊，他的口中還要頌著“殿下智計無雙決勝千裏，吾等拜服，今日願降。祝殿下武運昌隆，祝墨丘國泰民安。”
這是一套流程，一套完整的規矩的流程，這套流程叫做：虎王獻印。這是隻有在虎王決鬥中主動認輸的一方才會做出的舉動，對於一個虎王來說，這是絕大的屈辱。而今天做出獻印的這位，承受的屈辱要比從前所有虎王加起來的都多，因為他是國主大虎王！
按照禮儀要求，滕斌丞應該先扶起獻印的虎王，然後安撫幾句，比如“閣下同樣能征善戰，麾下名將如雲，隻是此番運氣不好”等等可以顯得自己謙虛大度的客套話，之後才能接過木盒。可他沒有這麽坐，他不去管那早已白發蒼蒼依然深深低下的頭顱，而是徑自接過木盒，從裏麵取出那枚象征著國主大虎王的印鑒高高舉起，享受著周圍有如雷動一般的喝彩歡呼之聲。
三日後，國主大虎王卒於途中，死前嘔血數升，高呼三聲“氣死我也！”之後，一命嗚呼。
大虎王降了，也死了，剩下的兩位已經無力對抗如日中天的三位新生後輩，索性來了個二人集體獻印，反正已經這樣了，丟人那就一起丟吧。
經過四個多月的連續征伐，墨丘國迎來了曆史上最大也是最引人矚目的變革，一個月內，排名前三的虎王位集體換人。
新任墨丘國國主大虎王：滕斌丞。
新任墨丘國二虎王：程鬥湖。
新任墨丘國三虎王：連耀武。
有人對此事件持非議態度，認為虎王決勝不都是一對一的，別人不許插手麽？現在怎麽一口氣換了三個？這事合理合規麽？獸神和神使大人不管管嗎？不是有所謂的不成文的說法嗎？
也真的有人把這事擺到了陳天明的案頭上，神使大人放下手裏的茶杯，仔細的看了一會，然後“哦”了一聲，隨後繼續喝他的茶了。
對於這件在墨丘全國引起轟動的大事，神使大人隻是給了一個“哦”的回複，僅此而已。
但在有心人看來，這一個“哦”就足以表明神使大人的立場和態度了，最有名的解讀就是傳說中程鬥湖對滕斌丞和連耀武說過的一句話“你也許一時興起回去看螞蟻搬家，可你會去在意哪隻螞蟻駝了幾塊東西嗎？”
程鬥湖的話算是對神使大人的“哦”字表態做了定論，但無論是說說這話的程鬥湖，還是聽這話的滕斌丞、連耀武，包括那個“哦”了一聲的神使大人，都不會想到一件事：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哦”，從這一天開始，已經改變了每個人的命運，和墨丘國的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