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謎題

按照滕斌丞的說法,三虎王連耀武雖然心中對二虎王程鬥湖有怨恨,但從他親手砍下程鬥湖人頭那一刻起,這份怨恨就算是了結了。他不是那種會禍及他人的性格,比如當初連耀武起兵反叛,矛頭直指二虎王程鬥湖,對近在咫尺的自己連根手指頭都沒碰,甚至約束部下不要誤傷到自己的隊伍。等殺了程鬥湖,出了這口鬱積了幾十年的惡氣之後,他馬上轉頭縮到了偏遠領地去安心頤養天年,這倒是很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孔秀聽到這裏,開口問道:“那您的意思是,當初三虎王殺了二虎王之後,就再沒了其他想法,他占了那幾片領地,純粹是為了養老。而後來出兵攻打北約四領的行為,反倒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了?”

滕斌丞點頭:“沒錯。要說一個濫殺都沒有那不可能,打仗嗎,誰能保證不錯殺一個?你們可以去後來他占據的領地打聽打聽三虎王殿下對待百姓如何,本王不敢說人人誇他好,但至少不會有人說他壞話。”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說道:“我們倆的領地毗鄰,實話實說,本王當初也派過細作過去,畢竟也是擔心他會不會養精蓄銳之後把矛頭朝向本王。但幾年時間了,細作們每次傳回的消息都是他如何減賦、如何裁軍、甚至親自下地耕種。在本王的細作口中,他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毫無威脅的老農,每天隻是在勤勤懇懇的經營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已。試問,一個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突然起兵去攻打北約四領呢?就算他要奪,當初混亂的時機不是更好麽?為什麽偏偏要選擇這個時候?”

見孔秀和陳天明都沒有插話,滕斌丞低沉著做出了自己的判斷:“所以我覺得,一定是有人影響了耀武的判斷,甚至是已經把耀武害了,然後假冒他的名義來達到出兵的目的。通過這幾年的觀察和本王自己的分析,凶手定然是那個信先生無疑!”

陳天明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我記得耀武還有兩個兒子?”

滕斌丞點點頭:“耀武有兩兒一女,大兒子為原配所生,生母產下他後難產而死,這孩子從小麵黃肌瘦體質不佳,現在也是每日裏以藥為飲,別說騎馬了,在院子裏走動幾圈都喘得厲害。長女是續弦妻子所生,後來嫁給了耀武一個部將的兒子,兩個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馬,耀武給他們陪嫁了一座城池,小日子過的還不錯。至於幼子最為可惜,他繼承了耀武的聰明和勇猛,加上年紀最幼,深得耀武寵愛,時時都讓他在身邊陪伴。不過可惜啊,這孩子死在了鳳城關下~~哎,要是他還活著,現在估計早已經承襲了三虎王王位,哪由的一個外姓人來指手畫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原本是想稍微岔開話題,增加幾個懷疑對象的問話,現在變成了對自己的暗暗指責,陳天明不由得老臉一紅,畢竟當初一力支持攻打鳳城關的可是他自己啊。

孔秀的臉色也有些窘迫,鳳城關的戰鬥她也沒少參加,正經說起來,殺的人也不少,天知道這位三虎王殿下的愛子是不是被自己掄起來的一塊磚頭拍死的。盡管如此,孔秀還是強顏歡笑的向著滕斌丞問道:“那您的意思是,需要我跟您一起走一趟去看看?”

滕斌丞麵帶悲戚的點點頭:“是,我就是這個心願,無論如何也想知道耀武怎麽樣了,想知道他的後人怎麽樣了。而且按照咱墨丘國的規矩,他就算不是虎王了,也不能讓他的後人太受委屈。真要是沒人養,本王給他養著也行。”說到這裏,他抬頭看著孔秀:“這也是我最後的一個要求了,殿下跟我一起走一趟去看看,到時候無論耀武的後人境況如何,本王絕對不會再多糾纏,而且還會把國主大印雙手奉上。殿下以為如何?”

孔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陳天明,畢竟她不是墨丘人,她可不知道墨丘有沒有這個規矩。但在內心深處,孔秀是想走一趟的,為了眼前這個白發蒼蒼麵臉悲愴的老人,也為了探明三虎王連耀武的生死真相,更是為了想探求一下阿信到底是如何操控了三虎王麾下軍隊的。

陳天明看著她,從她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想法,神使大人緩緩點頭:“確實是有這樣的說法,如果虎王爭鬥中不慎失手殺死對方,那死者家屬不許尋仇,而勝者也有義務照顧死者的子嗣。你作為剛剛拿到三虎王印鑒的人,去一趟也是應該。”

得到陳天明的點頭,孔秀也對滕斌丞點了頭:“那就如您所說,我陪您走一趟。您看我們何日啟程比較方便?明日便走,還是多休息幾日?”

聽到孔秀如此回答,滕斌丞的臉上明顯舒緩了很多,他笑著點頭致謝:“按我的想法,明日啟程最好,不過此前最穩妥還是要等上幾天。我上山之時已經收到斥候急報,貴部陳楚、曲非直兩位將軍,兩三日內必到此處。到時候殿下跟他們二位交代清楚之後,我們再起身不遲。”

孔秀點頭應允下來,陳天明則在旁邊突然問道:“斌丞啊,我且問你,如果孔秀閣下不應允呢?你大兵壓境,難不成是想強迫她跟你走一趟?”

滕斌丞苦笑擺手:“早已經不是爭強好勝的那個時候咯,大兵壓境還不是怕你們把我給扣下嘍?算是給自己個心安吧。對了,這個先給殿下,算是個見麵禮吧。”說著,他從懷裏摸出另外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了孔秀。

孔秀雙手接過之後輕輕打開,裏麵竟然也是一枚虎王金印,看印上的紋刻,這枚是六虎王殿下的金印。孔秀對著滕斌丞微微屈身致謝,同時問了一個有些出乎意料的問題:“國主殿下,我本就不是墨丘人,您要是把國主金印交給我,不會覺得別扭嗎?”

滕斌丞哈哈大笑,衝著孔秀擺了擺手:“本王妄自尊大一句,丫頭啊,你還是沒有想開啊。你不是墨丘人怎麽了?難道我生來就是虎王嗎?不要想那麽多,你能做到這個位置,就是你的本事!”

兩天之後,陳楚和曲非直率領各自麾下部隊來到了獸神坊下,孔秀親自下山迎接,並將兩人請入軍帳,把自己和阿信對戰的經過以及國主大虎王滕斌丞的請求非常詳細的給二人說了一遍,最後鄭重其事的希望兩人能隨自己一起前往。

陳楚和曲非直聽說那位信先生竟然是女兒身,而且就是當年的小七,也是感到十分驚訝,加上對滕斌丞主動獻印這個舉動的震驚,兩人也是沉思良久。最後陳楚一錘定音:“去吧,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以後殿下就是這墨丘之主,對於這些事情也是需要了解一下的,更何況那阿信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們也並不清楚,也要防著她日後偷襲。”

曲非直從旁邊壓根就沒說話,他眼巴巴的看著孔秀,就等一聲令下立刻出發了。

又過了兩日,孔秀和滕斌丞兩軍合一,率領眾將一路南下,向著三虎王領地進發,神使陳天明親自送到獸神坊下,預祝兩人一切順利。

此次出發不同於出征,人數不宜過多,但又要提防對方下黑手,所以帶的都是精兵良將。孔秀這邊自不必多說,陳楚麾下妖凰兵三千人,再加曲非直麾下火字營騎士三千騎。滕斌丞目前還是名義上的墨丘國主大虎王,也是帶了一萬精兵隨行,再加上各自的輜重農夫,足足拉起了一支兩萬人的隊伍。而在這支隊伍之前,還有原三虎王麾下部將率領的一支五千人的先遣隊,防止同領地駐軍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滕斌丞一路之上都是坐在巨大的馬車之中,孔秀曾經帶著陳楚和曲非直去拜會過幾次,發現這位國主大虎王真的是有些年老體衰了,即便是在馬車之中,他也是對這行軍趕路有些應付不來,全程都有兩名下人照顧著,而約束部隊和行軍趕路這些軍務,則完全交給了他的孫子滕瀾威來打理。滕瀾威二十出頭,乃父也是英年早逝,家中隻有他這一個男丁。但這孩子自幼不喜軍務,隻是隨著祖父在軍中呆的久了,對這些事情有些本能的駕輕就熟而已。看他那格格不入的書生打扮,在隊伍中前後忙碌的身影和臉上略帶一絲落寞的神情,孔秀心中也是一聲輕歎,人人都以為他是國主大虎王的獨孫,理應是錦衣玉食生活無憂,可誰又能知道他心中的苦楚?

因為有滕斌丞的馬車在,隊伍行動緩慢,直到了第五天傍晚才和蘇文所部匯合。老軍人早就得到了曲非直派人傳出的消息,帶著數萬精兵守在三虎王領地,靜候孔秀等人的到來。

當晚,蘇文覲見孔秀和滕斌丞,這也是孔秀的主意,滕斌丞對她坦坦****,她也不想讓滕斌丞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故意隱瞞,再說滕斌丞在三虎王領地早有細作暗樁,保不齊早就知道了蘇文的動向,那索性大大方方的亮出來,沒什麽大不了的。

蘇文依次向孔秀和滕斌丞行禮,又同滕瀾威、陳楚、曲非直打了招呼,這才向眾人說起三虎王領地內最近的態勢。自從孔秀戰勝信先生的消息傳回之後,三虎王的軍隊就開始陸續的撤回自己的領地,這明顯是早就做好的安排,能看得出軍官和士兵的士氣都不高,蘇文曾經去近距離探看,但即便兩軍之間相隔不足一裏,那些士兵都懶得抬頭看他一眼。兩支曾經就差點豁出性命廝殺起來的軍隊,就這麽如同陌路一般擦肩而過。

蘇文倒是也理解這些士兵的想法,他並沒有過份接近,但也同時派出斥候去嚴密監視各路軍隊的動向,畢竟孔秀贏了對戰,下一步來接收領地,其中怕是少不了一些摩擦衝突。可結果讓蘇文感到有些意外,這些官兵都平靜的有些出奇了,甚至就連普通百姓都很平靜,他們非常淡定的接受了自己戰敗的事實,然後平靜的做著自己的應該做的事情,沒有議論,沒有抱怨,沒有憤怒,有的全都是茫然。而且即便是在如此態勢之下,蘇文竟然還是沒有看到三虎王殿下出來安撫民眾,唯二能知道的,就是三虎王的女兒依然靜靜地在一座邊陲小城生活著,他的大兒子也依然每天由下人陪著在城郊河邊的庭院裏曬曬太陽,轉上幾個圈。

聽完了蘇文的匯報,滕斌丞長歎一聲,孔秀明白他的意思,這幾乎意味著三虎王已經遭遇不測了。不管是士兵還是百姓,他們的虎王不在了,他們的軍師戰敗了,敵人的大軍馬上就要來接收他們的地盤了,身為一介平民,他們還能做些什麽?認命,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次日,孔秀手持三虎王金印簽發了接收令,蘇文留下兩萬軍隊護送,然後手持接收令,親自帶隊開始逐城接收。臨走之時,孔秀交給他兩個秘密任務,第一是要關注阿信的下落,這個人太神秘也太危險,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而且這事必須要直接向她本人匯報,連陳楚和曲非直都不能說;第二就是要關注三虎王連耀武的下落,在發現他本人或者他的屍體之前,也絕對不能放鬆。

蘇文領命分兵而走,孔秀滕斌丞一行繼續前行,他們調整了方向,目標直指三虎王領地的都城竹軒城。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人都會有些詫異,畢竟墨丘國的傳統是以狼虎為城名,以竹軒這麽一個雅致的像個書齋的名字做為城名,就算不是獨一份,那也是極為少有的,更何況還是位虎王的都城。不過想想滕斌丞說過的,三虎王連耀武一心要退居養老,這個名字倒也符合他的心境。

距離竹軒城還有五十餘裏的時候,崔胖子前來覲見了。他是趁夜秘密而來,隻見了孔秀、陳楚和曲非直三人。他帶來的消息和蘇文比起來大同小異,隻是更加詳細一些,比如他從近期物價波動和進出城人數多少判斷出三虎王領地內還是有些人心惶惶的,但也僅此而已。當陳楚問到三虎王連耀武下落的時候,這胖子也是一臉窘色,連連說自己失職。

孔秀問他,之前既然沒少跟三虎王接觸,那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那時候狀態如何,這個總該記得吧?

崔胖子回答說一年多之前還見過三虎王殿下,當時看他精神矍鑠,身體並無異樣,而且仔細回想一下,除了後期越來越依賴信先生之外,三虎王殿下似乎也沒表現出什麽其他異常。甚至包括這次出征,他們都一直以為是虎王殿下親自率軍上陣,直到信先生要以虎王殿下名義和孔秀對決,領地之內才一片嘩然,大家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由信先生代替虎王殿下出戰。

聽完崔胖子的話,孔秀默然了,一個堂堂的虎王殿下,現在竟然行蹤成迷?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個阿信又到底是什麽來頭?她現在在哪裏?她接下來還要做什麽?那個從油燈裏出現的神秘男人說她是殘魂奪舍,那經此一敗,她會不會放棄小七的身體,重新換一個人奪舍?

無數的問題在孔秀的腦海中縈繞,她緩緩起身推開窗戶,外麵已經是曙光初現。看著遠處黑黝黝的似乎埋藏了無數秘密的竹軒城的輪廓,孔秀回頭對陳楚、曲非直和崔胖子三人說道:“傳令下去,今日午後,全軍進入竹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