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匯合
在火嫣然的印象中,初次見麵時候的阿信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當初火嫣然秘密出行,無意中在路邊發現了這個昏迷不醒的少女,其實彼時的阿信已經被先頭的斥候扔到了河邊,隻等再過一兩個時辰,這個昏迷不醒的女孩就會被慢慢上漲的河水淹沒口鼻,活活的溺死在這河邊的淺灘,又或者是被河水卷走,屍體不知道漂流到什麽地方。換句話說,當時的阿信,都不值得人費勁殺死。
但火嫣然在無意間看到阿信的第一眼,就覺得心裏一悸,這是一種近乎於本能的保護反應,這個反應跟她當初第一次看見孔秀時候的反應一模一樣。火嫣然當時就喝止了馬車,命令身邊的女衛把阿信搬了上來,並安排在自己那豪華的禦馬車上。
在接下來的探視中,探視的結果讓火嫣然真正的開心了起來,事情和她預估的差不多,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孩子的身體內,竟然藏著兩個靈魂,其中屬於這個身體本人的那個魂魄正瑟瑟縮縮的藏在角落裏,而另外一個比她強大萬倍的魂魄則占據著這個身體,但這個強大的魂魄此時也是昏迷不醒,對於外界的變動毫無反應,這也許跟她身上嚴重的外傷有著很大的關係。
火嫣然沒有過多猶豫,立刻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這個房間,她用自己的秘術開始為這個昏迷不醒的不知名的姑娘療傷。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她開始想方設法的去消滅那一個弱小的魂魄。在火嫣然看來,也許這具身體正是在兩個魂魄搶奪的過程中被損壞了也說不定,如果她能用自己的力量來幫助那個強大的魂魄獨占這個身體,說不定可以因此獲得一個強大的助力。
但在一個身體裏消滅一個魂魄絕對不是說說那麽簡單,又何況這個即將要被消滅的魂魄又是這具身體本來的主人。火嫣然不是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這個弱小的魂魄完全滅殺,但付出的代價,就是這個身體也隨之損傷殘破,而她又根本沒有辦法把另外一個強大的魂魄安全的“運送”到另外一個軀體之中。思慮半天,火嫣然對那個弱小的魂魄下了一個封印,既然不能殺死,那也不許出來搗亂。
隨後的發展幾乎是按照火嫣然的想法一步一步實現的,阿信蘇醒之後,對她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雖然對獨占身體有些猶豫,但很快被火嫣然的雄心闊論所說服,並且在胡菲菲女爵的日常教導之下,開始逐步的一點點適應並喜歡上了這個世界,她那異於常人的能力更是被一點點的開發出來,成為火嫣然手裏的秘密武器。而對於火嫣然來說,最重要的則是阿信那近乎白紙一般的生活閱曆,在女爵閣下有意識的灌輸之下,她滿腦子的都是對火嫣然的崇敬和對火鳳帝國的效忠,她會毫無疑問、毫無折扣的去完成火嫣然交代的每一個任務。
雖然這個過程用了近十年,但火嫣然覺得很值得,十年時間,她擁有了一個能力超卓忠心耿耿的得力幹將,值了!甚至在帝國存亡的關鍵時刻,火嫣然都把最為心腹的西南蠻軍交給了她,這也足以證明火嫣然對她的信任和重視。
雖然後來阿信失手被人生擒了,但縱觀這半年多以來的整個作戰過程來說,阿信算是做的中規中矩了,即便貿然和對方主將邀戰,也是可以解釋為太過急於奪回國土而犯下的錯誤,至於後續西南蠻軍被敵人一戰擊潰、兩戰打垮,那實在是連火嫣然都解決不了的痼疾所引發的後果。雖然不斷有人上書,對阿信這種貿然出戰的做法喋喋不休,但火嫣然自己心裏明白,她知道阿信的能力有多麽的強大和多麽的驚世駭俗,這也許真的隻是她的一時大意,所以無論如何她也要把阿信救出來。所以當火嫣然在得知阿信被關押地點之後的第一時間,她就立刻遠赴千裏出手施救,雖然這一次她已經做好了要麵對強敵的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想到孔秀身邊多了一個如此的高手。不過更令她糟心的,則是被救回來的阿信,開始有點讓人說不出的變化。
原本的阿信,是如同物件一樣的冰冷,她腦海中所有的知識、常識和認知都是基於胡菲菲的灌輸而來,在之前的阿信腦海中,火嫣然就是天,就是神,就是一切,這從她平時的眼神和行動中可以明顯的感受出來。但這次回來之後的阿信變了,雖然還是冷,卻是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甚至連火嫣然和胡菲菲都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排斥。至於為什麽,火嫣然覺得是這次被擒對阿信的打擊太大,導致她的自信心嚴重受損,所以才會如此疏離。而火嫣然的應對辦法則是簡單粗暴,她讓胡菲菲女爵繼續陪在阿信身邊,該指導的指導,該灌輸的灌輸,總而言之一句話:你是一個工具,失敗了沒關係,畢竟嫣然陛下也沒有介意。
其實火嫣然也不是很想采用這個辦法,但她現在沒有精力顧及太多了,她現在幾乎是全身心的放在了火鳳帝國北部行省的兩個地方,那裏困著她的兩支主力軍團。
自從雒千秋重傷被送回帝都之後,火嫣然就沒有為鳳影軍指派新的軍事主官,所以兩萬鳳影軍的實際指揮權就掌握在杜平潮、關明月和劉遠山三位副將手中。三位副將均已經年過不惑,參謀次長杜平潮甚至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三位副將雖然不是雒千秋那般的豪門望族出身,但也是正兒八經貴族世家的底子,他們三人軍務嫻熟,行事四平八穩,當初就是火嫣然專門安排給雒千秋,幫他來打理各種軍中雜事的。而且雒千秋年輕氣盛,行事莽撞,有這三老坐鎮,也能有事沒事的就給他潑潑涼水,不至於讓他歪的太過厲害。這原本看起來很不錯的搭配,因為雒千秋前段時間出了事,所以發生了變化。三位副將就隻有硬著頭皮頂上,共同替代雒千秋的主將之職。其實之前還好說,中路有西南蠻軍,左路則是鳳影軍,紅營重騎隻需要安居右路即可,加之紅營重騎本身實力不俗,整個戰事打得順風順水,三人之間的配合也是日臻默契,越來越順暢了。
可當孔秀南歸,西南蠻軍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之後,戰局轉入了逆境之後,三位副將撐不住了。他們本就不擅長領兵,否則又怎麽會甘心做一個年輕人的副將?現在逆勢一起,更是暴露出來諸多短板,也就是紅營重騎都是貴族出身,本身戰技不俗、實力超群,也才算是沒有大敗虧輸,但也已經是搖搖欲墜。不過此時指望帝都派遣新將已經不可能了,三位副將麵對危機進行了緊急合議,反複商議之下,來了個最簡單且正確的辦法:既然鳳影軍也被困在了北部行省,那索性兩軍靠攏合為一家,把指揮權交給熊思思統領。
這個辦法真的是既簡單又正確,鳳影軍統領熊思思閣下是火嫣然陛下眼前紅人,本身也是智計多出的人物,鳳影軍又是陛下親軍,士兵們的戰力也是相當不俗,如果兩軍合為一處,那又有了步騎配合的優勢,整體戰力絕不是1+1那麽簡單的提升了。
打定了主意,那就去做。三位副將立刻整軍西進,向著之前通報過的鳳影軍的位置趕去。兩萬鳳影軍外加三萬民軍,整整五萬火鳳大軍拔營而去。
初一開始,情況和三位副將預估的差不多,孔秀、曲濤和何酋虎三人帶領墨丘主力一路疾進,後方隻有一個崔胖子在留守,這胖子既要維係大軍糧草,又要負責安民建設,根本忙不過來,雖然他們身邊還有前五蓮邊軍軍官杜石郎在附近徘徊,但杜石郎似乎並無意尋求決戰,隻是不讓他們南下增援而已。所以那個時候的帝國北部行省,可以說到處都是防守的空檔,五萬火鳳大軍堪稱深入無人之境一般,他們的斥候甚至提前六七天就跟鳳影軍取得了聯係,約定好了匯合地點。其實這也就是三位副將在這裏操控大局,如果換成是雒千秋,早就不管不顧的大肆征討一番了,他甚至敢用三萬民軍去圍堵杜石郎,然後將紅營重騎分成三路甚至四路,在空虛的北部行省肆無忌憚的燒殺一番,不信“喊”不回孔秀的墨丘主力。
也許名將和普通將領的區別就在於看待事情的角度和關鍵時刻決斷的勇氣。三位副將誰都沒敢提出這個建議,三人都以求穩為主,不斷的跟熊思思的鳳影軍保持著聯係,務必以兩軍匯合為主,絕不敢節外生枝。而他們這個思路也嚴重的誤導了熊思思,在三位副將一封接一封的軍情通報的催促下,鳳影軍統領誤以為紅營重騎已經被大量的墨丘軍圍追堵截,急需自己增援,於是他也同樣放棄了大好時機,催促麾下士兵每日緊趕慢趕,力求早日同紅營重騎匯合。
就在鳳影軍和紅營重騎連續喪失大好戰機之後,一直尾隨監視他們的彭秋滌和杜石郎終於收到了孔秀的軍令,在連續觀察了數日之後,悍然發動了對兩軍的軍事行動。
彭秋滌對麾下士兵隻有一個要求:跑,玩命跑!騎兵不要管步兵,步兵不要管夥頭軍,所有士兵除了身上的武器、甲胄以及三日軍糧之外,其餘所有東西不要帶,就是撒丫子跑!往哪裏跑?彭秋滌馬鞭一揮,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標記的位置。這地方叫小五蓮,雖然以五蓮為名,但山高不過百丈,最高處也不足兩百丈,是個說是山也行,說是坡亦可地方。雖然此山不高,但山體向南北方向延伸極長,勉強算是個山脈,所以才有了小五蓮一說。按照地圖位置和鳳影軍、紅營重騎的移動速度估算,這地方是兩軍既定的匯合之地,他們應該也是想利用此處地勢形成進可攻退可守的便利。而彭秋滌就是要打破他們的幻想,把兩條即將合圍的巨龍從中間一刀斬斷!
彭秋滌負責追,杜石郎就負責讓對方慢下來。他在紅營重騎的必經之路上不斷的設伏騷擾,小到晚上敲鑼路上挖坑,大到大白天帶領騎兵反複騷擾攻擊,搞得紅營重騎睡不好覺走不好路。大白天來了五百墨丘輕騎兵搗亂,如果想要打,出動多少重騎和對方打?輕騎兵再輕那也是騎兵,跑起來的速度不是一時半會能追上的,而且墨丘騎兵沒有重甲,**坐騎又是以耐力見長,隻要一個回合沒能拿住對手,那就等著被人家活活遛趴下吧。更何況對方沒準還專門往挖了坑的方向跑,一旦帝國紅營的鐵甲騎兵高速衝過去,馬蹄子一下踩進坑裏,輕則人仰馬翻被生擒活捉,重則一頭杵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紅營重騎跟墨丘輕騎兵交手兩天損失一百多騎之後,就再也不搭理對方的騷擾了,反正你來你的,你也不敢靠近,如果就是簡單射幾箭的話,拿盾一擋也就過去了。
不過白天捱過去了,晚上又不好熬了,五萬人紮營,這不是能擠一擠湊一湊的事,哪怕是把各自的軍帳擠擠挨挨的紮在一起,也是個小城鎮一般大小的偌大一片,杜石郎派人半夜搗亂,根本防不勝防。而且這家夥下手也是狠,堅決不靠近,就是在附近敲鑼打鼓學鬼叫,有時候還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幾萬響的鞭炮和響聲驚人的麻雷子,一晚上就沒讓紅營重騎們肅靜過片刻。於是晚上人困馬乏,白天機關處處,連續四天下來,紅營重騎連帶民軍士兵,差不多每個人都頂著一對黑眼圈,一個個沒精打采腳步虛浮,走起路來都有點腳步蹣跚,幾乎都是靠本能在挪動腳步往前走。
杜石郎自然不是死板用兵的將領,一見時機差不多,立刻組織人馬開始反複衝鋒,加強騷擾力度。但衝鋒歸衝鋒,杜石郎要求麾下士兵恪守“一沾就走,占便宜就跑”的戰術,絕對不和對方纏鬥。而士兵們也是個頂個的聽話,騎兵先衝過去放陣箭,然後步兵掩殺過去,所謂掩殺也是過去放箭,放完箭就舉著盾牌往回跑,別說一盞茶,就連一息的時間都不會多停留。等步兵往後撤的時候,騎兵又過去了,打著掩護步兵後撤的幌子又是一頓弩箭。這麽個打法搞下來,說“殺敵一千,自傷八個”有點誇張,但“殺敵一千,自傷八十”的話,基本還是達到了這個要求。
而杜石郎和他的墨丘兵越是這麽搞,紅營重騎的三位領軍副將就越是不敢出頭,他們現在一門心思的要往前趕路,早一天和鳳影軍匯合,就能早一天擺脫這些惱人的墨丘士兵。可軍官不出頭,士兵們的士氣就更低落,士氣低落外加睡不好,這行軍速度幾乎就是眼睜睜的往下掉。其實在這個時候,紅營重騎依然有機會和鳳影軍匯合,那就是他們甩下三萬民軍,以全員突擊姿態向鳳影軍方向突擊,憑借紅營重騎的行進速度,他們至少可以提前兩天時間和鳳影軍匯合,然後轉回頭來救援行動緩慢的民軍士兵。但三位副將不敢這麽做,他們不知道此時離開會意味著什麽,如果回來之後看見的民軍士兵們的一地屍骸,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跟嫣然陛下交代。就是這麽一念之仁,讓紅營重騎們失去了最後的機動能力,把號稱大陸第一戰力的紅營重騎和民軍士兵們捆在了一起。
在紅營重騎躑躅前行的時候,熊思思帶著鳳影軍在飛奔趕路,而彭秋滌也在帶領著自己麾下的士兵玩命狂跑,兩支軍隊的目標同樣是小五蓮,他們距離小五蓮的距離也幾近相當,甚至他們急切的心情也是一模一樣。但就是一點點細微的差別,決定了最後的結果。
熊思思帶軍前行,他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盡可能的穩,前有前鋒,後有後衛,左右安排斥候,雖然他也是三萬鳳影軍和三萬民軍的搭配,但他以鳳影軍士兵為依仗,全力保證民軍士兵的休息,時刻讓民軍士兵們的狀態處於最佳,從而提升全局速度。
但彭秋滌就不一樣了,他是真玩命啊,從命令下達那一刻起,他手下的七萬士兵就沒了一丁點軍人的樣子,從最前麵的輕騎兵最後麵的夥頭軍,整支軍隊最長的時候拉開了足足上百裏,這個時候如果有一支哪怕是千人級別的紅營重騎一衝,彭秋滌大將軍就得立馬變成光杆司令。這也是得虧崔胖子精細,留了兩名資深的中隊長級軍官殿後,一路就負責收容那些掉隊的士兵,否則等彭秋滌閣下收攏軍隊怕是又得兩三天。
當幾乎沒吃沒睡的奔波了兩天兩夜之後,彭秋滌終於在第三天深夜的時候,帶領一萬墨丘輕騎站在了小五蓮的山頂,簡單清點人數之後,他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睡覺。
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個時辰,彭秋滌才被麾下的衛兵搖醒。衛兵告訴他,有斥候來報,說在西邊約四十裏處發現火鳳帝國鳳影軍斥候。聽到這個消息,彭秋滌騰的一下直接站了起來,他掐著腰仰天大笑:“老天爺幫忙!剛好睡了一個舒服覺,他們就送上門來了!這一仗不贏都對不起老天爺!”說到這裏,他轉頭命令身邊衛兵:“通知全體墨丘輕騎整裝上馬,帶上咱的秘密武器,去殺他們個痛快!”
實話實說,熊思思最近也是累,他最近有些殫精竭慮的那種累。之前有斥候連續送來情報,說紅營重騎不斷求援,希望能和鳳影軍早日匯合。熊思思自己想了半天,又拉來隨軍的參謀軍官和民軍軍官商量了好一會,覺得此時如果能和紅營重騎匯合,確實是上上之策,於是他命令全軍開拔,一路向東去迎向紅營重騎。但他的兵力配置也是鳳影軍加民軍,民軍戰力較差,但好在鳳影軍也都是步兵,相互之間還能有個照應,鳳影軍士兵負責多出力,民軍士兵在強行軍的狀態下,不掉隊就算勝利,如此安排之下,他麾下的整支軍隊的行進還算順利,距離紅營重騎三位副將圈出來的小五蓮也越來越近了。可按照地圖標示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突然間沒了紅營重騎的消息,這讓熊思思有點慌,他是真怕這支帝國精銳給陷在這裏,且不說怎麽向火嫣然交代,就自己這一支孤軍想要一路向南突進,回歸帝國懷抱,那絕對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上頂,隻求早一日抵達小五蓮,早一日能和紅營重騎匯合。
這日清晨,熊思思收到斥候報告,遠處發現有墨丘斥候活動,鳳影軍統領心裏一驚,也顧不上多想,立刻命令全軍立刻拔營,對方明顯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意圖,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時刻,能早走一步就早走一步,能早到一個時辰就早到一個時辰,絕對不能再耽擱了!可也就是這個決定,讓英雄一世的熊思思親手把鳳影軍送上了絕路。
當彭秋滌率領墨丘輕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熊思思抬頭一看,心裏立刻就涼了,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但卻已經沒有了改正的機會。
熊思思由西向東迎向紅營重騎,而彭秋滌是由東向西一路阻截而來,此時又是時至清晨時刻,太陽初升之時,偌大的一個火球不偏不倚的就掛在彭秋滌等人的身後,熊思思率兵迎敵的位置剛好也隻能麵向陽光,這一下算是要了命。鳳影軍士兵戰技再強,也沒強到可以閉眼作戰,更何況陽光入眼的那份痛苦簡直無可抵禦。
這個時候,彭秋滌又亮出了崔胖子研究出的絕密武器,往日堪稱無敵的鳳影軍士兵一片片的被放倒在地,驚的後麵那些民軍士兵目瞪口呆,心裏連半分戰意都提不起來,這真正可謂是雙方甫一接觸的瞬間,便已經定了輸贏。
其實彭秋滌這所謂的秘密武器十分簡單,是崔胖子和他幾個人閑聊的時候搞出來的。當時彭秋滌說鳳影軍難對付,那些家夥好像完全沒有痛覺一樣,捅一槍割一刀的完全不在乎,哪怕身上連中四五箭,人家都能毫不在意的把弩箭拔下來扔一邊接著打。他這麽一開口,身邊的軍官也跟著訴苦,說力氣大的不怕,跑得快的不怕,就是這種不怕疼的最難對付。
這時候崔胖子聽見了,在旁邊來了一句:“那要是胳膊給他割下來,總不能再接回去或者長出來了吧?沒了胳膊的話,他再狠也打不到你了啊。”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當時彭秋滌幾乎要抱著崔胖子的胖臉狠狠的親一口來表示感謝了。這個一直被稱為外行的胖子提了一個非常內行的建議,之前說的沒錯,鳳影軍士兵不怕疼不怕死,隻要不是被人割了腦袋,那肯定還能接著打。但問題是割腦袋這事沒那麽簡單,雖說脖子細,可人都是下意識會保護自己的頭部,哪有那麽容易一下就把腦袋割掉的?不過呢,腦袋不好割,不代表別的地方不好割,鳳影軍士兵再能打,再不怕疼,把他胳膊割下來還能不能打?把他腿割下來還能不能打?胳膊和腿好不好割?好割!至少比腦袋好割。
根據崔胖子的建議,彭秋滌對武器進行了改進,他把墨丘士兵慣用的彎刀,甚至是北部行省農民用的鐮刀都拿了出來,直接固定在騎兵長槍的槍尖上,把騎兵的長槍改成了一柄類似於戟的武器,隻不過這個沒有橫刃,直接就是彎的。用的時候還是槍的用法,但是刺進去之後借助於戰馬的力量一衝一擰,一條胳膊立刻就能被鏇下來。而且一般來說,人看見武器衝著自己過來了,下意識的動作就是兩個,要麽是躲開,要麽就是用胳膊去擋。但如果是身在軍陣當中,躲是沒法躲的,那就隻能抬胳膊去擋。他一抬胳膊,那事情就變得容易多了,那邊胳膊一抬,這邊彎刀刺中,這條胳膊就算完了。再不怕疼不怕死的人,胳膊掉了,那總沒法接著打了吧?而且不僅僅是胳膊,這玩意不管紮在哪裏,隻要手上有個旋的動作,再加上戰馬一衝一躍的力量,那傷害程度無以倫比,紮胳膊掉胳膊,紮大腿掉大腿,紮在肚子上那就是個肚破腸流。
有了這個秘密武器,彭秋滌信心大增,此時又借助了天空作美,太陽耀眼,算是衝著鳳影軍的士兵們下了狠手。一個衝刺下來,前麵兩排就足足有四五百名的鳳影軍士兵雙臂盡失,任由他們戰力無匹,此時也隻能是看著離體而去的雙臂徒喚奈何,躺在地上等著失血過多而亡。
比起他們,後排的士兵們受到的視覺衝擊和心理壓力則更大。當兵吃飯,戰死本是宿命該然,可怎麽死卻是個問題。被人一刀砍了腦袋,一槍紮個透心涼,哪怕是讓馬蹄子一下踹腦門呢,那都是痛快的死法,一閉眼就過去了,可這算是什麽?對方嘩啦一過來,自己成了個肉|棍了,那就算對方不殺自己,自己怎麽活下去呢?沒了胳膊的人,別說殺敵了額,自殺都做不到,以後吃飯成問題,真是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有的時候,戰爭就是這樣,雙方在戰場上殊死拚殺,那股狠勁和戰意上來之時,生死都是拋開到一邊的,手裏握著刀子,眼睛盯著敵人,跟自己的袍澤肩並肩的往上一衝,扯著嗓子喊一聲殺,熱血往腦門上蹭蹭的頂,殺人和被殺都是一瞬間的事情,根本顧不上害怕。可如果這人冷靜下來,對著滿地的殘肢斷臂那麽一想,那就麻煩了,什麽事都扛不住琢磨,尤其是看著自己昔日勇猛善戰的同袍,這會被人削成了一根肉|棍,除了痛苦的在地上打滾、流血等死之外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的時候,沒有哪個士兵的內心會是平靜的。況且此時地勢太劣,一抬頭陽光刺眼,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呢,那支“削棍大軍”又來了,這種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於是乎,後排的士兵開始動搖了,怯戰、畏戰甚至是拒戰的心理越來越明顯。好在熊思思也不是一般的庸將,他一見地勢不占優,士兵們心理又開始出現變化,便當機立斷的命令全軍後撤。這個命令來的非常及時,它在士兵們心理崩潰之前給了他們一條活路。於是士兵們迅速轉換為後撤陣型,前隊變後隊,後隊護前隊,非常有秩序有層次的開始逐次後撤。戰場後撤是極為凶險的事情,同時也是極為考驗指揮官水平的一件事,好在熊思思軍務紮實,平日裏積威不淺,總算是能把控全軍進度,不至於從撤退變成潰敗。但饒是如此,還是有大幾千名鳳影軍士兵丟掉了性命和胳膊,這已經是鳳影軍近期以來最大的傷亡,如果按照比例來算,已經堪稱史上最大傷亡比例了。
即便這個結果,也是跟彭秋滌的求穩有關係。按照他的命令,墨丘輕騎兵是兩騎對一名鳳影軍士兵,兩馬飛馳而過的後果,是那名被夾在中間的鳳影軍士兵直接雙臂盡失,雖然保證了高效殺傷,但效率也由此降了下來,再加上熊思思後撤果斷,以民軍士兵的強弓長槍抵住了墨丘輕騎兵們衝擊過去鏇胳膊的勢頭,這才算是斷了彭秋滌擴大戰果的想法。
好在彭秋滌也是當斷則斷之人,一見對方後撤,立刻也鳴金收兵,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必要把對方逼急,到時候要是餘下的兩萬多鳳影軍和自己拚起命來,那絕對又是一個勝負難料的局麵。
熊思思所部鳳影軍的後撤,標誌著鳳影軍和紅營重騎這火鳳帝國兩大主力軍團的匯合失敗,彭秋滌和杜石郎率領的總計十五萬墨丘軍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橫亙在鳳影軍和紅營重騎之間,把火鳳帝國的兩支精銳隔絕在僅有一百二餘裏的距離上。
兩天,紅營重騎和鳳影軍之間的距離隻有兩天的行軍時間,但就是這兩天時間和短短的一百二十裏的路程,成了他們其中大部分人此生再也無法企及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