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埋伏
紅營重騎參謀次長杜平潮閣下的心裏很焦慮,對方在經過長時間的試探之後,終於正兒八經的排兵列陣的迎了上來,看著遠處那麽大一片如林的刀槍,他有點不知所措。無奈之下,杜平潮和關明月、劉遠山兩位商議之後,命令全軍就地紮營,紅營重騎在內,民軍士兵在外,形成了一個緊湊的圓形。
這個防禦陣型是極為正統的被寫在教科書上的火鳳帝國軍隊標準野外防禦陣型,這樣擺出來的話,是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但三位老成持重的軍官還是犯了錯,他們太過於謹慎的把民軍士兵擺在了外圍,把帝國精銳的紅營重騎放在了內圈,而他們卻根本沒有研究對方的兵力構成,隻是非常教條的布置了這麽一個防禦陣型,這就為後期的失利埋下了伏筆。而另外一方麵,突然和近在遲尺的鳳影軍失去了聯係,也讓三位老軍官有些心驚膽戰,忽略了很多細節。其實如果他們仔細耐心的觀察,就絕對不難發現,圍困他們的這支墨丘軍中,根本連一個騎兵都沒有,全部都是步兵。針對這樣的兵力構成,把扛著戰盾的民軍士兵排在外圍以防禦對方的騎兵偷襲,無異於浪費時間和戰機。
不過這個也跟杜石郎前期反複的用騎兵騷擾有一定的關係,他給對方留下了一個“擁有不少強力騎兵”的固有印象,讓對方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而此時杜石郎閣下手裏的萬餘名墨丘輕騎兵,已經連夜趕赴小五蓮並全數劃歸到了彭秋滌的麾下,而他自己則用“換”來的兩萬步兵,加上自己原有的五萬步兵,在專心致誌的圍著紅營重騎的圓形防禦陣挖坑。
沒錯,又是挖坑。這個對付騎兵的“偏方”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了,騎兵怎麽樣,又不是在天下飛的,馬蹄子總要踏在地上吧?如果地上有個坑,那結果會怎麽樣?這幾乎是用腳後跟都能想出來的答案。於是杜石郎閣下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騎兵“借”給了彭秋滌,自己則帶著步兵們開始在北部平原上揮著鎬頭開始挖坑。隨著“挖坑”戰術的不斷精進,杜石郎閣下也早已經不挖那種一人多深、縱橫數裏的深溝了,他是真的挖坑,把造飯用的行軍鍋拿過來往地上一扣,圍著鍋邊畫個圈,然後比著這個就開始挖,也不用挖多深,一尺半兩尺深的就夠了。不求坑人,隻求坑馬。
在這種思路的引導下,一個成年墨丘士兵,一天可以挖至少二十個這種小型的純絆馬坑。杜石郎閣下現在足足擁有七萬步兵,他們被分成了三隊,一隊警戒,一隊休息,一隊挖坑,每兩個時辰更換一次,更換三次之後換方向再挖。如此連搞了三天,杜石郎愣是帶著麾下步兵在紅營重騎的防禦陣型之外挖出了上百萬的坑,這坑雖小,但勝在密密麻麻和數量奇多,別說是縱馬而出,就算是個人跑快點都得一腳踩進去。這麽個環境,還談什麽打仗?不受傷就算造化大。
這其實也是三位老軍官過度保守和對敵情不明的結果,他們把紅營重騎看的太金貴,反倒是無視了他們強大的機動力和單兵戰力,如果他們把紅營重騎放在外圍,那至少可以做到兩大優勢:第一就是紅營重騎的重型板甲的超卓防禦力,隻要不是投石機、火油罐之類的攻擊類型,他們可以近乎無視墨丘步兵們的攻擊,為整路大軍提供堪稱完備的保護措施;第二就是紅營重騎在外圍,他們務必就要保持相當一部分負甲巡邏的任務,一旦發現墨丘步兵有挖掘坑洞的意圖,立刻就可以出兵驅散,憑借騎兵對步兵天生的優勢,說不定都能取得不錯的戰果。就算退一步來說,墨丘軍後麵留著後手,但隻要紅營重騎維持一定的掃**力度,那也足以讓對方沒法痛痛快快的挖坑,更何況還能挖這麽多的坑。
可現在民軍士兵在外,他們每天都在擔心會不會有墨丘輕騎兵突然衝過來,會不會有手弩的弩箭從什麽地方射過來,哪還有心思去想其他?更何況雖然大家都是一國之兵,但紅營重騎吃得好穿的好,現在紮營防守還睡在了最安全的內營,這讓民軍士兵們怎麽不心生抱怨?他們雖然不敢明火執仗的罵街發牢騷,但偷懶耍滑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種種原因交織混雜之下,堂堂的火鳳帝國紅營重騎軍團就被生生的困在了北部行省的大平原上,能供他們活動的空間,隻有出了營地之外兩三裏的距離,用民軍士兵發牢騷的話來說“俺們村裏趕個集都比這地方敞亮。”
不過比起紅營重騎,熊思思的鳳影軍遭遇更慘,紅營重騎好歹是有吃有喝沒人打,困著就困著吧,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可鳳影軍就慘了,直接被彭秋滌當成了獵物來看待,整路大軍成了這位五蓮邊軍出身的獵戶的免費教授捕獵技巧的試驗品。
彭秋滌所部居東且地勢高,熊思思所部居西且位置低,這一下就有了天時地利的差別。雖然鳳影軍士兵戰力強悍,但也沒有強悍到可以抹平步騎差距的程度,再加上騎兵自高處下衝,其勢頭更猛,衝擊更勁,別說是鳳影軍的士兵,就算是墨丘的重裝步兵在這裏都會相當難受。再加上彭秋滌開發的“新式武器”,這玩意配合騎兵使用的話,殺傷力實在太過巨大,一時讓熊思思想不出破解之道。他倒是曾經給鳳影軍士兵配發過重甲,這所謂重甲其實就是各位軍官們湊出來的鎖子甲加多了幾層,厚度堪比板甲,重量也是不輕,但如果讓鳳影軍士兵來使用的話,倒也不是不行。隻是這些甲胄數量有限,隻湊出了三百多套,這還是熊思思一時急智,讓鳳影軍士兵們統一不穿左臂甲而換成盾牌而得來的數量。
當墨丘輕騎兵再度來襲的時候,這三百多鳳影軍士兵在眾人的矚目之下晃晃悠悠的開了出去,本來是滿滿歡欣鼓舞,盼著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熊思思和諸位軍官們,迅速被墨丘的輕騎兵們打了個胸口上不來氣。人家一見這怪模怪樣的士兵,根本就沒打,撥轉馬頭掉頭就跑,跑的速度之快,別說是穿著這種特殊重甲的鳳影軍士兵,就算是脫下這身重甲他們也追不上。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還不至於把熊思思氣的吐血,無論如何墨丘輕騎兵也是跑了嘛,總歸有點作用,可是沒想到這群家夥沒多大功夫又回來了,還不是空手回來的,人手一個破瓷罐子就往那三百多鳳影軍士兵身上砸,眼瞅著火苗就從那甲縫裏往外冒。一見這個場景,熊思思當即花容失色,兩眼一黑仰頭就倒,也是幸虧旁邊的軍官和衛兵眾多,伸手扶住的有之,張羅著鳴鑼收兵的有之,好歹是大家一起忙活著穩住了軍心,沒有造成太大的潰敗。隻不過那三百多名鳳影軍士兵就這麽被活活的燒死在了眾人麵前,成了非常不成功的試驗品。
不幸中的萬幸,全軍主將熊思思沒有大礙,躺了一兩個時辰就醒了過來,雖然有些渾渾噩噩,但好歹是有了點精神,吃了碗白粥之後,頭腦也清醒了起來,雖然還是時不時的叨叨幾句,可也還能夠主持大局。麵對如此形勢,有年輕軍官提議避開鋒芒繞道而行,但這個建議被眾人迅速否決了,步兵對騎兵怎麽繞道?繞不過人家啊,你這忙忙碌碌跑半夜,對方一個時辰就追上來了;還有軍官提議後撤,但也很快被否定了,之前戰中後撤已經是險之又險,如果再行後撤,軍心再動,那很容易變成一場潰敗,就算是要撤,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最後時刻才能選擇的手段;第三名軍官提出了強攻的建議,他的想法是,現在距離小五蓮一步之遙,雖然對方占據地利,但己方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如果利用夜間偷襲,畢其功於一役的衝上小五蓮,那形勢就會瞬間逆轉,別的不說,對方的騎兵就再也發揮不出作用了,而至於步兵,有鳳影軍的士兵們在,對方的步兵還能稱之為威脅麽?而一旦衝上了小五蓮,那可供選擇的辦法就多了,無論是繼續向東去和紅營重騎匯合,還是轉頭向下全殲對方主力,都是毫無問題的。
這個建議讓整個軍帳中都安靜了下來,現在的戰術就是固守,可守到什麽時候,守到什麽程度,沒人知道。況且現在紅營重騎沒了消息,鳳影軍又因為急於趕路,攜帶的糧草並不充足,就算是要死守,那也守不了多久,惟今之計,似乎隻有硬著頭皮攻出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麵色依然有些慘淡的熊思思的臉上,統領大人伸出芊芊玉手在茶杯上撫摸良久,才抬起頭來凝視著在座的諸位軍官,緩緩地說道:“那就拜托各位將軍戮力同心,不分你我,力求此一戰定勝局。”說到這裏,熊思思站起身子,向著軍官們躬身行禮:“帝國此值危難,本官在此代表嫣然陛下,向各位道聲辛苦!”
聽到這句話,所有軍官轟的一聲同時起身站起,右拳抵住左胸,以軍中禮節向熊思思換禮:“請統領大人放心,吾等必不負眾望!”
第三日傍晚,日頭剛一落山,一萬鳳影軍士兵和兩萬民軍士兵就借著低垂的夜幕掩護,從駐營之地魚貫而出。鳳影軍居中,民軍分居兩側,雖然人數多達三萬,但人人都是以布包腳、口中銜枚,幾乎不發出一絲聲音的在夜色中向著遠處的小五蓮疾進而去。這一次熊思思等人製定的戰術,就是無論如何都要確保鳳影軍士兵衝上小五蓮,一旦被對方斥候發現,民軍士兵就迅速迎敵,盡全力把對方吸引到自己周邊,哪怕所要付出的代價這一路民軍被對方全部殲滅也在所不惜。這話當然不是熊思思提出來的,而是民軍的軍官們主動提出的,對於這個提議,熊思思未置可否,全當默許。
而剩餘的而萬鳳影軍和民軍士兵,他們會繼續呆在營地之中。如果戰事順利,他們就負責運送糧草輜重;如果戰事不順,他們就作為預備隊投入戰鬥;除此之外,如果對方故意放走大部而前來偷營,這三萬士兵也足以給對方留下一個難以忘懷的教訓。
三萬大軍移動,不被人發現是不可能的,剛剛行出兩裏多,一隊足有三千多人的墨丘輕騎兵就從東南方向衝了過來。按照預定計劃,右路五千民軍立刻變陣迎敵,他們不顧生死的點亮了火把,舉著刀盾就迎了上去。這個舉動把墨丘的輕騎兵們嚇了一跳,在他們心裏,從來都是騎兵衝步兵逃,今天晚上這群火鳳帝國民軍是怎麽了?步兵主動找騎兵挑釁?既然是這樣,那就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當即,三千輕騎兵迅速把手中長槍放倒,惡狠狠的向著手舉火把主動暴露自己的火鳳帝國民軍衝了過去。民軍士兵們這會也是豁出去了,沒了什麽陣型章法,直接就是合身往地上躺,手裏的刀子直接衝著輕騎兵**戰馬的馬腿招呼。在騎兵們所受的訓練當中,第一堂課就是保護自己的坐騎,這是袍澤,這是戰友,這是夥伴,所謂騎兵就是要有騎,否則叫什麽騎兵?所以民軍士兵的這些戰法其實對墨丘的輕騎兵們沒什麽作用,但又扛不住他們人多,四五千人一起打滾,那可真的是非常壯觀和難得的場景了,一下子就把輕騎兵們搞了個手忙腳亂,眼神光往下走了,生怕自己坐騎被這群神經病一樣的民軍士兵傷了,這一來二去的,就沒人再去注意一裏之外還時不時依然有敵軍在移動了。
十六裏地,熊思思和手下的大隊人馬走了整整三個時辰,從夜幕初降走到月影西斜,身邊兩萬民軍士兵此時隻有不足五千陪在身邊。熊思思顧不上其他,帶領鳳影軍軍官集體向著兩位民軍軍官行禮之後,轉身揮手,命令大軍開始登山。這次他們選的並非當地人慣常攀登小五蓮的主路,而是距離主路約七八裏的一處略陡的崖壁,主路雖然坡緩易行,但對方同樣也會在那種地方多加布置,而眼前的崖壁隻是略陡,雖然對普通人來說有些難度,但對於鳳影軍士兵來說這實在不算什麽。
一名鳳影軍低級軍官帶領麾下五百士兵先行攀登,他們將作為全軍先鋒進行探路。在眾目睽睽之下,五百名鳳影軍士兵身手矯健的在崖壁上迅速爬升,功夫不大就翻上了岩壁,又過了片刻,幾百根長繩垂了下來。立刻,鳳影軍士兵分成了有序的幾百列長隊,攀著長繩開始迅速登山,在夜色的掩護之下,一萬鳳影軍士兵幾乎沒用多大功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小五蓮山中。
熊思思幾乎是最後一個攀上山崖的人,他看著身邊正在收拾繩索的士兵,又看看眼前漆黑一片的山坡,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這一路雖然辛苦,但目前來說一切順利,等摸到對方營地之後來一個突襲,那這一次的戰鬥就算大功告成,畢竟他還從來沒有懷疑過鳳影軍士兵的戰力,可就真的是畢其功於一役了。
片刻之後,斥候回報說對方營地在斜上方向,距離約五裏,此時營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應該是被之前山下的爭鬥吸引了,所以距離很遠就能發現營地所在。熊思思點點頭,示意全軍出發,目標直指墨丘營盤,而且為了保險起見,他命令眾人繞了一個圈子,從更加隱蔽的山林之中穿行過去。
奉熊思思命令,一萬鳳影軍士兵隱入山林,不斷的向東北方向行進,一開始還是順利的,但剛走了沒多久,狀況橫生。先是一名士兵突然倒地,其他人過去查看,竟然發現他的腿上夾著一個碩大的獸夾。獸夾之大,直接從腳底夾到了大腿根,從他大腿扭曲的程度來看,這條腿是已經廢掉了,鮮血更是不斷順著巨大的鋼齒往下流,看這個失血速度,這個士兵能不能活下來都很難說。
一個士兵影響不了整軍的前進,軍官甚至都沒把這事告訴熊思思,大隊人馬依然摸著黑在林間穿行,但很快,一個踩到絆索的鳳影軍士兵讓所有人意識到了危險。那名鳳影軍士兵原本正常的走著,突然他的腳踝一動,碰到了一根橫著的繩索,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隱藏在地上的繩套已經自下而上的套在了他的腿上,隨即一棵彎曲的大樹猛然豎直,把這名倒黴的士兵倒吊在了離地足有兩三丈的空中。由於吃驚和害怕,被吊住的士兵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驚呼,在靜謐的夜中,這一聲驚呼顯得格外的刺耳。
當熊思思終於決定停下隊伍檢查情況的時候,事態已經變得非常嚴重了,總記有一千多名鳳影軍士兵都受到了各種各樣的機關傷害,獸夾和繩套已經算是比較誇張的了,相當多的士兵都是被削尖的木棍刺穿了手腳和小腿。鳳影軍士兵被隔絕了痛覺,他們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大傷,隻要不是被夾斷腿和倒吊起來,他們的選擇幾乎都是若無其事的把木刺拔出,然後繼續前進,連聲悶哼都不會發出。但這樣的結果是慘重的,等熊思思派醫官檢查的時候,這些士兵的傷口上已經不同程度的開始發黑,流出的鮮血的顏色也明顯和平時不同,這分明就是中毒的跡象。熊思思要過一根木刺仔細觀察,發現這東西的設計十分巧妙,中間有一個相對較粗的大孔,孔裏麵是一種綠色**,而大孔中間又放著一根較細的木條,周圍尖利木刺刺入人體的同時,也把這根細木條壓了下去,隨之就把綠色**擠了出來,順著傷口注入了人體。這說起來有些複雜,但製作工藝並不難,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灌注那種綠色**而已。
看著這樣製作簡單但構思巧妙的機關武器,熊思思陷入了沉思,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對手的出身,雖然他現在還沒辦法肯定對麵的對手是哪一個,但從墨丘軍高級軍官的構成上來看,五蓮邊軍派係占據了大多數,他們雖然不如陳楚和曲非直這樣的鳳城邊軍派係能一直常隨在孔秀左右,但無論是蘇文、曲濤、彭秋滌、杜石郎,甚至是已經故去的趙海浪,他們都在墨丘軍中占據著高位,孔秀對他們是絕對信任的。尤其現在曲非直戰死,陳楚生死未知,整路墨丘大軍幾乎就是五蓮邊軍派係的將領在把持,如果自己遇上的是其中一位,那麽這森林無疑就是對方的主場,在小五蓮遇到了真正五蓮山脈出來的人,那不是自投死路又是什麽?
想到這裏,熊思思已經冒了一身的冷汗,他雖然依然認定鳳影軍士兵戰力無匹,但也同樣對這漆黑茂密的樹林充滿了畏懼。夫戰,天時地利人和方可勝之。天時,雙方同樣在黑漆漆,誰都不占優勢;地利,對方占據絕對優勢;至於人和,那就姑且把它想象成單兵戰力,目前來說,自己真的占優麽?
“命令下去,準備撤!”熊思思凝思半晌,想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參謀軍官命令道。
“統領大人,這~~”參謀軍官顯然還有些遲疑
“命令!撤!”熊思思幾乎是在低吼。
參謀軍官深吸一口氣,神情嚴肅的答道:“遵命!”答完之後,參謀軍官立刻轉身召集傳令兵,吩咐他們向各隊傳令,馬上收攏士兵,按照遠路返回。
熊思思的命令被非常快的傳達下去,各級軍官開始迅速歸攏自己手下士兵,但夜色濃重,視線不清,隻能通過喊話來傳達命令,可這喊來喊去,聲音就不由的大了起來。熊思思聽著生氣,這不是擺明給對方報信麽?既然對方已經布置了各種機關埋伏,那不排除也會有一支伏兵,一旦被他們發現,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這腦子裏的念頭還沒轉完,斜上方約一裏處就瞬間亮起了無數火把,伴隨著的還有人的哈哈大笑聲:“反應挺快啊,就差一步,可惜了!”
“撤撤撤!”熊思思這會也顧不上隱蔽了,迅速起身招呼所有士兵後撤,這絕對不是炫耀個人戰力的時候,對方做足了萬全準備,怕是這戰力差別也早已經考慮了進去。
這邊忙著撤,頭頂上彭秋滌則絲毫沒給熊思思任何犯錯的機會,在他的指揮下,預先埋伏的六千墨丘士兵開始從三個方向突進,並不斷的射出手中的弩箭。俗話說,射雨不射風,射風不射林,茂密的樹林成了鳳影軍最好的屏障,極大的降低了手弩的命中率,可此時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彭秋滌再狂,也沒狂妄到敢讓自己的士兵去跟鳳影軍近距離搏殺的程度,而且他心裏其實是有遺憾的,真的就是差了不到二十丈,鳳影軍就徹底走進了他設計的最大的陷阱,那裏他預備了無數製作簡單但是作用明顯的機關,別說眼前這些鳳影軍士兵,就算再多一倍,他也有信心拿下!可現在說別的都白搭了,對方已經開始撤退,隻能是占一點便宜就算一點。
鳳影軍士兵們在玩命的後撤,距離他們十丈之遙的墨丘士兵在拚命的發射手弩,並時不時的猛衝幾步,去發動那些可怕的機關,一截截木樁滾落,一張張漁網兜頭罩下,一排排削尖的木棍猛然從樹後刺出,此時的山林變成了四處布滿殺機的戰場,情況遠遠超出所有鳳影軍士兵的預估,甚至就連熊思思都看的心驚膽戰,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不已。
好在天不絕鳳影軍,他們本來衝上來的距離就不是太長,大軍人數又頗多,後續甚至還有剛剛才進入山林的軍隊。在熊思思的指揮下,這部分走得慢的鳳影軍士兵迅速後退並集結成陣,牢牢的守住了一片山崖,為袍澤們攀繩下崖提供了強大的保障。
彭秋滌帶人一路狂追,在距離山崖約百丈的地方停住了腳步,此時天光破曉,已經能夠分辨得出對方的人數和武備,他知道如果衝過去的話,自己未必能贏的了,此戰雖然留有遺憾,但戰術目的已經達到,給了對方心理上的一記重擊,估計以後再也不敢打偷襲甚至是強攻的念頭了。但這一戰就此打住,不代表這個事就此完結,在彭秋滌的命令下,幾名傳令兵尋了一塊沒有山林遮擋的巨石,用手弩向著天空中射出了煙丸。煙丸中的磷火在空中燃燒,火星引燃了其中包裹的火藥和顏料,最後在空中炸開,放出紅色的煙霧。
營盤中和山下的墨丘輕騎兵們看見了這團紅色煙霧,瞬間亢奮了起來,他們已經熬了三晚了,終於等到了這個信號,這三晚積攢起來的怨氣終於有了地方發泄!
墨丘的輕騎兵們用最快的速度整裝出發,從各個地點向著煙丸的方向馳騁,就連之前一直被火鳳帝國民軍士兵糾纏著的騎兵小隊這會也重新提起了精神,他們大聲吆喝著,撥轉馬頭遠離戰場,然後重新集結起來,向著那有些驚慌失措的民軍士兵們發起了第二次的衝鋒。
狼狽,狼狽極了,熊思思感覺自己從沒這麽狼狽過。之前偷襲對方反被算計,現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山下,總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沒想到對方的布置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不斷有斥候來報,在某某方向發現對方騎兵,這些消息簡直就像一枚枚釘進腦袋裏的釘子,折磨的熊思思苦不堪言。他現在心裏的挫折感極強,已經沒法再保持冷靜了,隻希望能帶領麾下士兵盡快回到營盤。
主將一亂,士兵們就會跟著亂,尤其是一直把熊思思視為火嫣然第二個鳳影軍士兵們,一見自己的統領如此,他們也變得暴躁和焦急起來。如果放在平時,這也許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但如果是在兩軍對戰,又是對方偷襲之時,這種情緒就堪比災難了。
以五百到一千騎為單位的墨丘輕騎兵們,打著呼哨從鳳影軍大部隊身邊掠過,他們留下來的是幾百隻弩箭、上百個火油罐,以及無情的嘲笑。急躁的鳳影軍士兵們想要追擊,但速度不及,想要還手,卻被對方那奇怪的武器做奪走了雙臂,就算是想不管不顧的一頭向西逃跑,都會被對方用火油罐無情的擋住去路。
堂堂的鳳影軍,在這個夏日的早晨被追的狼狽不堪,他們的心情如同腳下曲折踉蹌的腳步一般,無法宣泄的苦悶則讓他們更加的鬱結,上到統領熊思思,下到普通士兵,所有人都陰著臉的跑,沒人說話,任憑那弩箭在自己耳邊搜搜飛過,都沒人再有反擊的心思。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樣,就是盡快的返回那個至少目前還是安全的大營。
終於,之前負責兩翼衛護的民軍重新匯攏在了鳳影軍的兩側,由於對自身實力的清楚定位,他們采取了小心謹慎的戰術,所以傷亡反倒沒有預期的那麽大,在鳳影軍遭受打擊的時候,民軍士兵們再一次站了出來,為這群帝國精銳、皇帝親兵,提供了最後的庇護。
看著一個個中箭死去的民軍士兵,看著一排排主動留下殿後的民軍士兵,熊思思的心情極度複雜,在今天的此刻之前,民軍在他眼裏,甚至是在鳳影軍士兵的眼裏,就是炮灰,就是混子,就連紅營重騎都隻是因為爵位才讓他們高看一眼的話,那麽這些混子能跟在自己身邊一同作戰,就已經算是他們的榮幸了。
可就是這群混子,在鳳影軍遭受到埋伏、突襲和打擊的時候站了出來,擋在了敵人那鐵血騎兵的前麵,用自己的身體和單薄的皮甲甚至是布甲去阻擋對方的戰槍、鐵蹄和弩箭,為的隻是讓這些逃命的帝國精銳能早一步回到營盤,盡可能的減少一些損失。
熊思思在心裏發誓,他要突圍回去,他要回到火嫣然身邊,然後重整大軍,把墨丘軍全殲於此,為自己和鳳影軍雪恥,為這些民軍士兵們雪恥。可想法很美好,辦法呢?即便是順利逃回營盤,他手裏也隻有這已經不到三萬的鳳影軍和剛剛超過兩萬的民軍了,靠這些人,怎麽衝出重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