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三十五章 不留退路

孔笙昏迷了三天,秀兒就守了三天。所幸那支弩箭隻帶走了他肚子上的一塊肉,並為傷及內髒筋骨。醫師給他灌下安神湯,再敷上藥,安睡將養幾天就沒什麽大事了。

不過隨之而來的負麵影響,就是陳楚的計劃徹底擱置了。孔笙一傷,這哥倆連穀倉的門都出不去了,還談什麽衝進五蓮山、直取墨丘國?愁的曲非直天天幾乎都要以酒續命,就連一貫冷靜的陳楚也開始唉聲歎氣,對著屋頂發起呆來。

正當這倆人愁眉苦臉的時候,穀倉的大門再次打開,一個村婦拎著食盒走了進來。曲非直臉上的亢奮之色瞬間消失殆盡,懶洋洋的往桌子方向一指“放那吧。”村婦依言把食盒放在桌上,但卻沒回頭走開,隨手從地上拿起根木把掃帚,衝著曲非直就扔了過來。

曲非直雖然眼睛沒看,但多年沉浸武技之中,這些小問題不在話下。隻聽的耳後風聲響動,他幾乎條件反射一般的側身伸手,等將木把掃帚拿在手裏,這才愣了一下,沒想明白怎麽就平白無故飛了個這玩意過來。

不過那村婦壓根就沒給他愣神的機會,手持另外一根掃帚飛撲過來,毫不留情的展開了攻擊。一根掃帚讓她使的虎虎生風,招招式式盡是朝著曲非直心口、小腹、麵頰的要害打來。

曲非直倉促的接下幾招,隨即調整呼吸穩住身子開始反擊。來回打了十來個回合,他發現這村婦武技嫻熟,但缺少臨敵對戰的經驗,當下穩住心神開始反守為攻,一招一式慢慢的開始占據上風。

村婦眼見開始招數受製,嘴裏冷哼了一聲,手上招式隨之變幻。她這一變化,可是徹底驚呆了曲非直。因為這村婦使得不是別的招數,正是孔笙賴以成名的孔雀嶺槍法。

被掃帚連抽兩下之後,曲非直很快恢複心神,繼續和村婦對戰。孔雀嶺槍法雖然是孔笙的絕技,但並非什麽不傳之秘,相傳這是孔雀嶺人根據神鳥鳳凰形態悟出的一套槍法,幾乎每個孔雀嶺人都會耍上幾招,有心的外地人也多多少少能會耍上幾下。但學會容易練精難,神鳥鳳凰穩重大氣,槍法卻是講究靈動瀟灑,二者誰為主誰為輔,根據個人理解應用不同,所占比重也就不同,最後所能取得的成就也是天差地別。眼前這村婦使出的孔雀嶺槍法穩健中不失靈動,大氣中透著狠辣,端的是已經極為高明的槍法了。

曲非直畢竟是久經戰陣,手裏掃帚一挺,猛的揉身而上,比人一寸長一寸強,他反其道而行之,來了個一寸短一寸險,左拳右槍再加上下盤功夫,竟是把全身都當成了武器,擺出一副要跟這村婦拚命的架勢。

村婦顯然沒想到曲非直能來這麽一手,被他近身之後一時慌亂,手裏的掃帚變有點亂了陣腳。曲非直眼前一亮,右手掃帚虛晃一下,左手一拳打向村婦肩頭,還沒等這拳打出一半,他便收拳起腳,一腳飛踹村婦腰眼。他這幾下虛虛實實的招式速度極快,拳頭雖然隻是一晃,但已經讓村婦身子因為躲避而歪斜,再也避不開這一腳。

眼看曲非直這一腳就要踹在村婦的腰上,村婦情急之下鬆開手裏的掃帚,攥起拳頭衝著他的小腿就砸下,竟是要以手抗腿。就在與此同時,陳楚也開口喊道“住手!”

陳楚的手字剛剛吐出,那少婦的手掌距離曲非直的小腿已經不足三寸,她猛的變拳為掌,電光火石之間由下砸轉為橫抓,一把將曲非直的腳踝抓住,隨後發力一掄,生生的將曲非直掄出去三四丈遠。

曲非直落地的時候臉都白了,他死活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過來的。而那村婦此時則摘下了頭巾,露出了嬌俏的麵容,衝著曲非直微微躬身“曲大人,民女得罪了。”

這村婦不是旁人,正是秀兒姑娘。

曲非直連忙還禮“秀兒姑娘客氣了。沒想到姑娘伸手這麽了得,這個力氣也是~~也是~~哈哈~”說到這裏,曲非直突然扭頭瞪了陳楚一眼。他這才明白過來,陳楚那一嗓子“手下留情”不是衝他喊的,而是衝著秀兒喊的。

陳楚衝他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秀兒姑娘“不知道姑娘此次過來有何貴幹?”

秀兒臉色一肅,沉聲說道“民女想鬥膽問二位將軍一句,你們之前那個計劃,還敢不敢幹了?”

曲非直苦笑“我們二人都出不去這穀倉,還談什麽敢不敢和幹不幹呢?再說,就算出去了,隊伍怎麽辦?難道要出去重新招募麽?倆劫牢反獄的去招一群土匪麽?”

倒是陳楚沒直接回答,盯著秀兒看了半晌,才悠悠的開口問道“不知道秀兒姑娘問此問題是何用意,難不成姑娘有辦法?”

秀兒點頭答道“孔大人重傷未愈,定然是領不了兵了。民女鬥膽想替他這麽一回,不知道二位將軍肯不肯幫忙?”

“怎麽幫,說說看?”陳楚眼珠不錯位的盯著秀兒

秀兒答道“之前我聽你們說過,此次隻派輕騎,兩位大人隻要能說服手下輕騎跟隨,民女便有辦法帶你們出城。”

“這個怎麽說服啊?讓他們不從軍令,跟我們私逃嗎?這個說輕了是逃兵,說重了可是叛國啊~~~”還沒等曲非直叨叨完,陳楚突然插嘴“秀兒姑娘,你真的有辦法帶我們出去?”

秀兒咬了咬嘴唇“那得看你們願意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陳楚哈哈大笑“代價?我陳楚在這裏關了幾個月了,如果這麽下去,等魔國崽子破了城我也出不去。當然了,到時候出去也沒啥用了,到時候怕是就要跟這鳳城關一起埋在這裏咯。”說到這裏,他收住笑聲看向秀兒“如果姑娘真的有辦法讓我出去,陳楚這條命給了你又如何?”

“將軍言重了。”秀兒向陳楚微微點頭致意,隨後轉頭看向曲非直“曲將軍您呢?”

曲非直一拍胸脯“那還用說!隻要能讓我去殺魔族崽子,啥代價不能答應~~~~啊~~~”

就在曲非直剛說出前幾個的字的時候,秀兒已經挪動腳步向著牆邊走去,當曲非直說到“魔族崽子”四個字的時候,她已經抬腳踹在了穀倉的牆壁上。這用條石打底再抹米糊,既能防水又能防火,甚至能扛得住投石車三四輪轟砸的穀倉牆壁,就這麽生生的被她踹開一個足有一丈方圓的大洞。曲非直眼都直了,他是聽說過這姑娘力氣大,可是絕沒有想到一個人的力氣能大到這種地步,他的心裏甚至在想“這特麽還是人麽?”

最後還是哈哈大笑的陳楚幫忙把曲非直的下巴合上,然後拉著他一路跑向了軍營。

在踏入軍營的前一刻,陳楚問道“秀兒姑娘,你怎麽想到用這麽~~嗯~~簡單的辦法出來穀倉的?”

“陳將軍是想說暴力吧?”秀兒淡淡的捋了一下掉落在額前的頭發“我的想法很簡單,從一開始就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那穀倉破了,你們就算想躲,也沒地方可躲了。”

在秀兒姑娘如此表率之下,招兵買馬的工作進行的異常順利。陳楚自然是沒話說,他往自己人馬跟前一站,那就是號令。

也許是受了秀兒踹開穀倉的刺激,他用的辦法更加簡單粗暴“跟我走,你們就不是帝國貴族了,不是帝國士兵了。但可以肆無忌憚的去殺魔族崽子,去建功立業!把爹媽留給你們的家底扔掉,是個爺們,自己闖!”

就這幾句話,原陳楚直屬紅營一百餘名見習騎士,在一炷香之內全員退出帝國軍籍。

曲非直則是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影響力,他戰戰兢兢的站在見習騎士營房門口,正合計進去之後會不會被扭送城守府的時候,兩個巡邏回來的見習騎士直接把他扛進了營地。當時營地裏麵就轟動了,一群見習騎士如同迎接偶像一般迎接曲非直的到來。

說實話,曲非直在鳳城關紅營之中,就是個偶像一般的存在。他偷摸進墨丘軍營放火又全身而退的事跡,已經被改編成小說、詩歌、散文、電影、電視、卡通、漫畫、Rap、相聲、快板、評書等多種文藝形式在私底下進行傳播,在年輕的見習騎士們中間引起了巨大的反響。雖然孔笙和淩子路先後都下令不允許再次出現這種公然違抗軍紀的行為,但對於年輕叛逆的見習騎士們來說,這才叫英雄,這才叫爺們,這才叫男子漢!(孔笙:這才叫二百五!)

當初曲非直剛被關進去的時候,這群小子就沒少故意繞道那邊列隊走正步行禮。現在曲非直竟然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那心情都沒法用語言形容了。

曲非直自己也懵,穀倉裏一呆幾個月,怎麽出來就成名人了?他顫顫巍巍的說道“兄弟們,我這是自己逃出來的~~”

“帥!”

“酷!”

“早該這樣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

曲非直咽了口唾沫“那個啥,我這次來,是要選幾個見習騎士跟我去執行一個秘密任務。”

“我去!”

“我也去!”

“偶像!請你帶上我!”

“誓死效忠曲大人!”

曲非直咬了咬牙,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這次行動風險極大,九死一生。而且就算活著回來,估計也會變成帝國的犯人。”

人群終於安靜了下來,片刻之後,一個臉龐白淨的見習騎士一臉悲壯的幽幽說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曲大人,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轟~~~掌聲、口哨聲、叫好聲、喝彩聲再次響起。原來他們根本不是被曲非直的話語所震驚,而是因為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而沉默。

曲非直暗自摸了一把頭上的汗,心裏叨叨“這難道是見了鬼?”

就這樣,在穀倉守衛和淩子路帶人合圍之前,秀兒、陳楚和曲非直已經帶著三百來名輕騎士們衝出了鳳城關。之所以能這麽快,一個是二人的鼓舞能力確實是驚人,短時間內就召集起了一眾騎士。另一個就是秀兒姑娘選的路線好,她用一條筆直的直線橫穿了小半個鳳城關,任何擋在這條直線上的牆體、建築都消失不見了,包括城牆。

看著距離鳳城關南門不足百丈的城牆上的那個大豁口,時可任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們就這麽著急?哪怕詐一下城門官呢?敗家玩意!”

趙寒冬苦笑“老統領,這個~~怎麽處理?”

還沒等時可任回話,旁邊一個小參謀抖了個機靈“回趙大人,依照帝國軍律,戰時不服軍令擅自脫離戰場者,定為逃兵,斬!嚴重者可視為叛國,誅其九族!”

時可任聞聲回頭看了看那個年輕參謀,開口問道“你知道他們幹嘛去了麽?”

小參謀連忙回答“回大人,下官不知。”

時可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他們去幹嘛,就在這胡說八道!老夫派他們出關執行機密任務了!現在罵他們,是罵他們敗家,不是罵他們逃跑!懂不懂?”

小參謀情急之下分辯道“對,對不起時大人。下官在會議上沒聽到過您說這個事情~~”

“混賬!”時可任更怒了“老夫乃是帝國北部戰區最高長官,難道還要事事向你匯報嗎?哪個學校畢業的?誰是你的長官?現在什麽職務?”

小參謀臉上的汗都下來了,站在那裏渾身哆嗦,一聲都不敢吭。

時可任衝著趙寒冬擺擺手“趙大人。”

趙寒冬連忙趨身向前一步“老統領。”

時可任指了指那個小參謀“管教管教。”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趙寒冬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那個已經哆嗦成一團的小參謀,笑了笑“算了,不知者不怪。你年輕不懂事,不怪你。”

小參謀的聲音都快帶了哭腔“謝,謝謝趙大人。”

趙寒冬衝著衛兵招招手“把他的直屬長官找出來,打三十軍棍。”

聽著身後傳來的求饒聲,時可任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東邊的天空,心裏默默的說道“老夫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希望你們的選擇是對的吧。”

秀兒一行人馬出了鳳城關後,順著五蓮山脈一路向東跑了三天,累的人困馬乏,這才終於到了五蓮縣。休息一日之後,再從五蓮縣進山,直奔五蓮邊軍駐地。這地方也是五蓮山脈中少有的一段緩坡,山勢平緩便出便入,且附近還有水源,用兵書上的說法,這地方屬於典型的四戰之地。

五蓮邊軍是邊軍編製中的一部,號稱帝國最強單兵戰力。雖然鳳城邊軍和火鳳重騎嘴上都不服這“最強”兩字,但心裏也是由衷的佩服。五蓮邊軍駐紮在五蓮山脈之中,常年同妖獸作戰,士兵們不能說各個身懷絕技,但也絕對是臨敵經驗豐富。旁人看著心裏發怵的妖獸到了他們麵前,單人可擒狼,兩人可殺虎,一伍可搏熊。生活在山裏的漢子們,每天跟妖獸戰鬥,久而久之,身上也沾染上了妖獸的習氣,也養成了五蓮邊軍這桀驁不馴的性格,任哪位長官都對這支部隊頭疼不已。

按照帝國慣例,五蓮邊軍同樣有紅營駐守,但此處的紅營已經快變味成了高級軍官訓練營。紅營的高級軍官們大都有在此服役的記錄,少則半年,多則兩年。有人是真的想來磨練戰技,但有的就是為了混個資曆。火鳳軍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想做高級軍官,但又沒有在五蓮邊軍駐守的資曆,那就意味著三個字“不夠格!”而白丁出身的帝國軍校學生有時也會選擇這裏,不為其他,隻為給自己的未來趟出一條生死路來。

這樣一搞之下,紅營的戰力反而參差不齊,弄得五蓮邊軍對他們也是意見不小。別的紅營都是幫忙,這裏的紅營到時變成了添亂。不管當兵當官,來了就為混個資曆,有時候人都沒認全呢,就已經調動走了。在五蓮邊軍,除了少數幾個紅營軍官之外,大部分紅營官兵都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不過陳楚和曲非直此行,正是要說服他們給自己幫忙,幫一個絕對是下力不討好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