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分別
有人見過妖獸，有人見過五蓮邊軍，但見過五蓮邊軍成建製的同妖獸作戰的人不多，而能站在五蓮邊軍最高軍事長官身邊，以一種全盤視角來觀摩一場五蓮邊軍和妖獸的大規模作戰的，怕更是少之又少。而秀兒、陳楚和曲非直三個人，非常有幸的占據了三個名額。
與其說是作戰，不如說更像是捕獵。一營五蓮邊軍發現一群妖獸後，在通知兄弟部隊的同時，他們小心翼翼的繞到了這群妖獸的後方，他們要將周圍肅清，避免在作戰時有不速之客闖入而發生意外。而接到情報的另外幾個營，則馬上根據妖獸所在方位調整了自己位置，距離妖獸最近的一個營去支援肅清，而另外四個營則分成四個方位不斷的壓縮妖獸周圍空間。
受到驚嚇的妖獸們展示出極大的敵意，但單打獨鬥根本沒法抵擋五蓮邊軍以伍為單位的小型軍陣。五名士兵三人持刀盾，兩人持帶鉤長槍，先用長槍將妖獸誘到近前，然後三名盾兵之間緊密配合，用大盾將妖獸困住，不斷消耗其體力。而兩名槍兵則伺機不斷的在妖獸身上製造更多的傷口，等妖獸銳氣磨平，兩支長槍牢牢固定住其肢體，盾兵抽刀直刺心髒一刀致命。
有石東來身邊的參謀向秀兒三人解釋，這種方法雖然耗時，但可以極大的保護士兵不受妖獸傷害。妖獸發起瘋來極其凶猛，別說肉身，就算是製式鎖子甲都難抵它們一爪之威。而使用這種陣法之後，可以利用士兵間的配合將妖獸困住，從而大幅降低士兵的傷亡。
秀兒感觸還不深，熟悉戰陣兵法的陳楚和曲非直已經嘖嘖稱奇，這種小型軍陣在帝國軍校中屢有涉及，但沒有一個適合於眼前的情況。親眼目睹的這個這個軍陣，並不適合於對戰妖獸之外的任何一種敵人，但就是在這五蓮山脈之中，成了近乎無敵的存在，極大的保護了士兵，這才叫真正的活學活用。
而接下來，妖獸群被壓縮到一個小山穀之中，四個營的五蓮邊軍開始集團猛攻。所有的盾兵推到了第一線，身後的長槍兵則在大盾的掩護之下不斷用角弓和長槍對妖獸進行殺傷。眼看妖獸群被剿滅掉差不多一半的時候，它們開始了拚死反擊，幾百頭妖獸發了瘋一樣向著山穀的一端進行衝擊。而負責防守這一端的五蓮邊軍則迅速放棄抵擋，把道路讓開，讓殘存的妖獸們逃出生天。但這並不意味著殘存的妖獸們能全身而退，之前派到外圍的兩營士兵們，在接到訊號之後就地布陣，對逃跑中的妖獸群進行二次阻截。而剛剛逃出死亡山穀的妖獸們，神經剛剛鬆懈下來便遭到了伏擊，它們根本顧不上同伴的死活，隻顧自己低頭逃命，兩次阻截下來的戰果，竟是沒有比之前山穀圍攻少了多少。經過這樣的一次圍攻和兩次阻截，原本龐大的妖獸群已經三不存一，眼看已經無法為害了。
秀兒三人連忙向石東來祝賀大捷，但老頭隻是淡淡笑道“六個營七八千人對付一千來隻妖獸，取得如此戰果隻是正常罷了。”
曲非直連忙說道“石大人過謙了，殺傷幾百頭妖獸，自己損失不到兩百人，這個戰比堪稱驚人了。”
石東來似乎沒太在意這個，而是反問道“曲將軍，這一仗打了大半天，殺傷了幾百頭妖獸。如此算下來，老夫從軍三十年，麾下士兵殺死的妖獸以千萬計。可是幾十幾百年來，我們卻從來沒有把妖獸殺絕過，妖獸之患幾乎從來沒有消除過，你可知為何？”
曲非直一愣，這個事情他從來都沒考慮過。陳楚從身邊淡淡的答道“莫非妖獸極其能生？今天殺死一千，用不了多久它們就能生出兩千？”
石東來點頭“沒錯，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拿我們剛剛圍殺的妖狼來說，它們的生育能力是普通野狼的數倍，三四個月即可產下一窩幼狼，一窩能有三四隻。而這些幼狼半年後即告成年，又可再次生育。且這些妖狼的壽命長達二十餘年，如此算下來，五蓮邊軍殺的怕是都沒它們生的快。”說到這裏，石東來輕輕歎氣“隻是僥幸啊，也隻有這妖狼的生育能力才如此恐怖，妖虎和妖豹都是一兩年才生育一窩，那妖熊更是數年才一胎，否則的話，被滅掉的應該是五蓮邊軍，而非眼前的妖獸了。”
聽到這裏，秀兒突然問道“石大人，山中的妖獸也都是狼虎豹熊四種麽？”
石東來搖頭“非也非也。五蓮山中妖獸種類眾多，就跟你們尋常能見到的普通動物也差不多，隻是妖獸更大更凶猛。但妖獸中也有如兔子、豬、羊之類性情相對溫和的種類，隻是這狼虎豹熊四類最具威脅而已。”
“這五蓮山脈，還真是神奇啊。”曲非直歎了一句。
石東來點了點頭“沒錯，整個大陸中隻有五蓮山脈才有妖獸，可以說是自成體係。而且我之前也說了，妖獸們也在進步，剛才剿滅的不過是極其普通的妖狼，如果遇到妖虎妖豹，或者是那些可以集列成陣的妖獸，那傷亡就無法預估了。”
說到這裏，陳楚突然問道“石大人，您在這裏待得久，恕下官一問，您對那些會集陣出擊的妖獸怎麽看？”
聽完這個問題，包括石東來在內的所有五蓮軍人都沉默了，過了良久之後，石東來才長歎了一聲“我不知道，或者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但我非常肯定一點，我們對妖獸的了解依然不夠。莫說這三十年，就算是之前的幾百年，我們所接觸的也隻是五蓮山脈的皮毛罷了。對於這連綿大山和妖獸來說，我們不知道的秘密還太多太多了。”年逾花甲的老將軍說出這番話後，整個人都像是泄了氣一般萎靡，他身邊的參謀們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喪氣。
秀兒在旁邊接過了話茬“請石大人放心，這次我們橫穿五蓮山脈，也許就能觸及到妖獸的秘密，我會盡量安排人把沿途情報送回，幫助五蓮邊軍盡可能多的掌握妖獸的情報。”
石東來苦笑“丫頭啊，要是我能阻止，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做這種傻事。既然你們決定去做了，我還是寧可你們連一隻妖獸都別碰到，能平平安安的穿過去，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他這話裏也是帶著話，隻說能平平安安橫穿五蓮山，可沒說平平安安回來。比起秀兒他們要做的事，橫穿五蓮山脈隻不過是開始罷了，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要深入從未有火鳳帝國軍隊踏足過的墨丘國土，會經曆什麽，會有什麽樣的際遇，會有什麽樣的犧牲，沒人知道，更是無從預測。石東來是個老軍人，他不會說那些煽情話，也不會說討人喜的謊話，所以他選擇不說。
接下來的數日，五蓮邊軍各營要麽各自為戰，要麽分路合擊，連續擊潰妖獸群，雖然戰果非凡，但隨著越來越接近那丘陵地帶，遇到的妖獸種類越來越凶悍，士兵們的傷亡也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明白，這快要到了真正考驗的時候了。
兩日之後，擔任前鋒和左右翼衛的五蓮邊軍部隊陸續傳回消息，已經在周圍發現了大量妖獸聚集的痕跡。根據觀察，此次妖獸聚集以妖虎和妖熊為主，目前無法判斷是否為朋來縣那種披甲妖獸，但總體數量應不低於五千。
此時石東來手下邊軍的戰損已逾千人，七千邊軍對上五千妖獸，在戰力層麵已經完全不占有了。考慮到佯攻任務的特殊性，石東來實際上已經可以下令撤軍了。
但老軍人並沒有那樣，他對著地圖沉吟良久，拿出炭筆在距離此處約十裏的一處畫了個圈，然後轉頭吩咐參謀“這裏！命令全軍在此處堅守。”
“石大人！您還是準備帶兄弟們撤吧。”曲非直不由勸道。
石東來一瞪眼“你是五蓮邊軍統領嗎？不是就給老子閉嘴！”
一句話說的曲非直張嘴結舌，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石東來伸手指了指陳楚“你小子，通知你們秀大人，馬上進行整備，我們占領此山之時，就是你們動身的時候。”
陳楚一聲沒吭，雙腿並攏立正，啪的一下向著石東來行了個軍禮，然後轉身出門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沒有告別，沒有交接，沒有眼淚，兩支部隊就這麽涇渭分明的分開了。五蓮邊軍在鳳城關紅營騎士們的注視下展現了自己的真正實力，整支部隊如同幽靈一般消失在叢林之中，向著那十裏外的小山飛奔而去。
秀兒站在樹下，一聲不吭的看著代表石東來的帥旗消失在林間，她默默的向著那旗幟深深鞠躬。良久之後，她才直起身子，抬起右手一揮“我們也出發！”
曲非直扭頭問陳楚“老陳，你說要是秀兒～～秀大人去跟石老頭聊聊，有沒有可能把老頭勸住，至少讓他別那麽倔？”
陳楚白了他一眼“佯攻隻是我們請石大人進行的協助，他還有自己的打算。我若沒猜錯，他是要逼出那些所謂的披甲妖獸，看看對方的真正實力。雖然他對帝國滿嘴的抱怨，可遇到未知的敵人，他還是要去探明一下對方的實力，好讓帝國有個準備。”
曲非直搖搖頭“明明一腔熱血的，嘴上還那麽倔～～”
陳楚輕歎一聲“如果不是愛之深，誰還會責之切呢？”
就在這時，秀兒回過頭來，聲音略帶冰冷的說道“既然都知道，那我們就更要努力了，不能讓五蓮邊軍兄弟們白白犧牲！至少要對得起這麽多因我們而死去的生命！”說完這些，她回頭過去邁步向前，竟是沒有再說一個字。
曲非直對著陳楚吐了吐舌頭，緊走幾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去四五地之後，從斜刺裏衝出一彪人馬擋住了去路，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跟秀兒打賭的壯子。
壯子衝著三人一拱手“秀大人、曲大人、陳大人！石大人派我在此處恭候各位。”
秀兒回禮後問道“不知道石大人安排壯子大哥過來有何吩咐。”
壯子朗聲回答“石大人派我帶領麾下五百邊軍弟兄前來支援，助各位早日橫跨五蓮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