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回舊地
我們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我們三個人在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要不是司機給我們叫醒了,他把車開到山溝裏,把我們賣了都不知道。
吳小兵把租車的尾款一結,我們幾個在村口相互對看,向村裏走去。
村子裏這幾年的發展真的當得上日新月異四個字,不僅路鋪的又寬又平,各家蓋起來的小樓,還挺有那麽些資本家的味道,要不是我從小跟這兒長起來的,或許還以為這裏是什麽新開發的別墅區呢。
反正現在富人都有個窮毛病,越鄉村越喜歡,我還想建議一下村裏搞個什麽農家樂,還能拓展一下業務。
大壯家還是依舊在村的東頭,他家這幾年起了道圍牆,把自己的小房子罩在裏麵。那房子不像村裏時興蓋的小洋樓,依舊是前屋後院的平房。
其實之前,大壯家裏是我們村裏過的最富足的家庭之一。小日子紅紅火火的過著,村裏的孩子們也特別願意去他家。大壯的母親也是一個非常喜歡小孩子的人,孩子們也樂於去他家蹭他母親做的紅燒肉吃。
可是自從大壯和我們從山洞裏回來之後,他家的日子就像大壯的身體一般,一直在走下坡路。
村裏漸漸的也開始流行起什麽風言風語,畢竟我們四個人一同上的山,其他三個沒事兒人一樣,隻有大壯看著蔫了吧唧的,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所以老人們就開始傳,說大壯的陽氣兒早就被山神給吸走了。
而大壯的母親也漸漸的不再做紅燒肉給村裏的孩子們吃了,有的孩子還想去他家玩,也被大壯的母親趕了回來。長此以往,也不再有孩子願意去他家了。
我們在來之前,就已經把大壯走了的消息告訴了他的家人。如今,也隻是把大壯歸還回來。可是這心裏還是不舒服,電話通知是一回事,可是見到大壯的骨灰盒,也不知道老兩口能不能受得住。
村裏向來都是門不閉戶的,這麽多年的街裏街坊,都是一個村子的,誰還不認識誰?所以我們也就順手推了門進去。
大壯的父母在屋簷下掛了倆白色的燈籠,這種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就湧上了我的心頭。我鼻頭好像有點酸,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兒了。但是我心裏想著,一會兒見了人家父母可不能哭,不然別人本來強忍的傷心,再讓我給激活了,大家抱頭痛哭,總也不好。
我深呼吸,把這股子勁兒給憋了回去。吳小兵走在最前麵,撩開了門簾兒,我緊隨其後,而趙倉建捧著大壯的骨灰盒走在最後。
一進屋子,就看到正廳早就變得煙霧繚繞。滿屋裏都放著大大小小的神佛塑像。而我剛經曆了王建國那件事,對這雕像還有些過敏,當時就被嚇了一跳。
大壯父親見我們進來,起身來迎接。他見我神情不對,還以為是被大壯母親的狀態給嚇著了,還反過來安慰我道:“斌子,別怕。你姨這些年什麽都信,也是給心裏尋點安慰。”我的餘光看到坐在角落裏雙手合十,嘴裏絮絮叨叨不知道再念那個神仙的經的大壯母親,她的目光有些呆滯,就直直地盯著地板,也沒有因為我們進來而有什麽反應。
趙倉建把手中的骨灰盒交給大壯的父親,這個頭發也已經花白、老態龍鍾的老人,渾濁的眼睛裏盛滿了眼淚。
大壯的父親把骨灰盒端端正正的放在正屋的桌子上,那上麵已經放好了大壯生前的黑白照片。“回來了,回來了。兒子,別怕,咱到家了。”大壯的父親點了三柱香,插在照片下的香爐裏,跟骨灰盒裏的大壯說著話。
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勸勸老人節哀順變,旁的事情不論怎麽做,在老人的喪子之痛麵前,都顯得異常蒼白。
大壯的母親扶著牆,跌跌撞撞的走進來。我本以為她見到大壯的骨灰盒會情緒失控,但是她出乎意料的安靜,甚至都沒有流眼淚。她徑直走過我們身邊,看也不看,就上去死盯著大壯的骨灰盒瞧。
我見狀,覺得得上去勸勸老人家。人們都說人在經曆大喜大悲的時候都是這樣,表麵上看著沒什麽,可是心裏裝的情緒都要爆出來了。我擔心大壯母親給憋出什麽事兒來,上前勸了一句:“王姨……人死不能複生,請……”
我話還沒說完,大壯母親突然一個轉頭,死死的盯著我,盯的我頭皮都有些發麻。她的眼神先前是空洞無神,可是此時,我也能分辨的出來她眼神裏的那種恨意。
我一時有些發愣,竟不知道這恨意是從何而來的。平心而論,我們幾個誰不是生了一場大病?這些年來,對大壯的幫助和照顧都沒聽過。這麽驟然的恨意,到叫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壯的父親見狀,出來打了圓場。現在我們也不好在大壯家裏多呆了,吳小兵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裏麵鼓鼓囊囊的,是我們幾個人給大壯家裏湊的錢,也算是盡盡我們這幾個兄弟的心意。
把信封交到大壯父親的手裏時,老人家剛開始有些推辭,但看見我們的態度堅定也就收下了。
這時候,楊昌倉建打算回家了。而我也想回家去休息休息,順便看看我的父母。可是吳小兵的父母早就讓他接到城裏去了,村子裏的老房子也賣了,他現在在村子裏,可算是無家可歸。
於是我就帶著吳小兵回了家,父母見到我回家,起初十分的高興。後來聽說了大壯已經去世的消息,有些唏噓的說:“大壯那個孩子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如今他家,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日子該怎麽過呀。”
說了這些,我的內心又有一些不好受了。但好在吳小兵在可以在勸我父母的同時也勸勸我,我父母做了一桌的好菜,讓我和吳小兵吃了個高興。
是夜,我吳小兵支了個桌子,坐在院子裏。我提議道:“咱哥仨也好久都沒有好好在一起吃頓飯了,不然咱倆去楊倉建家,把他叫過來,咱們一起在這喝喝酒吧。”
吳小兵表示同意,所以我們兩個人踩著月色去楊倉建家,把他揪了出來。我們三個人在我家的院子裏頭整了些下酒菜,又整了些老酒,談天說地的,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