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37章 她隻是個皇後

關於柔嬪中毒之事,終於算是大概有了個眉目。

此時後宮之中沸沸揚揚的傳著此事,皆是關於杜嬪身邊的宮人青荷,居然是被後宮之首皇後娘娘暗地裏威脅指派之類的話語。

眾人皆在私底下說著,皇後因嫉妒正元宮的端昭儀,獨得聖寵,又因自己韶華已逝,而端昭儀卻是正值青春妙齡,又生的那般傾國傾城,所以便一心想要置端昭儀於死地。

卻不想一直尋不到機會下手的皇後娘娘,因著如意宮的柔嬪與正元宮的端昭儀私交甚好,所以轉而便將一腔怒火全部都轉移到了生性懦弱的柔嬪身上,這才以致於發生了毒害龍嗣之事。

正元宮。

林端若穿著一身淺粉雙繡白芍淡彩飛蝶的家常夾衣,滿頭黑發隻很隨意的用一根通透帶綠的玉簪挽了一個發髻,臉上一絲脂粉也無,光滑如玉的麵龐,在燭光下隱隱的帶著一層柔光。

此時她正一手托腮,一手持書,安安靜靜的坐在正在看奏折的皇上對麵,連頭也未曾抬,隻專心的看著自己的書。

過了一會兒,隻聽皇上冷哼幾聲,伸手將奏折重重拍於案上,那聲音倒是頗響,林端若仿佛是被嚇到了,抬頭向皇上看去。

隻見皇上緊皺著眉頭,默不作聲的看著桌案上放置的一摞奏折,臉色十分難看。

林端若悄悄的瞄了一眼那已被看過的奏折,再看一眼皇上的神色,心裏倒是猜了個八八九九,卻故作什麽都不知道,隻將書放到胸前,一臉被驚嚇到的神情,嘟起紅唇嬌嗔道:“楚郎,你可把端若可嚇了一大跳呢!端若正看書看的入迷,被你這麽一拍,簡直是魂都要被嚇飛到九霄去外去了!”

皇上抬頭向林端若看去,卻見她兩彎遠山眉下,一雙桃花眸,此刻似嗔非嗔,似怪非怪的,似是含著一汪最為清澈的泉水,卻又帶著天生入骨的嬌媚風情,紅唇微嘟,如花瓣盛開,自帶一股子勾人魂魄的風流,不禁麵上神情軟了下來,輕輕一笑,和聲道:“朕方才嚇到你了?這可真是朕的不是了!”

林端若這才展顏微微一笑,卻仍故意帶著幾分撒嬌嗔怪道:“端若不管,反正是楚郎嚇到端若了,楚郎要好好的賠償端若才是!”

皇上向林端若伸過手去,林端若側歪著頭,將手伸過去,卻在指尖觸碰到皇上的掌心之時,眼看著皇上便要合攏了手掌,她又嗖的一下將手快速的給縮了回去。

如此這般反複了幾次後,林端若聲如銀鈴一般的連聲笑了起來,似乎樂不可支的樣子,這股子小女兒家才會有的撒嬌把戲,隻將皇上也逗得跟著連連笑了起來,最後終於是趁她不備,一把抓住了林端若的手,方才道:“看你再調皮!竟還敢戲弄朕!”

林端若借著皇上手上的力道順勢起身,一個返身,轉到皇上懷裏坐下,皺著鼻子看著桌上那堆奏折,故作不知的嬌聲埋怨著,

“楚郎也真是,好不容易從前朝抽得身到這後宮裏來,今夜又抽出空來正元宮這兒陪端若,好好的時光,您竟然還將政務也帶了過來,您都看了一夜的折子,都想不起來要看一眼端若,好好的陪端若說說話!”

皇上緊了緊懷中的林端若,親昵的用手指輕輕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低聲道:“怎會?朕在前朝處理政務時也都在時刻惦記著你啊,一回到這後宮來,哪兒都不想去,隻想到你這兒來,就像現在這般,溫香軟玉在懷,抱著美人,吟詩看書,或者同你下棋,多愜意……”

林端若伸手抓住皇上的手指,嬌聲道:“既是惦記著端若,那您怎的還把這一堆折子給帶到端若宮中來處理呢?”

皇上聞言,歎了口氣,眉間湧起幾絲煩意,道:“你倒是不知,這些個折子,都是前朝那些官員晚上連趕著送過來的,朕都還沒看過,所以便讓馬江明給一起帶到你這宮裏來了……”

“哦?連趕著送來的?”林端若一雙妙目瞅向皇上,小臉上滿是疑惑,“能有多要緊的事兒,還這麽多人都一起連趕著給您送折子呢?”

皇上聽了,斂了麵上之前的笑意,冷哼了一聲,道:“都是朝中左丞相的門生,還有與他站在一起的黨羽!急著上這些折子來,不還是都為了皇後求情的?都說皇後出自名門大家,這二十幾年來一直恭順溫婉,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過錯,此番柔嬪中毒之事,雖有宮女青荷指認,但定不是皇後所為,一定是背後有人在栽贓陷害,讓朕不要聽信旁人所言,要相信皇後,解了她的禁足,然後再詳加查明此事到底是何人所為,否則,如此輕率的處置大順朝的國母,便是要寒了一眾朝臣的心!哼……”

林端若聽了,低下頭去,掩下目中一閃而過的嘲諷,果然,這些折子裏的內容如她方才猜想的一般。早上皇後才被青荷指認,禁足於未央宮,現在,為皇後求情的折子便已送了一堆來了,可見左丞相在朝中的勢力頗大。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位在戰場上勇往直前,不懼生死,將大順朝的國泰民安視為自己一生重責的父親!

那時,父親在外浴血殺敵,保家衛國,他卻不知道朝廷裏已是對他起了必殺之心。

各種名目栽贓陷害,各種莫須有的罪名,那個時候,大概也如同現在這般吧,皇上的麵前堆滿了誣陷父親的折子,字字誅心,皆是左丞相帶著朝中的一眾人,為了自己的利益,齊心協力的要去抹殺掉這麽一位對大順朝無比忠心的功臣與英雄!

而皇上那個時候,對這一切都是心知肚明的,卻因自己也存著這心思,便是順著眾人鋪就的路直接向前走了。

想到此,林端若的呼吸不由得有幾分急促了起來。

皇上察覺了,低下頭看向懷中的佳人,見她玉首低垂,隻看不到她麵上的神情,唯聽見急促的呼吸聲,便開口問道:“端若,端若?你這是怎麽了?”

端若被皇上這一聲喚聲拉回了心智,她暗地裏伸手到自己另一隻手的袖下,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努力按下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定了定心神後,林端若才抬起頭,又向皇上的懷裏緊靠了幾分,麵上卻是哀傷一片,輕聲道:“楚郎,端若方才聽您提到皇後的事情,便又想起了柔姐姐中毒之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差點……端若差點就再也見不著柔姐姐了……您也知道,在這後宮之中,端若就隻與柔姐姐最為交好,想到她的事兒,端若就又是擔心又是心疼,更何況,之前那位青荷還說,柔姐姐其實是受了端若的連累,皇後娘娘本來要對付的,是端若……楚郎,端若好害怕……”

皇上忙擁緊了懷裏的林端若,好言安慰道:“好了好了,沒事了,你一向心地最為柔善,見不得這些事,你放心,朕明天便去柔嬪宮裏看望她,好好安撫她一番!”

林端若輕輕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複又小聲的問道:“楚郎,這事兒,果真是皇後娘娘做下的嗎?她雖然恨端若,可也不至於一定要讓端若死吧?雖然以前端若還未以這個身份來到您身邊時,皇後娘娘確實將端若關進了長街的黑屋裏,可最後還是將端若給放出來了呀,而且那個時候端若居於太子宮中之時,也曾被下了一次毒,隻是端若好運氣,卻連累了香梅,那時候太子殿下為了這事,還跑去未央宮與皇後娘娘鬧了一次,皇後娘娘也是如今日這般,咬定了不承認,這一次,卻又連累了柔姐姐……”

說到最後,林端若的話語聲越來越低,隻雙目含淚,一副泫然若泣的可憐樣子。

皇上見了,極為心疼,忙好言安撫她,好一會兒,林端若才收了淚。

見林端若收了淚,皇上這才道:“哼,皇後認與不認都沒有關係,是不是她做的也沒有關係……”

聽皇上這麽說,林端若一臉好奇的仰著頭,看向皇上那高深莫測的神情,問道:“楚郎這話是何意?端若隻聽不懂了,莫非楚郎覺得下毒這事兒,果真是皇後娘娘指使人做下的嗎?”

皇上搖了搖頭,道:“朕雖與她談不上夫妻情深,但她自年少入太子府,便一直兢兢業業的替朕管理著府內的一切,及至現在。雖然中間也做過一些事情,但是朕卻都知道,因著都並不是什麽過不去的大事兒,又關係到前朝安定,所以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若是說到毒害龍嗣,皇後確是萬萬做不出來的。且不說她沒那個心思,她自己便已有了身為太子的兒子,又何必再去冒險加害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呢?”

林端若道:“那既是這麽說,皇上為何還要禁了皇後娘娘的足?您如此做,隻會讓旁人誤會此事果真就是皇後娘娘所為,會白白毀了皇後娘娘的清譽呢……”

皇上神秘的衝林端若一笑,低聲道:“你隻是一個婦人罷了,很多事情你不懂!自古前朝都與後宮緊密相連,朕早就生了整治前朝之心,卻一直苦於沒有這個機會!如今,此次皇後涉嫌毒害後宮嬪妃及龍嗣之事,便是絕佳的機會!”

林端若眨了眨眼,似乎是沒有聽懂皇上的意思,麵上仍是一派純真,問道:“這些,端若確是不懂。可是,皇後娘娘的清譽呢?”

皇上頗為不在意的隨口道:“她隻是個皇後罷了,跟朕的江山比起來,必是要有所取舍的!”

林端若聽了,不再問,隻將頭重新靠向皇上懷裏,唇角上揚,盡顯一派嘲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