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認罪
第二日,久違的太陽終於是撥開層層烏雲,露出麵來,照在未化的白雪之上,明晃晃的刺人眼。
陪皇上用完早膳後,他便又匆忙的去了前朝處理政務。
林端若待皇上離去後,喚來香梅與春婷,為她換上一身厚實保暖的衣物,披上白狐披風,臨出門時紫煙又往她手裏塞了個燒得熱熱的暖手爐,然後她便帶著香梅與林媽媽,還有祿才一道出了宮門。
走出宮門,林端若微眯起眼看了一眼外麵的太陽,不禁笑道:“今兒還果真是個好天氣,倒是好久都沒曬到這麽暖的太陽了。”
祿才在一邊問著林端若要去哪裏,路上不少地方積雪都還未化淨,要不要喚來轎輦乘坐。
林端若抬步向階下走去,心情倒是頗好,淺笑道:“你們啊,陪我一道去如意宮裏看看柔姐姐,離的又不是特別遠,這麽好的太陽,雪後初晴,如此美景,慢慢走著去便是了,坐轎輦豈不是要辜負了這般美景呢?”
祿才連連道是。
香梅唯恐路上太過滑溜,趕緊上前緊緊的扶住林端若。
一路之上,隻見不少宮人正彎腰掃地,將沿路未化的積雪清掃幹淨,以免滑到了哪位主子。
到了如意宮,林端若見宮內的雪已是打掃幹淨了,待行到內殿之時,見柔嬪正坐在鋪著厚實棉褥的軟榻之上繡著一雙小鞋,笑著道:“柔姐姐也真是勤快,這未出世的孩子啊,也是個有福的,得娘親這般疼愛!”
柔嬪抬頭一看,見是林端若來了,滿臉驚喜,忙放下手中物品,欲起身迎她。
林端若搶先一步,按住了她,自己也跟著坐到了軟榻之上,嗔怪道:“柔姐姐,都說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的。”
柔嬪聽了,看著她,清明如水的眸裏滿是笑意。
林端若拉著她的手,略有些自責的道:“好姐姐,端若今日來,原是想著向你道歉的,真是沒想到,你這次與你腹中孩子險些遭難,竟是受了端若的牽連!還好你們母子平安無事,若真是有個什麽,端若後半輩子都無法再自處了!”
柔嬪忙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了,輕輕柔柔的笑道:“瞧你這話說的,你自己方才都說了,讓我不要同你見外,你待我的好,我心裏一直都是清清楚楚的,且不說這事兒壓根你就不知情,那皇後娘娘的心思又豈是外人可以猜得透的?我出身低微,如今能在宮中有這般光景,都是靠著端妹妹你的幫襯。我雖讀書不多,但是姐妹情深還是知道的,若這次是替端妹妹你擋去了一災,那便也值了!”
聽著柔嬪輕言細語的一番話,林端若心中被觸動了,握著柔嬪的手,半天沒有說出話來,到得最後隻道:“柔姐姐,日後在這後宮之中,無論何事,咱們姐妹二人都一起相依!”
柔嬪含笑點了點頭。
稍傾,柔嬪突然麵上現出小心之色,往林端若身邊傾了傾身,低聲問道:“端妹妹,這事兒,果真是皇後娘娘指使青荷這麽做的呢?”
林端若笑道:“怎麽?莫非柔姐姐也心中存疑呢?”
柔嬪微點了點頭,道:“我雖懂的不是太多,但是我想著,我隻是一個宮人出身的小嬪妃罷了,就算懷了龍嗣,聖上其實對我的寵愛也並不是特別的多,不致於招來皇後娘娘的毒手,就算如同青荷所說,皇後娘娘是因著妹妹你才遷怒到我的身上,可我左想右想,覺得還是不太對,皇後娘娘犯不著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來害我呀!”
林端若讚賞的看了柔嬪一眼,道:“柔姐姐其實果真是冰雪聰明的,妹妹心中也是這麽想的!皇後娘娘不同於咱們,她身後有娘家要顧慮,身前又有太子殿下要為他打點,她做任何事,行任何路,都要考慮周全方才會動,所以,端若也私心覺得這不太像是皇後娘娘做下的。”
“那,是杜嬪?青荷是杜嬪貼身的宮人……不不不,不對……”
柔嬪一臉疑惑的自語起來,
“應該也不是杜嬪的,杜嬪雖然一向不喜歡我,以前也經常欺負我,可是她隻是嘴巴上不饒人罷了,性子比較刁蠻,但真讓她下毒害人,她根本做不出來這等心狠手辣之事!”
林端若聽完柔嬪的話,也跟著點了點頭,道:“確實是,我與杜嬪也聊過幾次,這個人確是如柔姐姐所說,隻是看著潑辣,其實也是個紙糊的老虎而已。”
柔嬪喃喃道:“那會是誰呢?”
林端若見柔嬪一臉沉思的樣子,笑著拍拍她的手,道:“好啦好啦,別想了,想多了傷神,左右這事兒自有聖上去查,你且管好你自己的身子,還有你腹中的孩子便是了,想這些幹什麽?快來,讓我看一看你做的小鞋子!”
柔嬪知是林端若不欲自己再去想這些煩心事,便也不再提了。
很快,便又過了兩日。
這兩日裏,倒是發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太後,將皇上召去獨自問話,也不知她對皇上說了些什麽,總之皇上從定坤宮裏出來的時候,臉上一副自信篤定的樣子。
接著便是慎刑閣那邊傳來的消息,隻說青荷一到慎刑閣,負責查案的官員剛起了個頭,她便痛痛快快的全部招認了,同之前在未央宮裏說的毫無差別,而後便簽字畫押。
那畫眉就不同了,她一進去就哭天喊地的叫著自己是冤枉的,非要看守的人去告訴皇後娘娘,讓皇後娘娘來救她。
當看守的宮人告訴她,皇後已被禁足未央宮時,畫眉便徹底崩潰了,在牢裏坐地拚命嚎哭,叫著自己是被人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
慎刑閣一向不是個憐香惜玉的地方,特別是對這些被關進來的宮人,見畫眉死不招認,負責查案的官員很快便不耐煩了,那邊青荷已經簽字畫押,還差畫眉的一份供詞,他還急等著結案,好去皇上跟前兒回稟討賞呢。
於是,便一樣一樣的為畫眉上了刑。
很快,畫眉便被那刑罰折磨的不成人樣了,隻叫啞了嗓子,哭幹了淚,到最後,她終於被這種生不如死的痛楚折磨的心理崩潰了,也不管其它,隻恨不得立時讓自己要麽死去,要麽出去,隻開口認了罪,也畫了押。
當慎刑閣的人把供狀交給皇上後,皇上麵上神色未動,隻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便淡淡的說聲知道了,然後讓那官員下去了。
畫眉認罪之事,很快便傳遍了後宮。
當紫煙將這事兒說給林端若聽時,林端若正立在桌邊擺弄著一瓶開的正好的白梅花,花開如雪,冷香四溢,是她令祿才去倚梅園才折來的新鮮的。
紫煙說完後,香梅忍不住道:“畫眉居然認了?那果真是皇後娘娘指使她去讓青荷下的毒呢?”
琴歡將茶壺遞給雨梨,示意她再去添一壺熱水來,插嘴道:“那有什麽意外的?皇後娘娘嫉妒咱們娘娘得寵,將氣撒到柔嬪娘娘身上,這可不正常著嘛?更何況慎刑閣那種地方,我聽旁的宮人私下裏說了,裏麵一百八十種酷刑呢,任你嘴硬如山,也架不住將那酷刑一樣一樣的試過去,進去裏麵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掉!所以啊,鐵定便是畫眉做下的了!”
林端若滿意的看著麵前修剪好的白梅花,又低頭輕嗅了一下香氣,笑道:“祿才此次折來的白梅花,果真是極好的,不僅開的好,連這香氣都比往日要濃烈上許多!”
見林端若像是未聽見她們說的這些話一樣,顯然是不想與她們討論這些,這些子丫頭,趕緊都互遞個神色,四散開去,各自忙各自的了。
這時林媽媽進得屋來,見屋內無人,便走到林端若身旁,邊收拾桌上被林端若剪下的碎枝碎花,邊悄聲道:“祿才方才去找以前熟交的宮人打聽了,此次向聖上遞去的為皇後娘娘求情的折子裏,並無左丞相的折子,而且太子殿下,這兩日連著跪在太極宮門前,求聖上放了皇後娘娘,再重新審查此次下毒事件。可是聖上好似並不相信不是皇後娘娘所為,任太子殿下在那宮門口跪著,隻閉門不見!”
林端若唇邊勾起一抹笑,道:“祿才倒是個機靈的,知道這會兒我想聽到什麽消息……”
頓了頓,她才道:“左丞相不上折子為自己女兒求情,是因為他知道這次的事兒,既是有人存心構陷,那便是設計周密,證據方麵一定是鐵定如山的,他再怎麽求情,也不可能讓皇後幹幹淨淨的自這件事裏摘出來,所以幹脆閉緊了嘴,任皇上處置,這樣一來,還能博得個避嫌無私的好名聲,讓皇上不至於再牽連到他的身上。但是私底下,那些子上折子的人,就未必不是他授意的了。至於太子殿下,娘親受難蒙冤,他為娘親求情喊冤,倒也是人之常情,隻是,聖上不見他,他大概卻是沒有想到的……”
林媽媽將桌上的碎枝葉裝進圓盤中,接口道:“聖上為何不見太子殿下?他不是一直很寵愛這個兒子嗎?”
“那是從前!”
林端若又伸手擺弄了一下瓶中的白梅花,閑閑的道:“以前,他父子二人並無嫌隙,所以便父慈子孝,彼此都看彼此順眼。可如今,他二人之間,有了不可抹去的嫌隙……”
說著,林端若將一雙美眸轉到一邊看向林媽媽,眼裏流光溢彩,整個人美的不可方物。
“那個嫌隙便是我!可以說,我的存在,將他父子二人的關係給一點一點的扯遠了。聖上一看見太子,便會心虛,太子一看見我,便會生疑,如此一來,他們隻會越來越疏遠!更何況,這些日子,太子一直萎靡不振,日日在他的正陽宮裏飲酒宿醉,早已失去了他身為儲君該有的樣子!聖上要的,是一個果斷絕決的儲君,而不是一個隻知飲酒的廢人,所以,對太子的失望,便也一日重過一日了。如今,聖上存了心思借皇後這次的事兒,去整治前朝裏牽製他的左丞相一羽,所以,是不是皇後做下的,根本就都不重要了,如此一來,你說,他還會再去見太子嗎?”
林媽媽聽了,連連咋舌,一臉鄙夷的道:“這樣看來,聖上也隻是個卑鄙至極的小人罷了!皇後這次大概也翻不了身了!”
林端若點了點頭,道:“於他來說,皇後,確實並不如他的權勢重要!”
林媽媽突然有些激動起來,眼裏流露出幾絲怨恨,道:“豈止是皇後,大概,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對他來說,都隻是個玩物而已!他何曾想過,她們也是有生身父母的,也是一條性命呢!”
林端若有些奇怪的看了林媽媽一眼。
林媽媽似乎發覺了自己的情緒不對,忙低下頭,不看林端若的視線,端著收拾好的碎花枝匆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