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離間
如此又過了兩日,突然自慎刑閣中傳來了一個消息,說是因下毒加害柔嬪的宮人青荷,在牢獄之中認罪簽字後,日日精神恍惚,隻一心求死,終於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之時,自己悄悄的咬舌自盡了。
當得知這個消息後,後宮之中莫不都各種聲音私底下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傳了開來。
當淑妃聽著花雨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說出來給她聽後,隻冷笑了一聲道:“死便死了吧,一個本就該死的賤婢而已,左右她罪也認了,字兒也簽了,毒害後宮嬪妃和龍嗣,那是鐵定的死路一條!她倒是想的透徹,自己痛痛快快的主動認了罪,也免得死前還要再受那皮肉之苦!”
花雨輕笑著應和道:“可不是嘛!奴婢聽慎刑閣裏當差的宮人說,皇後娘娘身邊侍候的那個畫眉,進去之後起初便是死不認罪,然後便遭了不少的罪呢,隻被那些刑罰給弄的都不成人樣了,到頭來,卻還是受不住,也認了罪,您說又是何必呢?”
淑妃麵上微微一動,隻笑的越發歡快起來。
花雨瞅著淑妃麵上的神情,知她此時心裏頗為暢快,又乖巧的道:“主子,如此一來,青荷已死,畫眉雖未死,卻也是認了罪,寫了供狀,畫了押,太子殿下這幾日連著求見聖上,聖上卻都未曾見他,這麽看,皇後娘娘這次,大概果真是翻不了身了!”
淑妃自鼻尖輕哼了一聲,舉起手伸在眼前,細看著指尖的蔻丹,那豔麗的紅,配著她保養得宜的白嫩手指,看著便十分的誘人。
“皇後在她那個位子上坐的太久了,也太安逸了,她早就忘了,後宮本來就不是一個可以養心度日的地方,你不爭,便會有旁人爭,你不惦記,便會有旁人惦記,她以為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經得到了,都緊緊的握在她的手裏了,便會一輩子都在她手裏……哼,她卻忘了,這世間,任何東西都是可以再搶回去的,包括權勢!”
“是,主子您高見!”
花雨恭聲應著。
正元宮。
皇上在前朝用罷晚膳了才趕過來,到得宮中後,林端若都已經洗漱過了,隻歪在貴妃榻上懶懶的看著書。
皇上在沒有進來之前,林端若說是在看書,其實是在發呆。
晚間小憩之時,她不知怎的,竟做了一個夢,突然夢到了從前的一些事情,夢見了她剛進宮時的那段日子。
那個時候,盡管溫飽難顧,卻是她進宮後最為美好的時光。
醒來後,枕間淚濕一片,而後情緒便一直都很低落。
想著分散心神,便去往書架前欲尋本書來打發時間,眼神飄來飄去,不自覺的便看向了最角落的那本書。
指尖在那本放置了許久,既有些陌生卻又萬分熟悉的《四注南山集》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林端若最終還是忍不住將它抽了出來。
一頁一頁的翻過去,恍惚間,那些字看著在眼前飄動,其實卻是一個都沒有進到腦子裏,滿腦滿心的,都是過往那些不敢再觸動亦不敢再回憶的事情。
皇上進來後,便看到她捧著一本書靜靜的倚在榻上,根本未曾發覺自己走了進來。待再往前走近了看去,皇上才看清林端若的眼神有些渙散,看著是在看書,其實是在發呆。
皇上伸手將那書從林端若手中抽了出去,邊翻著邊道:“你這是在看什麽書呢?怎的看起來,還看呆了呢?”
林端若本能的欲伸手去奪,抬眼見是皇上,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動作,隻裝作一派輕鬆的撒著嬌道:“楚郎進來也不讓宮人說一聲呢,端若看個書,看累了開個小差,還隻被楚郎給抓了個正著!”
皇上聽了,朗聲大笑了起來,挨著她坐下,翻到書的正麵,道:“《四注南山集》,你喜歡看這種書?這本書看著已經半舊了,改日朕再給你弄幾本新的,說起來,以前朕也見過老大看這本書,他似乎也是頗為喜歡這類地理雜誌,說起老大,將近年關,前兩日收到了他遞過來的折子,說是再過三五日便要自邊疆回來了……對了,端若,你方才在想什麽呢?”
林端若聽到那個人的消息,一顆心差點自嗓子眼裏跳了出來。
她努力按捺著自己砰砰的心跳,穩住心神,紅唇微揚,靠向皇上的肩頭,道:“端若也沒想什麽,隻是想到,若是按原先的日子,明日又是該去未央宮向皇後娘娘問安行禮了,可是現在,皇後娘娘卻被禁足……”
皇上皺起了眉頭,道:“好好的,又提起她做什麽?這兩日,朕在前朝,那些子大臣,拚了命的在朕麵前提皇後,為皇後求情。還有那個太子,日日不是跪在太極宮門前,便是跪在禦書房門口,朕隻煩心不過。”
林端若悄眼看了下皇上的神色,不動聲色的輕聲道:“慎刑閣那邊不是說畫眉也認罪了嗎?既如此,那些大臣還有何話可說?還有太子殿下,此時更應該好好的在宮中去反思自己的母後,為何會做下這等事,他去求楚郎您,日日在人前跪著,這不是明擺著要讓您為難嗎?”
皇上聽了,臉色越發不悅起來,又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那些大臣還不是得了左丞相的意思?否則他們怎會來管後宮之事?以為朕是不知道嗎?現在他們隻擰成了一股繩,齊著心的欲逼朕將皇後給好好的放出來!哼,左丞相那個老狐狸,從頭到尾都沒說什麽,就前日上了一封請罪折,說是請罪,但話裏行間卻還是透露著皇後應是被誣陷的!倒讓朕不好再說什麽了!還有太子,日日跪在那兒,如同一個婦人一般,隻會使這般手段,哪兒有一點儲君該有的殺伐果斷?簡直是丟盡了朕的顏麵!”
林端若聽罷,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撫著皇上的胸口,柔聲道:“好了,楚郎不要再氣惱了,太子殿下也隻是往日裏被皇後娘娘一直緊緊的嗬護著,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直被母親寵溺著,如今皇後娘娘被關,他就失了方寸,自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哼!沒用的東西!朕當初怎麽就立了他為太子!”
皇上眉間薄怒盡顯。
林端若見狀,話鋒一轉,又柔著聲道:“另外,那些個大臣,也真是太討厭了,這大順朝當家作主的是楚郎您,您如何處理皇後娘娘,也是您的家事,他們還要去看左丞相的眼色……真是不知道這宮裏誰才是主子嗎?”
聽了這話,皇上左手握拳,重重的在一邊的桌案上捶了一下。
“哼!老匹夫!”
林端若捂著唇輕輕的笑了笑,嬌聲道:“楚郎您又何必跟他們動氣呢?左丞相不聽您的,朝中官員有的是,總不至於個個都會看他眼色行事吧,楚郎您找兩個不聽他話的大臣,讓他們去說出您的心思,這樣不就行了?”
皇上點了點頭,卻又轉過頭看向林端若,眸中略帶幾絲考究,沉聲道:“朕便是如此想的。朕準備讓中書令江台利明日上折子,隻說皇後此舉失德,皆是左丞相管教無方,朕便可趁機將那左丞相羅文正的權勢給削去些。正好,也借機看清楚了都有誰是他那邊的人,朕日後也好再重新調任官員……端若,你怎的能猜得到朕的心思,知道朕會如何處理前朝事呢?”
林端若心中暗暗一驚,知是皇上起了些許疑心。
自古帝王多疑,任何一個皇帝都是如此,不管對任何人,從不會全部的去相信。
林端若麵上裝著一派天真嬌憨的撒嬌道:“楚郎不知端若平日裏就愛看書嗎?那些說曆史的書裏,都會寫著這些呢,端若以往覺得書裏寫的大概都是捏造的罷了,如今看來,楚郎還真的會這麽做,還真是讓書裏的說著了呢……”
說著,林端若捂唇笑了起來,邊笑邊悄悄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聽林端若如此說,眼中那幾絲疑慮頓時都消去了,也跟著笑了起來,道:“調皮!後宮的女子,像淑妃她們,從來都不喜歡看書,就喜歡擺弄首飾,衣裳,頂多繡個花兒什麽的,唯獨你,與眾不同,連這些史書都能看得進去,這滿宮裏,大概也隻唯獨你了!”
林端若見皇上不再疑慮,卻是伸手捂著唇,麵上有些緊張的小心輕聲道:“楚郎,是不是端若不該說剛才那些話啊?從來都說後宮不得幹政的,端若方才妄議了太子殿下,又說了前朝的事兒,是不是已屬過錯了啊?”
皇上笑了笑,一把將林端若擁入懷中,柔聲道:“不礙的,那些不算幹政,你也隻是與朕坐在一起閑話家常罷了,更何況,是朕自己說與你聽的,你也隻是接個話罷了,又不是你來問朕的!”
“那便好,嚇死端若了,楚郎,”林端若一派小女兒家的天真樣,揪著皇上的衣領,像隻小貓般蹭在他的胸前,輕軟如糯的聲音中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意,
“若是日後端若再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您可一定要提醒著端若,端若可是什麽都不懂的,不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呢!”
皇上被林端若的動作隻撩撥的心猿意馬,緊緊的抱住她,輕輕的吻著她粉嫩如玉的麵頰,深情的道:“你這個小調皮!放心,朕知你爛漫天真,心裏最是單純不過的,你說什麽,朕都隻當你無心!”
“謝楚郎!”
林端若甜甜一笑,隨即也伸手抱住皇上脖頸,心中卻無限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