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子
“啪……啪嗒……”
靜悄悄的屋內，突兀的響起了水滴落地的聲音。
初辰停止了回憶，再次凝眸看向鏡中。
鏡中的那名女子，傾國傾城的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似含著清晨最純淨的露水，下一瞬，眉梢眼底的清純與柔弱盡皆不見，隻有無邊的哀傷與仇恨。
第二日，太子一大早的便來了。這次來，又同上次一樣，奇珍異寶，羽衣霓裳，隻一箱一箱的擺在初辰屋裏，本就不甚寬敞的房間被那些箱子擠得更顯狹窄。
初辰好整以暇的坐在玉蘭樹下，斜躺在湘妃椅上，看都不看一眼那些進進出出的宮人，隻是細細的翻看著手中那本稍顯破舊的《四注南山記》，凝神細看間，書頁上好像顯露出一張溫潤明亮的笑臉，令得初辰的目光也溫柔起來。
太子在一邊靜靜的看著正在看書的初辰，隻看得癡了，自見過初辰後，他寢食難安，睜開眼，閉上眼都是初辰的影子，連滿全都覺得自已的主子入魔了。
太子上前放低了聲音，深恐自己聲音大一點，就要驚嚇到眼前這位仙子，
“楊小姐，你喜歡看書？”
初辰合上手裏的書，抬首看向太子，展顏一笑。
這一笑如那樹間初綻的玉蘭花兒，眼中含嬌含媚，水遮霧繞，隻將太子驚豔的無以複加。
“是呀，初辰懶散，又不喜熱鬧，無事時就喜歡看些無用的書，左右也是閑著，”
軟如糯的聲音自初辰的朱唇間響起，
“書當快意讀易盡，
客有可人期不來。
世事相違每如此，
好懷百歲幾回開？”
“好一個好懷百歲好回開！”太子不禁撫掌叫好，看向初辰的眼光更加不同，那癡迷隻又多上幾分，
“宮中美女如雲，我卻是頭一回見到如楊小姐這般脫俗絕塵的女子，難怪小姐不喜歡我送的那些東西，都是些俗物，又怎能入得了楊小姐的眼？”
初辰卻隻是微微扭過頭舉袖掩唇淺笑，
“太子過獎了，初辰可不敢當，太子請坐，小待片刻，初辰為您烹一壺茶來！”
說罷她施施然的起身，蓮步輕移，向屋內行去。
太子依言，坐在那兒隻一動也不動，目光卻是隨著她的身影移來轉去，臉上的笑容也一刻不曾落下。
香梅在屋內為初茶準備煮茶的茶具，看了眼窗外太子看向這邊的癡迷眼神，不動聲色的悄聲問道：“小姐，您準備怎麽辦？”
初茶將滑到胸前的一束黑發拂至腦後，手下有條不紊的揀茶，燙茶，試水，口中卻道：“不知道，時至今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無非就是戴著麵具作戲罷了！”
煮好茶，初辰親自遞過一盞給太子，太子慌忙起身接過，接過杯子時，不小心觸碰到初辰的指尖，初辰似是無限嬌羞，隻一張臉粉紅如薇，令得太子心中一**。
待香茶入口，太子隻覺那香氣迅速撲入五髒六腑，渾身毛孔都猛一舒坦，不停誇口讚道：“好茶！好茶！真是好茶！楊小姐居然還能烹出如此好茶！真是讓人意外！”
初辰卻隻笑道：“初辰手藝粗陋，這茶水好吃，主要還是太子您昨日送來的茶好，蘭雪玉片，果真是世間珍品，那香氣，初辰也很是喜歡呢……”
太子雙眼一亮，“你喜歡？你若喜歡，以後我日日為你送來！”
初辰連連擺手，“這可是珍貴之物，尋常人連見都不曾得見，初辰能品嚐一次，已是有福之人了，太子殿下事務繁忙，怎能為這點小事掛心？初辰委實不敢當。”
太子正為不知怎麽才能博得美人一樂呢，好不容易知道初辰喜愛之物，自是暗暗在心裏記下了。
待送走太子後，初辰一直掛在臉上的溫柔笑意立馬消失不見，眼底反而露出幾絲厭煩，她吩咐香梅打來一盆熱水，取過香胰，將一雙手泡入盆中仔仔細細的清洗起來，特別是被太子不小心碰觸到的地方，她不停的使勁搓，隻搓得指尖發紅。
香梅遞過一塊幹帕給初辰擦手，又細細的為她塗上林媽媽以前給的手油，邊塗邊道：“小姐，看太子這樣子，卻是對你動了真心呢！”
“真心？”初辰卻嗤之以鼻，“什麽真心？他真心愛的，不過是這一副皮囊罷了，若是沒了這副皮囊，我還是以前的醜八怪楊初辰，他會多看一眼麽？”
香梅想了想，“也是，我若是個男子，也定是先被小姐的美貌吸引，還是大皇子好……”
不自覺提到大皇子，香梅忙噤了聲，悄悄抬眼忘去，初辰卻是一臉淡然，隻低低的垂著雙目。
正陽宮。
“滿全！滿全！快去找管事的，將宮中的蘭雪玉片都給本太子送來！讓人將書房裏的書用雪綢一本本，一頁頁的，都給我擦幹淨！快點快點！明兒要給楊小姐送去！”
太子在屋中踱來踱去，不停的邊想邊吩咐道。
滿全剛欲領命出門，太子又一句高呼將他喚回來，
“對了，楊小姐愛烹茶，去，將母後給的那套雨後梨落雪花瓷的茶具也找出來，收拾幹淨，明兒一並送去！”
“還不去！傻愣著幹什麽？”太子見滿全站著不動，麵上似有猶豫，不悅的大喝道。
滿全立即退下去，吩咐官人，吩咐完了，又轉身進來，給太子端上一杯茶，麵上現出幾分猶疑之色，半晌後方才呐呐道：“殿下，奴才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子瞪了他一眼。
滿全連忙緊縮雙肩，陪著笑臉，“殿下，滿全跟您多年，對您一直是忠心耿耿，事事以您為重，您指東，滿全絕不往西……”
“行了行了，有話快說！再囉嗦就自己下去領板子！”
眼見得太子已經很不耐煩了，滿全忙停下口中的話語，斟酌了一下，小心的道：“太子殿下，這個楊小姐，您準備拿她怎麽辦？”
一提及楊小姐，太子眼中滿是愛意。
“能怎麽辦？自然是要娶她為太子妃了！她不光生的貌美，你沒發現嗎？她同這宮中的任何一個女子都不一樣，聰慧，脫俗，還頗有才情！”
滿全立時苦著臉：“可，我的太子殿下啊，皇後娘娘那兒您怎麽說啊？這楊小姐除了美貌，還有您說的才情，脫俗，卻是一無雙親，二無家世，娘娘是不會答應的……”
“更何況，殿下，奴才之前去打聽，還意外知道一件事情，這楊小姐當初進宮時還帶著一個小小嬰孩兒，是她剛周歲的妹妹……”
“妹妹？”太子疑惑道，“怎麽我這兩次去，都未曾見過呢？”
滿全有些緊張，
“殿下，這正是奴才要告訴您的啊，她那妹妹，去年快入冬時，自己頑皮，從宮內偷跑出來，不小心正撞上您和三皇子，五皇子正在為空殿造冊，她妹妹不小心將五皇子撞入水，五皇子惱羞成怒，就，就一腳將她踢死啦！”
“什麽？踢死了？”
太子霍然起身，他皺起眉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當時自己並不在意，因急著將事情做完，並沒有去多管閑事，後來更是將這事忘的幹淨。
“糟了！若是楊小姐記恨五弟的話，我當時也在場，豈不要連同本太子一起記恨了？完了完了，她若因此不再理我，這可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一層，太子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心中著急的同時，不由惱恨起了楚華遙，踢死誰的妹妹不好，偏巧就踢死了楊小姐的妹妹。
“殿下也不必著急，”滿全湊上前道，“之前奴才去打聽的時候，問過那林媽媽，楊小姐去年生了一場大病，大概就是在她妹妹死後，高熱了好幾天，病好後竟失憶了，把入宮之後的事情統統忘掉了，隻記得入宮前的事，大概在她記憶裏，她那妹妹許是早就夭折了，並未隨她入宮……”
太子一聽這話，喜出望外，一把揪過滿全問道：“當真？”
待見得滿全拚命的點頭後，方才收起臉上的驚喜，將他推了出去，
“哼，你是故意戲弄本太子嗎？既然楊小姐不記得了，那你還跟我說那一堆幹什麽？”
滿全被太子一把推坐在地，哎喲哎喲的大聲喊疼，而後爬起來一臉忠心的道：“奴才隻是提醒太子一下！”
“呸！用不著你提醒！”太子隻啐了他一口，就揚長而去。
自之後，太子天天去往初辰的院落，每日裏新奇古怪的玩意兒帶上一堆，若是正好得了初辰的喜好，心裏便如吃蜜一般，甜上一整天。
他曾提議過這個小院落太過偏僻，也太過破舊，要給初辰再換一處宮殿，初辰卻隻是婉拒了，說自己性子喜靜，不喜人多，又在這裏住慣了的，不用再費那個事兒了。
這中間，太子還是找了個機會試探了一下，問過關於初辰妹妹的事，豈料初辰卻是一臉茫然，喃喃道，妹妹不是進宮前就已生病夭折了嗎？憶起父親戰死，母親殉情，妹妹早夭，初辰還悲從心中來，難過的痛哭一場。那梨花帶雨的模樣，隻讓太子心疼的不知該怎麽辦好，暗悔自己多嘴，不該問及她的傷心事。
太子卻未曾看見，在初辰繡帕掩住的一雙淚眼中，那有如滔天的滾滾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