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24章 討歡心

這一日,太子如同往日一樣,做完日常的功課後,便匆忙趕回去沐浴更衣,準備去見初辰。

宮人為他換上一襲湖藍淺繡水紋長衫,腰間懸上吉祥如意香包,翔龍白玉佩,又跪在地上捧著香盞,細細的為衣衫下擺上薰香。

“殿下,今個兒,咱又要準備什麽去見那楊小姐啊?”

滿全邊為太子打理著衣服上的褶皺,邊苦著臉問道。

“殿下,那楊小姐不喜珠寶首飾,又不喜漂亮衣裳,這每次您去見她,奴才都要愁上半天,不知該帶些什麽。帶的合心意還好,帶的不合心意,楊小姐不笑,您回來了就又要訓罵奴才了……”

太子卻是翻了他一眼,

“蠢才!這才是楊小姐與其他女人不同之處,你懂不懂啊?你跟隨本太子多年了,你說說,本太子身邊的女人,有哪個不見了金銀珠寶就恨不得立馬揣兜裏去?有一個會像楊小姐那般,輕淡如雲,清冷高貴,不食人間煙火……”

滿全看著太子一臉癡迷的在那兒不停的誇讚著楊小姐,待到太子好不容易停下,才擺著笑臉問道:“那今兒去,咱該帶些什麽啊?”

太子皺眉想了半天,目光落在茶幾上瓷瓶裏宮人新摘的百合花上,目光一亮,拍掌叫道:“福全!福全!快,隨本太子去禦花園!”

正值春未初夏,陽光正好,初辰懶懶的躺在小院裏的玉蘭樹下,閑翻著手中的書,香梅捧了繡架,坐在一邊,專心的刺繡。

一聲鳥鳴打破了院中的寂靜。

香梅抬起頭,揉了揉眼,瞄了一眼院外,有些奇怪,

“小姐,今兒個太子怎麽還沒來呢?往常這個時候,他可是早就到咱們這兒來見您了呢!”

“唔。”

初辰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將手中的書又翻過一頁。

香梅自籮籃中拈起一根水紅色繡線,邊比對繡樣邊道:“要說這太子,今兒個送這個,明兒個送那個,要不是林媽媽空出兩間屋子給咱用,咱們那小房間都要睡不下人了……您說,依太子殿下現在的心思,會不會提出來要娶您啊?”

“娶我?”

初辰嗤笑一聲。

“是啊,小姐接近太子殿下,難道不是想嫁於他嗎?這樣,依附於太子後,小姐以後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了!“香梅認真的講道。

初辰放下手中的書,半眯起雙眼,

“你錯了,香梅。即便他想娶我,即便我想嫁他,也得看別人同不同意!他雖身為太子,身份貴重,卻也不是想做什麽便可以做什麽的!不過,這也要看日後他是否會有所改變,而我,”

初辰頓了頓,聽著院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眼底慢慢浮現出令人心動的嬌柔嫵媚,那嫵媚一直延伸到紅唇邊,變成一朵笑,

“我不願也不會,將自己的命運賭給別人!”

待香梅將初辰扶起時,太子已帶著福全進來了,滿臉笑容。

他站定後,如同孩童想急切的展示自己的小秘密一般,催促著初辰與香梅轉過身去。

初辰一臉好笑的轉了過去,香梅還好奇的斜眺了一眼,被太子給發現了,忙再三叮囑不許偷看。

過了片刻,一縷花香淡淡的飄了過來,又不同初辰聞慣熟悉的玉蘭花香。漸漸的,那花香濃鬱了起來,再然後,初辰隻覺得自己的小院子是不是都變成了花園了。

“好了!”

太子雀躍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初辰調整好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優雅的轉過身來,眼前的景物讓她呆了一呆,她還來不及想什麽,就隻聽到身邊的香梅已是捂著嘴發出了驚歎聲。

隻見院中,凡是所見之處,無一不被嬌嫩欲滴的百合花所覆蓋。

各色的百合花,瑩白,橘紅,月黃,玫丹,綠玉,淡粉,初辰第一次知道,原來百合花還會有這麽多的顏色。

新摘的花朵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露珠,一朵挨著一朵,一簇擠著一簇,再加上那芬芳的香氣,晨風吹過,整個小院變成百合的海洋。

“天哪!這……這全都是百合花嗎?”

香梅小心的自腳下拿起一枝玫紅色的花朵,湊在鼻下聞了聞,又舉在初辰眼前給她看,驚奇的問向她。

初辰接過她手裏的花,隻見這花開的正是時候,每一片花瓣都盡情的舒展開來,玫紅的顏色,自花瓣尖處蔓延,由淺及深,一直到花蕊,妖豔無比。

“大概是了,”

初辰笑了笑,輕輕吻了吻那嬌嫩的花朵,而後微一偏首,注視向身前的太子,

“太子殿下有心了,這花兒,初辰著實喜歡!”

太子看著一襲淡綠長裙的初辰,眼裏再無其它,當他看見初辰向手裏的花兒落下一吻時,心裏突的落下幾拍,腦裏一熱,突然不由自主的大聲道:“楊,楊小姐……,你可願……可願……可願嫁於我?”

初辰與香梅似是猝不及防太子這一問,連太子身邊的福全都瞪大了眼,傻呆呆的看向自家主子。

太子話一出口,才覺得自己有些唐突,可是,那又確實是自己這幾日一直心裏所想的事,便坦然的看向初辰,亮晶晶的眼裏滿是急切與盼望。

初辰稍稍舉起手中的百合花,半遮住羞怯的麵容,過了片刻,方才聽到一句柔柔的話自那芬芳的花後傳出,

“太子殿下,初辰自幼學習禮法,深知女兒家的婚姻大事,自古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初辰已無父母,又怎可再無媒妁?”

說罷,也不再待太子多言,低首踏著腳下成片的花海,施然而去。

太子癡呆呆的看著行走在百合花間的初辰,直到房門關上,看不見了,方才低低吐出兩個字,

“真美!”

“是啊,真美啊!真是可惜了!”

聽著滿全的聲音,太子有些不滿的回過頭,怒視著他,

“怎麽?楊小姐要是跟了本太子,很可惜嗎?”

滿全一縮腦袋,忙趕緊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殿下,您可誤會奴才了!您與楊小姐,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般配的不得了,再找不出更配的了,怎麽會可惜呢?奴才是說這花兒!這花兒!這麽漂亮這麽名貴的花兒,就為了搏楊小姐一笑,笑完就沒用了,太可惜了!”

聽了滿全的解釋,太子方才心情大好。他伸腳踢了踢腳邊綻放的正美的百合花兒,不以為意道:“再怎麽漂亮,也不如屋裏的那位天仙兒漂亮,若是能娶到她,別說這一院子的花兒了,再弄一院子來,本太子也樂意!”

說著太子皺起了眉頭,又看了看緊閉的屋門,低聲問向滿全,

“你說,這楊小姐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到底是願不願意嫁給我啊?”

滿全促狹的笑道:“殿下,這您還聽不出來嗎?那楊小姐,自然是同意了,隻不過,人家是正經將軍府出來的大小姐,雖然現在沒了將軍府,可畢竟也是大家閨秀,既是大家閨秀,她就希望您按照三媒九聘的禮儀來娶她!”

“哦……”

太子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是自然,像她這般的人兒,自然是不能委屈她的,隻要她同意,本太子肯定是要風風光光的迎娶她的!哈哈哈……”

說到最後,太子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歡喜,低聲笑了起來。

滿全瞟了一眼不遠處仍舊關閉的房門,輕輕扯了一下太子的衣袖,示意他別忘了形。

太子立時會過意來,心虛的瞟了一眼房門,幹咳兩聲,而後抬腳向外走去,邊走邊輕聲道:“這次,算你小子機靈,回去了,本太子重重有賞!”

滿全一聽有賞,更是殷勤的貼上前去。

中午,林媽媽同往常一樣來送飯。自從太子來過後,他便提出由他的宮人每日為初辰另送飯菜,被初辰拒絕了。太子深知初辰心性,便拐了個彎,每日吩咐他宮裏的人,將備好的飯菜送至林媽媽處,再由林媽媽送去。

太子為其準備的飯菜自然是同往日的冷飯鹹菜大為不同,每日隻換著花樣來,各類新奇菜式,山珍海味,滿滿三層的大食盒,連帶著林媽媽與香梅的兩份一起送來,弄得香梅近日直呼自己長胖了不少。

甫一進院,林媽媽就被那衝天的香氣薰得直捂鼻。她有些驚訝的看著滿院各式各樣的百合花,嫌惡的倒吊著眉頭,毫不留情的踢在花兒上,從中踢出一條路來,行至正在房前收拾的香梅麵前,重重的將食盒放下。

香梅抬頭一看,是林媽媽來了,便直起腰身,將手中的花兒小心的堆放至一旁,熱情的喚道:“林媽媽來了,待我去洗個手,咱們一起進屋去吃飯!”

“這太子,又是搞的什麽花樣!把禦花園都給搬來了?他知不知道禦花園負責打理花草的花奴有多辛苦!花要是開的不好,上頭便要責怪,名貴的花要是有所損傷,那更是要扣銀受罰!太子殿下果真是大氣,為搏你家小姐高興,根本不顧下人死活!”

林媽媽憤憤不平的抱怨,邊說邊踢著腳邊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