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母子相爭
香梅心疼極了,忙彎下腰身把林媽媽腳邊的花兒都移開,回聲嗆她,
“林媽媽這是心情不好呢,心情不好到別處兒發去,別拿這些花兒出氣,左右這些花兒又不是您栽種的,扣銀受罰也罰不到您頭上去!您就甭操這份閑心了!我看啊,您是眼紅了,眼紅太子對我們家小姐這麽好!”
“你……你個小丫頭片子!想挨打嗎?我眼紅?哼!”林媽媽不屑的擰住雙眉,那份輕蔑自眼底浮上眉梢,
“別以為你家小姐就是什麽善茬!也別以為她有多聰明!她現在是在玩火!若是牽連到我頭上來,可別怪我保不了你們!”
說完就扔下氣得滿臉通紅的香梅,扭身又踢著地上的百合花向外走去。
初辰在屋內聽得外麵的爭吵聲,忙走了出來,見林媽媽離開的背影,忙高喚了一聲,林媽媽卻似是沒聽見一般,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初辰嗔怪的看了一眼香梅。
香梅委屈的小聲道:“我沒有故意跟林媽媽吵,我知道林媽媽是好人,幫了咱們不少忙,可是她說話也太難聽了,這是太子送來的花,又不用她養,又不用她種,她操什麽心啊!”
初辰看了一眼地上的百合,眉間露出一絲厭惡,口中卻淡淡道:“那是因為她與那栽種花兒的花奴一樣,同是這深宮裏最底層的宮人,命如螻蟻,不掌握在自己手裏,每日隻小心翼翼的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才深有體會。”
說完,她轉身進屋,一句話輕輕的飄到還在一邊愣神的香梅耳裏,
“把這些花,全都扔了,我不喜百合!”
未央宮。
“啪”的一聲脆響,隻見精致貴重的金絲地毯上,一隻茶杯正滴溜溜的打著轉。
“胡鬧!”
皇後此刻隻氣得麵目鐵青,又重重一掌拍在旁邊的檀木榻桌上。
“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什麽?”
跪在地上的太子卻不驚慌,反而膝行一步上前,懇求道:“母後,兒子是認真的!兒子打心眼裏喜歡那楊小姐,愛慕那楊小姐,若是此生不得娶她為妻,兒子,兒子寧可終生不娶!”
“荒謬!你這是在威脅母後嗎?”
皇後隻氣得渾身哆嗦。
近幾日,她一直催促著太子快點選定太子妃,太子那邊卻半點音訊也無,不僅如此,反而還從他宮中得知,太子近日迷戀上了一位姓楊的小姐,日日不在宮中待,隻圍著那位楊小姐身邊轉。
皇後就隻有太子這麽一個孩子,自是從小寵溺的緊,想著,若真是兒子喜歡,這楊小姐家世尚可,就依了太子,便悄悄兒的著人去打聽這位楊小姐到底是誰。
豈料待得宮人秘密打探清楚這位小姐的底細,並向皇後回稟清楚後,皇後隻氣得暴跳如雷。
這楊小姐居然是前大將軍楊盛的女兒!
對於楊盛的死因,旁人不知,皇後心裏卻是一清二楚!這其中還有她與她父親的一份推波助瀾之力!就算那楊初辰現在失憶了,不記得了,可是皇後依然容不得這份危險在她兒子身邊!
據回來的宮人說,那楊小姐當初大病一場,不僅失去了部分記憶,一夜之間臉上那恐怖的紅色印記還全部都消失不見,一個斑點都不曾留下,現在是貌比西子,簡直天仙下凡……
天仙下凡?這句話令得皇後不由想起當年那位名動京城的楊夫人,皇上也曾這麽形容過她,皇後心裏清清楚楚的知道,這麽多年來,皇上對楊夫人一直銘刻於心,絲毫不曾淡忘!
楊夫人姓許,閨名靜端。
她永遠都記得,在自己的新婚夜,洞房花燭之時,她滿麵嬌羞的被醉酒的皇上攬入懷中,感受著他懷裏的熱度,正憧憬著日後美滿幸福的愛情之時,卻從皇上口中聽到了三個字:
“許小姐……”
那三個字讓她如遇雷劈,她當時就呆住了,而後,皇上為她解衣,瘋狂的親吻她,撫摸她,口中卻隻喃喃不停的喚她“許小姐”“許小姐”……
她心中隻覺羞辱難耐,她是當朝左丞相的掌上明珠,自一出生便知今後會伴君側,可現在,貴為太子妃,卻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丈夫當作她人!與她歡好之時,他口中竟然喚的是另一個女子的名字!
這種屈辱,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可如今,她的兒子,卻喜歡上了那位許小姐的女兒,還癡戀至此,她隻要一想起來,都恨不得現在馬上去將那楊初辰千刀萬剮!
“母後?母後?”
太子的喚聲將她自回憶中帶了出來,她看見了太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懇求和希望,可是,她卻裝作半分都未曾察覺。
“別說了!這事,母後不答應!還有,自今日起,你不許再去見她!”
聽得皇後這麽說,太子滿臉失望,目光頹然,跌坐在地。
見太子這副樣子,皇後頓時又心軟了,屏退宮人,而後親自上前,扶起太子,放軟了聲音,
“好兒子,你要這天下哪位女子都可以,可是,你怎麽就看上她了呢?更何況,你父皇對外稱是憐她孤苦,將她帶入宮中,實則是將她軟禁於此,另外,燁兒,母後不是曾經悄悄告訴過你,那楊將軍與楊夫人的真實死因嗎?你有沒有細想過,她現在是尚不知內情,可萬一哪天,她要是知道了實情,你還敢留她同居一室嗎?她又會如何的待你?”
不想太子此番卻是一臉堅定,隻道:“母後,我對楊姑娘已是情根深種,若太子妃不是她,也必不會是別人!”
說罷掙脫皇後的手,行了一禮,轉身離去,任憑皇後怎麽喚都不曾回頭。
皇後怔怔的站在那裏,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第一次有種感覺,覺得自己的兒子好似又不是自己的兒子了,隻怕,自己從此以後再也把握不住太子的心思了。
連媽媽上前輕聲安慰道:“娘娘且寬心,太子殿下隻不過也是一時新鮮,待得過兩日,他看夠了,自然就厭倦了。”
皇後卻一臉失落:“連媽媽,果真是兒大不由娘嗎?”
驀的,皇後又換上一臉狠厲,
“賤人!她當初搶我夫君的心,現在她女兒又來與我搶我兒子的心!賤人!都是賤人!”
突然,她抬頭看向門外,恨恨道:“走!隨本宮去看看!本宮要看看,這個賤人的女兒,到底是如何勾走太子的心的!”
今日陽光正好,已進入五月,天氣也似乎開始一點點的炎熱起來。
屋中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破舊空曠了,太子前幾日不顧初辰的阻攔,執意命宮人將這屋中重新布置了一番。
之前的破舊家具都已搬走,換上了黃花梨的雕花桌椅並衣櫃梳妝台,地上鋪著金銀絲線繡製的彩蝶戲花地毯,茶幾條桌上擺放著幾盆茉莉鈴蘭之類的常見花草,乍一看,沒什麽特殊,仔細看去,卻發現,那花盆皆是上等白玉製成,一塵不染的玉盆上精細的雕著正在雲間跳舞的飛天。牆角邊還擺放著幾口檀木箱子,箱口就那麽隨意的蓋著,裏麵裝滿了太子這些日子接連送來的新奇物件兒。
初辰正慵懶的坐著,斜倚在桌邊,隻著一件蓮青色滾雪細紗襦裙,裙上繡著一簇簇細細小小的乳白茉莉,長發斜斜的梳個飛仙髻,用一隻蜜合香雕花水晶釵挽住,自釵下垂著幾條水晶流蘇,盈盈的閃著光,映在她光潔的臉龐上。
白嫩的指間卻是捏了一枚棋子,她臉上一臉認真思索的樣子,稍傾,秀眉一展,莞爾笑著,邊落棋邊道:“殿下,這一局,你可是又要輸了,你宮中可還有蘭雪玉片?”
太子見那棋盤之中,自己敗勢已現,心中有些頹然,可是眼見得初辰臉上那股子嬌憨裏帶著柔媚的調皮之色,頓時心情又大好起來,隻哈哈笑道:“楊小姐棋藝高超,華燁心中佩服,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沒了蘭雪玉片,不過還有別的!”
“是什麽?那也要看初辰是否喜歡呢!”初辰隻歪著頭,認真的盯著太子。
太子被她看的心跳不已,心中盤桓已久的話,此刻卻覺得必須要說了。
他衝動的隔著棋盤握住那隻柔若無骨的玉手,急切道:“楊小姐,那日華燁說的話,是真心的!自華燁第一次見到姑娘,便深深為姑娘傾心!姑娘的美貌,才情都讓華燁愛慕不已,若姑娘願意,華燁立馬回去稟明父皇母後,冊立你為太子妃!從此,你搬進正陽宮,讓我可以日夜陪伴在你身側!”
“楊小姐,你,可願?”
初辰似乎是驚了一跳,忙收回了手,轉瞬間,粉麵通紅,嬌羞不已。
太子見她的神情,心中大喜,剛欲開口說話,卻見她,似乎又是想起了什麽,蹙起秀眉,起身走向一邊,背對著他,默然佇立。
良久,才聽到初辰帶著一絲憂傷的聲音淡淡飄來,
“蒙太子殿下錯愛,初辰不是不願,卻是不能!”
“不能?為何不能?莫非你已心有所屬?”太子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