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55章 曖昧

很快,便又過了一個半月,初辰在這九陽宮中已居兩月了。

這一夜,初辰同往常一樣,晚膳後沐浴更衣,而後去往正殿抄寫佛經。

她知道窗外那人,每每總是待天色黑透之後才來,因而隻一心安安靜靜的抄寫著紙上的經文。

不知過了多久,初辰頓了頓手中的筆,微微活動了一下略發酸的手腕,突然聽見門外響起了一陣低沉有力的腳步聲。

她心中一驚,抬眼看向門外,不一會兒,一片明黃衣角便出現在轉角處。

是皇上!

下一刻,皇上便出現在了初辰麵前。

最近這段安寧的日子,使得初辰幾乎忘卻了皇上的存在。當現在再見到他時,初辰幾乎有些驚慌失措,她下意識的就想看向窗外,皇上來了,不知他有沒有被發現……

她死死的按壓住心中想轉頭看向窗外的想法。

皇上見初辰一臉愣怔的模樣,笑了起來,

“怎麽?見到朕,很意外嗎?”

初辰微閉了一下眼,再次睜開眼時,美眸之中顧盼神飛,流波轉動,嬌媚從周身上下每一處溢了出來。

她放下手中的筆,盈盈起身,行了一禮,輕咬紅唇,微有些抱怨道:“自然是意外了,初辰居於此處,日日遵旨誦經禮佛,不與外人接觸,都快忘了,這九陽宮之外是何模樣了,此時見到聖上,能不意外嗎?”

皇上立時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是在抱怨朕將你困在此處嗎?”

初辰隻掩袖輕笑一聲,斜看向他,說不出的嬌憨與嫵媚。

待見到皇上略微有些失神後,方才放下衣袖,收斂容色,輕聲曼語道:“初辰怎會有此意?天下蒼生乃是國之根本,軍中那麽多好兒郎,為捍國保家,拋頭灑血,連一個不字都沒有,初辰隻是在宮中抄抄佛經,念幾句阿彌陀佛,又怎會心生抱怨?隻恨自己生為女兒身,不能同父親那般,上陣殺敵,驅除蠻軍,保我大順江山!”

幾句話說完,皇上眼中立現震憾之意,久久,方才一聲歎息,臉上現出回憶之色,

“你娘親,也曾對朕說過類似的話……”

初辰隻睜大雙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被她看的久了,皇上又恍惚起來,

“你跟你娘親,長的真像,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那個時候,朕日日思念於她,幾番同她表白,隻要她點頭,朕立時帶她回宮,立她為妃,將朕的一顆心盡付於她……可是,她不同意,到得最後,選擇了你父親……”

“娘親倒是與初辰說過,她說,當初因你地位頗高,日後不免要與人爭寵,娘親害怕自己不能長久的得到您的寵愛,到時候容顏已逝,又沒了您的寵愛,她害怕……”

說到此處初辰聲音欲來欲低,似是再也說不下去了,深深低下頭,有些無措的揪著手腕上的衣袖。

“你娘親果真這樣說過?”皇上突然激動起來,隻向前又緊迫了一步,緊緊的看著初辰。

“你娘親果真隻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拒絕了朕,並不是因為她喜歡楊盛?”

“唔,娘親大概在後來的歲月中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愛著父親,她是一個知禮守家的普通婦人,既嫁於人,便要盡好為人婦的本份,隻是,娘親也確實偶然間與初辰說起過往年少之事時,這般同初辰感慨過……”

初辰再也說不下去了,她別過頭,用手中繡帕捂住雙眼,心中隻不停的向娘親說著對不起,為了得到眼前人的信任,她不得不用自己已逝的娘親編造謊言,若是娘親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必不會原諒自己吧?

想到此處,初辰的淚落了下來。

這番傷心,落在皇上眼中,卻是無限楚楚動人。

他日夜思念了二十多年的許小姐,她的一顰一笑,一眼一眉,莫不在心底刻畫了無數遍,想了無數遍,如今,眼前這個女子,與年輕時的她一模一樣,漸漸的,同他心裏的許小姐重疊了起來。

看著正值韶華的她,恍惚間,似乎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突然,他心裏有一個想法湧了出來,這個想法,在那日皇後生辰上第一次見到初辰時便萌生了出來,所以他才不顧皇後與太子的顏麵,停了太子的冊妃典禮,將太子派了出去,將初辰移至這九陽宮來。

這兩個月,他雖隻見過初辰一次,但卻是每日裏更加懷念當初與許小姐的那段時光,再想起眼前的初辰,到得最後,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想的,到底是許小姐,還是楊初辰了……

現在,這個想法按不住了,反而愈來愈清晰,簡直呼之欲出。

初辰回過頭,看著皇上失神的模樣,心中隻冷笑幾聲,麵上卻是一副清純無辜的模樣,微咬紅唇,怯生生的喚道:“聖上?聖上?”

皇上回過神來,他竭力的掩飾著自己剛才的失態,垂下眼,幹咳了一聲。

初辰嫣然一笑,柔聲道:“聖上,您且坐,初辰為您烹茶。”

說著,她柳腰輕轉,行至另一張長幾邊跪坐下,斂眉垂目,一絲不苟的為其烹茶。

皇上便坐在她對麵,什麽也沒幹,隻是半倚在椅靠上,看著初辰的一舉一動。

屋內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隻有水壺中漸漸傳出的咕嚕咕嚕聲。

片刻時間,茶煮好了,初辰離座,雙手端著一杯茶奉上。

她雖雙眼因剛才的哭泣還微微發紅,白嫩的臉龐上卻閃爍著動人的光澤,如同夏日裏清溪之上的粼粼波光。

皇上接過茶,看著她的笑臉,不覺也微笑起來,

“你也這般不愛多說話,愛笑,同你娘親一樣。”

“是嗎?”初辰調皮的眨一眨眼,小女兒家嬌羞之態盡顯,

“娘親曾教導過,女兒家要謹言慎行,切不可太過聒噪,特別是丈夫自外遠歸之時,因在外煩心之事太多,說的話也太多,回到家後,就不要再纏著他再多說話,隻需笑,讓他時時刻刻看到美麗的笑顏,心情就會舒暢許多,也就是身為一個妻子做到的最好的了!”

“你娘親,果真是一個善解人意,溫柔至極的女人啊……”

皇上啜了一口茶,將手中茶杯舉起,目露懷念之色,

“就如同這杯茶,朕那時雖借住在她家府上沒多久,但她每日煮的茶總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火候恰合朕的口味,她總是如此體貼,若朕不是皇上,大概就同你娘親是一對快活鴛鴦了,哪還有你父親的傻人傻福了……”

聽到皇上最後那句傻人傻福,初辰的眸中閃了閃,她轉過身,掩飾下麵上的冷意,向烹茶的長幾走去。

也許是有些心不在焉,初辰去提那火爐上的小水壺時,竟忘了用毛巾覆上提手,銅質提手被爐火煨的滾燙,她一時不察,突的驚叫起來,待反應過來撤下手時,已是晚了。

皇上被初辰的叫聲給嚇一跳,趕緊起身過來查看,他未多想,一把抓過初辰的右手,隻見白嫩的掌心之中,卻是一道鮮紅的燙傷,雖未皮破,卻是眼看著就要起水泡了。

皇上將她的手抓起,湊至唇邊,細細的吹著,邊吹邊低聲責怪,

“怎的這麽不小心?疼不疼?朕一會兒宣首醫過來給你瞧瞧,你一個女孩子,可別落下疤痕才好……”

過了半天,皇上方才抬起頭,初辰的那張臉離他不過兩拳之距,離的這般近,看的卻更加清楚了。

她羞澀的半低著俏首,白嫩的肌膚此刻卻因他的視線染上一層緋紅,自肌膚內層層泛出,眉若遠山,雙眸之中星光點點,水色瀲灩,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春意,眼角卻又自成一股風流媚態,奪人心神,那根根長長的眼睫如同一柄小扇,撲扇撲扇的,直扇到了他的心底,讓他有種癢癢的感覺,隻恨不得立時將眼前這個女子擁入懷中。

“聖上……”

軟糯的聲音響起,令皇上的心神又是一**。

整間屋內此刻彌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那氣息隻讓這原本清涼的空氣,漸漸灼熱起來。

皇上緊緊的握著那柔若無骨的玉手,看著那微張的嬌嫩紅唇,隻覺口幹舌燥,不由自主的將頭低下,緩緩伸過去。

初辰動也不動,似是不勝嬌羞的輕輕閉上了雙眼。

眼看就要被皇上一親芳澤之時,突然窗外傳來嘩啦一聲響動。

聲音不大,卻足以驚醒屋內的兩個人。

初辰慌忙的一把推開身前的皇上,向後退了幾步,衣袖半遮,掩下了自己此時的神情。

皇上被擾了好事,不覺心裏煩悶起來,擰著眉,高聲喚著馬江明。

剛喚一聲,初辰立時從那份慌亂中驚醒,想起了每夜守在窗外的那個人。

他大概剛才看到了那一幕吧……

來不及多想,她忙上前拉了一下皇上的衣袖,製止了他的喚聲,強笑著解釋道:“聖上不必擔心,大概是不知哪裏跑來的野貓吧!”

皇上雙目猶疑的看了一眼窗外,仔細聽去,確實也沒有了任何響動,這才放下心來。

一回過頭,看著初辰的嬌顏,剛才那股子曖昧的感覺又上來了,卻因那個不合時宜的小插曲,也不好再繼續下去了。

皇上裝著不經意的又握起初辰被燙傷的手,仔細看了眼掌中的傷痕,見那道燙傷,果然這一會兒的功夫,已是起了幾個大大小小的水泡,不由擰起了兩道濃眉,

“你這傷,才一會兒,就變得厲害了,朕這就吩咐馬江明去宣禦醫來給你診治,免你疼痛。”

說完他轉過身,揮了揮手,

“好了,今夜也晚了,你先回房去吧,一會兒讓禦醫看過後,就早早的休息,朕,這便回去了。”

“是,初辰聽聖上的。”初辰乖巧的行禮,送他出門。

待跨過門檻時,皇上不經意的看了一眼一邊的行廊,初辰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飛快的向行廊上掃了一眼,還好,除了那叢熟悉的紫竹林,什麽也沒有。

皇上轉過頭向前行去,欲下台階時,突然微微側身不輕不重的問了一句,

“你與太子,是真心相愛的嗎?”

初辰一怔,明亮的雙眸浮出一絲哀傷,

“聖上,初辰在這深宮之中居了五年,無家人,無朋友,一場大病後,甚至連記憶都失去了一部分,這時,卻被太子看上,您說,對於一個無身份無地位的孤女來說,太子的寵愛,是可以拒絕的嗎?”

皇上聽了,卻是愣了一下,稍傾,歎了口氣,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

“好了,朕明白了,卻是苦了你了,回去吧!”

初辰躬身行禮,目送皇上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