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三）

酬和情詩①

關漢卿

玉宇淨無塵②，寶月圓如鏡。風生翠袖，花落閑庭。五言詩句語清，兩下裏為媒證。遇著風流知音性，惺惺的偏惜惺惺③。若得來心肝兒敬重，眼皮兒上供養，手掌兒裏高擎。

①酬和情詩：張生寄寓普救寺，與崔鶯鶯的居處隻有一牆之隔，這就為他們的幽會創造了有利條件。當他得知崔鶯鶯每晚必到花園內燒香祝告的時候，便預先來到太湖石畔的牆角處，尋機與鶯鶯會麵。在這裏，他們月下聯吟，相互酬和，心心相印，由羨貌而慕才，愛戀之情益篤。

②玉宇淨無塵：形容天空像潤玉一樣晶瑩，一塵不染。

③惺惺：聰慧的樣子。

這首曲子寫張生與崔鶯鶯在月下聯吟，相互酬和，愛情日漸深厚，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一本第三折。

曲子開頭“玉宇淨無塵，寶月圓如鏡”，點明幽會的時間、地點和環境是在一個月朗風清的晚上。作者用了比喻的手法，將晶瑩的天空比作潤玉，形容天氣晴朗；將月亮比作明鏡，形容其皎潔明亮。這正是戀人幽會的好時光。就在這良辰美景之中，女主人公崔鶯鴛出場了。“風生翠袖，花落閑庭”，微風吹拂著她的衣袖，花園裏片片花瓣輕輕飄落，美人、花雨，營造了浪漫的氣氛。

在王實甫的《西廂記》中有詳細的介紹，故事中說鶯鶯在紅娘陪侍下到園內來燒香，她在月下焚香三炷，祝告蒼天：一祝先父的亡魂早升天界，二祝年邁的老母身安無事，當焚香三祝時，卻舉香不語，流露出無限的傷情。小紅娘看透她的心事，便說：“願俺姐姐早尋一個姐夫！”於是，引起鶯鶯一聲長歎。張生見此情景，猜中鶯鶯的心意，於是在牆角高吟五言詩一首：“月色溶溶夜，花陰寂寂春；為何臨皓魄，不見月中人。”崔鶯鶯心有靈犀一點通，讚羨之餘，立即依韻相和：“蘭閨久寂寞，無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應憐長歎人。”張生和鶯鶯在月下的聯吟酬和，傳達了各自的心意，詩情畫意，優美動人。因此曲中說道：“五言詩句語清，兩下裏為媒證。”二人通過優美的詩句，互訴衷腸，周圍動人的美景成為二人的媒人，而他們酬和的情詩成為二人相愛的證據。

“遇著風流知音性，惺惺的偏惜惺惺”，是對這兩位既有才情又敢於反抗封建禮教的情人心心相印的讚美。知音是可遇不可求的，遇上自是難得，而能夠惺惺相惜更是一生難求，才子配佳人，正是天作之合。於是張生最後感歎到：“若得來心肝兒敬重，眼皮兒上供養，手掌兒裏高擎”，表達了張生對鶯鶯的一片真情。這三句極其形象地描繪出張生對鶯鶯愛戀的深切和真摯，正是有種“放在心裏怕壓著，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癡戀。

這首曲子寫張生和鶯鶯情感的進一步發展，表達了作者對真愛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