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四)

隨分好事①

關漢卿

梵王宮月輪高，枯木堂香煙罩②。法聰來報，好事通宵。似神仙離碧霄，可意種來清醮③。猛見了傾國傾城貌，將一個發慈悲臉兒朦著。葫蘆啼④到曉，酩子裏⑤家去，隻落得兩下裏鑊鐸⑥。

①隨分好事：是在別人做好事（指佛事)時，自己也出一份錢物，跟隨別人一起做好事。張生在長老的方丈裏見紅娘向長老詢問崔鶯鶯為追薦其亡父做道場的事情，他為了能夠再次見到鶯鶯，便提出也帶一份兒齋追薦他的父母。這首小令就是寫做道場時的情景。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一本第四折。

②梵王：即大梵天王，為婆羅門教最尊貴的神。枯木堂：指和尚參禪打坐的房間。這裏梵王宮、枯木堂均指佛殿，是說這一次道場是在普救寺的佛殿裏舉行，時間在圓月當空的夜晚，繚繞的香煙籠罩著佛殿。

③可意種：是對稱心如意的人的昵稱。醮：僧道設壇誦經、做法事謂之“醮”， 或“打醮”，即做道場。

④葫蘆啼：一般作“葫蘆提”，或“葫蘆蹄”，是胡裏胡塗的意思。

⑤酩子裏：也作“暝子裏”、“冥子裏”，與葫蘆提互文義近，也有暗地裏的意思。

⑥鑊鐸：一般作喧鬧、大呼大叫解。

開頭“梵王宮月輪高，枯木堂香煙罩”，點明做道場的時間、地點。圓月似一輪玉盤懸掛在高高的夜空，寺院內正在做道場，香煙繚繞，籠罩著佛殿。雖然短短兩句，卻給整個寺院渲染出了一種肅穆、神秘的氣氛。“法聰來報，好事通宵”，小和尚法聰來告訴張生，這次道場要整整一個通宵才能做完，如此隆重的佛事活動，足見崔家的家勢。對於深陷情網的張生來說，這當然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似神仙離碧霄，可意種來清醮”，在月色朦朧，煙霧繚繞之中，崔鶯鶯來到佛殿拈香拜佛。在這種環境下，鶯鶯格外的風姿綽約、嫵媚動人，給人以“飄飄欲仙”的感覺，好似天女下凡，所以用“神仙離碧霄”來比看了神魂顛倒，就連晉救寺的長老也為之心動，不得不假裝嚴肅。和尚本為六根清淨之人，然而麵對鶯鶯不禁怦然心動，從側麵表現出鶯鶯的“傾國傾城”之美。

“葫蘆啼到曉，酩子裏家去，隻落得兩下裏鑊鐸”三句，連用了三句宋元方言俗語，是說這場佛事活動糊裏糊塗地折騰到天大亮，大家才迷迷糊糊回到家中。倒是張生和鶯鶯郎有情，妾有意，兩個人都情意綿綿，興奮心情還難以平複。作者寫張生和鶯鶯的情意時，用了方言俗語，語氣詼諧幽默，自然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