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2
她開始失眠。淩晨三點,我總能聽見她在廚房翻找安眠藥,藥瓶碰撞的聲音像碎玻璃。
有次我跳上灶台,把藥瓶扒到地上,白色藥片滾了一地。
她蹲下來撿,手指抖得厲害,有片藥掉進了我的食盆,我一口吞了下去。
再醒來時,我躺在寵物醫院的籠子裏,鼻子裏插著氧氣管。
林晚趴在籠子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對不起……年糕,對不起……”
回家後,她把所有藥都鎖進了抽屜,鑰匙串上掛著我第一次掉的乳牙。
她開始按時吃飯,每天帶我去公園散步,用嬰兒背帶把我挎在胸前。
老太太們逗我說:“這貓比孩子還金貴。”她就笑著摸摸我的耳朵:“他是我的命。”
陳默再也沒來過。
有天晚上,他打了三十多個電話,林晚把手機泡進了水盆裏。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突然捂住臉哭了,我鑽進她懷裏,聽見她斷斷續續地說:“我隻是想……有個家啊……”
那段日子,她畫了很多我的畫像。
有我趴在她拖鞋上睡覺的樣子,有我偷喝她咖啡的樣子,還有我第一次跳上窗台,尾巴勾住窗簾的樣子。
她把畫掛滿了客廳,連冰箱門上都貼著我的爪印拓片。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個下雨的早晨,她給我倒了滿滿一碗牛奶,比平時多放了半勺蜂蜜。
她抱著我坐了很久,手指一遍遍地劃過我的脊背,像是在數我有多少根骨頭。
“年糕,等我回來。”
她把我放在貓爬架最上層,那裏能看見單元樓的大門。
她的風衣還是那件米色的,卻比第一次見她時單薄了很多。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我扒著欄杆看她走進雨裏,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
那天下午,陽台的薄荷突然全蔫了,我的牛奶喝到天黑都沒喝完。
她沒有回來。
第一天晚上,我把她的拖鞋拖到床邊,蜷縮在上麵等。
第二天,我跳上灶台扒拉櫥櫃,想找金槍魚罐頭,卻打翻了一瓶橄欖油,黃色的**在地板上漫延,像陽光下的河。
第三天,張阿姨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她看見滿地狼藉,突然紅了眼眶:“傻貓,她不會回來了……”
她把我帶回了她家。
她家有隻叫煤球的黑貓,總搶我的貓糧。
我想念林晚的青花碗,想念她身上的鬆節油味,想念飄窗上曬得暖暖的毯子。
每個深夜,我都要跳上窗台,看七樓的窗戶。
那裏永遠是黑的,像隻閉上的眼睛。
一個月後,張阿姨帶我回七樓收拾東西。
畫架上的畫被收走了,牆上的爪印拓片還在,貓爬架蒙了層薄灰。
我跳上去聞了聞,在最高層發現了一根她的頭發,纏在木頭上,像根細風箏線。
搬家工人來搬家具時,我躲進了沙發底下。
他們抬走了那個印著我爪印的地毯,抬走了她總用來墊腳的小板凳,最後抬走了她的畫架。
空****的客廳裏,隻剩下我的貓砂盆和那碗永遠喝不完的牛奶。
張阿姨把我抱出來時,我看見茶幾上放著個沒開封的罐頭,生產日期是昨天。標簽上畫著隻奶油色的小貓,旁邊寫著:“送給我最愛的年糕。”
那天下午,七樓的窗戶亮了一次。新住戶在打掃衛生,拖把撞在牆上的聲音很響。
我從張阿姨家的窗台跳下去,沿著排水管爬上七樓,爪子被磨出了血。
防盜窗關著,我鑽不進去。透過玻璃,我看見我的貓爬架被扔進了垃圾桶,薄荷盆栽倒在陽台角落,土撒了一地。
新住戶正在撕牆上的畫,我的畫像飄落在地,被一隻皮鞋踩住了尾巴。
我對著窗戶叫了整整一夜,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天亮時,張阿姨來把我抱走,她的手一直在抖:“林晚……她走了,在江裏撈上來的……”
後麵的話我沒聽清。隻是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