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

我合上《京華春深》時，窗外的雪正下得綿密。

這本書的男配沈驚寒死在結局第三頁。

為了保護女主蘇清沅，被亂箭穿身於雁門關，臨死前手裏還攥著一支她送的白玉簪。

“傻子。”我嘀咕著翻到扉頁，上麵有行褪色的字跡：“願以身為炬，照你前路無虞。”

指尖剛觸碰到墨跡，整本書突然冒出刺目的白光。

再睜眼時，雕花木窗糊著米紙，空氣中飄著檀香。一個梳雙丫髻的丫鬟正往我頭上插珠釵：“小姐，吉時快到了，沈大人在府門外候著呢。”

沈大人？我猛地抓過銅鏡。

鏡中少女眉眼彎彎，正是書中那個和我同名的炮灰女配，吏部尚書家的庶女林清辭。

按照劇情，她今天會在賞花宴上對男主蕭景琰一見鍾情，從此癡纏不休，最後被家族棄如敝履，凍死在除夕夜的破廟裏。

而沈驚寒，此刻應該正騎馬走在去赴宴的路上。

那個溫潤如玉的靖安侯，書中唯一看透男主虛偽、卻始終默默守護女主的人。

“不去。”我扯下珠釵扔進妝盒，“告訴沈大人，清辭身體不適。”

丫鬟驚呼著去阻攔時，我已經翻後牆跑了。

積雪在靴底咯吱作響，街角的茶寮裏，一個青衫男子正臨窗看書。

他抬頭的瞬間，我心髒驟停。那雙眼睛像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正是沈驚寒。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起身時帶倒了椅子，茶盞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

“林小姐？”他聲音微啞，耳根泛起可疑的紅，“你怎麽……”

我轉身就跑，卻被門檻絆倒。

預想中的疼痛沒傳來，落入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他的手緊緊扣著我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錦緞滲進來，燙得我臉頰發燙。

“小心。”他扶我站穩時，發間落了片雪花，在睫毛上融成細小的水珠。

那天我終究沒去賞花宴。

沈驚寒送我回家，一路無話，隻在分手時遞給我一個暖手爐：“天寒，莫要再翻牆了。”

我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書中描寫他的第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原來文字遠不及他半分神采。

賞花宴後，蕭景琰果然對蘇清沅一見鍾情。

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沈驚寒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常去的書齋，他捐建的義塾，甚至是他府邸外的那棵老槐樹下。

他似乎並不反感我的接近。

會在我假裝偶遇時，遞上剛買的糖糕；會在我被嫡母刁難時，恰好“路過”替我解圍；會在我隨口說喜歡城東的梅花時，第二天就讓人送了滿院的梅枝。

“沈大人對林小姐倒是上心。”同僚在酒肆裏打趣，“莫非是看上了？”

他正在倒酒的手頓了頓，酒液濺在青玉杯沿：“林小姐天真爛漫，我隻當她是妹妹。”

這話傳到我耳中時，我正蹲在義塾給孩子們講《論語》。

沈驚寒站在廊下看了許久，雪落在他肩頭，像落了層月光。“先生講錯了。”他走進來，拿起書卷，“‘學而時習之’的‘習’，應為實踐之意。”

孩子們起哄著讓他講，他便真的坐下來，聲音溫潤如春風。

我看著他握筆批注的手，骨節分明，突然想起書裏寫他善弈，卻從不與人爭勝。

“沈大人為何總讓著蕭景琰？”我趁孩子們背書時問他。

他筆尖微頓：“爭，未必是贏。”

我咬著唇沒說話。書中的沈驚寒就是太不爭了，才會被蕭景琰設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