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2

齊洛的手指在合同最後一頁懸停了幾秒，最終落筆簽下名字。

墨水在紙麵上微微暈開，像一滴化開的眼淚。

"明智的選擇。"程曜收回合同，隨意地折了兩下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優雅得像是時裝秀上的模特。

他環視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工作室，目光掃過角落裏堆放的攝影器材。

都不是最新款，但保養得一絲不苟。

"下周一早上九點，我的助理會發拍攝大綱給你。"

程曜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別遲到，我最討厭不守時的人。"

齊洛點點頭，把鋼筆放回筆筒。那是一支很舊的鋼筆，筆帽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我需要先了解這個項目的核心理念。"

程曜挑了挑眉，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本黑色筆記本扔在桌上。"自己看。"

齊洛翻開筆記本，映入眼簾的是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和草圖。

有些頁麵被粗暴地撕掉，邊緣參差不齊；有些則反複修改塗抹，直到紙麵幾乎被筆尖戳破。

這些狂亂的筆跡與程曜表麵上的冷靜自持形成鮮明對比。

"城市記憶的斷層與重建......"齊洛輕聲念道，手指不自覺地撫過一頁設計草圖，"你想用對比手法表現老城區拆遷過程中的集體記憶流失？"

程曜正在整理袖口，聞言手指一頓。

他盯著齊洛低垂的睫毛，那裏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你懂概念攝影？"程曜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懷疑。

齊洛抬起頭，嘴角掛著那種讓程曜莫名煩躁的溫和微笑："我在大學輔修過藝術史。你的構思很精彩，但第三部分的執行方案有問題。"

他翻到筆記本中間一頁，"用VR技術重現消失的街景太刻意了，反而會削弱主題的力量。"

程曜一把奪回筆記本，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是誰？一個拍流浪貓的，也配對我的方案指手畫腳？"

"我隻是給出專業意見。"齊洛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你想要一個隻會按快門的工具，這份合同現在就作廢吧。"

工作室突然安靜下來。窗外傳來老城區特有的聲音。

小販的吆喝，自行車的鈴鐺，還有不知哪家飄來的飯菜香。

程曜聞到了齊洛身上淡淡的檸檬洗衣粉味道，和他平時接觸的那些噴著昂貴古龍水的人完全不同。

"說下去。"程曜突然道。

齊洛眨了眨眼："什麽？"

"你的'專業意見'。"程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詞。

齊洛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程曜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幹淨，沒有戒指的痕跡。

"老城區居民最珍貴的不是建築本身，而是那些日常生活的痕跡。"齊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牆角孩子們畫的身高線，門框上經年累月形成的握痕，窗台上被花盆壓出的印記......這些才是真正會消失的城市記憶。"

程曜的瞳孔微微擴大。他盯著齊洛看了足足十秒鍾，突然轉身走向門口。

"周一別遲到。"他頭也不回地說，卻在推門時又補了一句，"帶上你的破相機。"

門關上後，齊洛長舒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他走到牆邊，輕輕撫摸一張橘貓的照片。

"小白，我可能要忙一陣子了。"

照片旁的便簽上寫著"領養家庭：林阿姨，退休教師，家住梧桐苑12棟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