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手洗熊貓短篇集

偵探篇4:挑戰與機遇

直覺告訴你,這些人並不是來報導有關你上任的消息的,他們的目光中甚至充滿了一些猶豫,這種對你的不信任讓你很不快。就連之前來過的警察也不聲不響地混在記者之中,大有一副來“報仇雪恨”的意思。他一見你進來了,馬上堆笑著道:“大偵探來了呀!”所有人都起立對你鼓掌,你本該習慣這種場麵,但察覺出這掌聲裏明顯有一絲言不由衷的意味。你故作羞赧的低著頭,不好意思的道:“哪裏是什麽偵探?往後我和各位還要相互幫忙呢,我們協會雖然隻是玩玩筆杆子,但也想……”“沒錯,現在就是個機會!”那警察打斷了你的話,神態很是得意,仿似知道你的好日子已將盡了。你假裝著呆了一下,問道:“是有什麽……機會呢?”旁邊的記者也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忙解釋道:“最近發生了一些嚴重的事情,我們覺得應該來和會長你……”“哦?”今天的場景有些意外,你覺得自己還是先發製人為好,“難道和我有著什麽關係?你們是來詢問我的嗎?”“不是,不是,”那記者忙推手道,“我們隻是需要您的幫助。”你這才安心下來,請各位坐下,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道:“隻要是我能幫上忙的,盡管提出吧。”一邊心中想道,難道這些記者也要我來幫什麽忙嗎?而那愚蠢的警察又來幹什麽呢?

隻見警察從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信封,上麵歪歪扭扭的寫著一些字:“這信是寄到他們報社的,但上麵的內容卻和你大有關係。”說罷將信封遞給你,你感到有一股壓力,心想自己難道有什麽事情被人發現了嗎?遲遲不敢打開信封,隻是在研究著上麵的字。字跡看起來是故意寫得扭曲的,好讓人無法辨識。你已經正著反著看了好幾遍,每個人都似乎想從你的舉動中看出什麽究竟。但你最害怕的便是這種束手無策,考慮了許久,你終於問到:“這上麵並沒有我的名字。”“打開看看吧。”警察道,“雖然是寄給報社的,但內容卻是寫給你的。”你沒有辦法,隻能從撕口處取出了信。信卻不是手寫的,而是在一張紙上貼了幾十個文字,那些文字從各種不同的報紙上剪下來,恰拚成這封文理不通的信。警察見你終於讀起信來,才說起事情的原委。

“我們本來以為那件案子不過是竊案,但前幾天又有一名男孩被害。現場不僅有著怪異的裝飾,還有之前被竊走的各種物品。失主清點了一下,一樣不少。這就證明了這兩件案子是一人所為,又加上我和你……又加上數天前那女職員被害的案子,短短幾日之間竟然發生了三起命案!更讓人膽寒的是,有一條清晰的線索能把三起命案串聯起來,那就是現場的怪異裝飾。當然僅憑這點也不能完全說明,但現在,你看看這封信,上麵那個自稱凶手的人,說這三起命案都是他做的。還說自己根本不是什麽竊賊,之所以將物品竊而複返,是為了證明案件的連續性……”不用警察繁瑣的敘述,你已經從信上找到了所有的信息,你訝異地看到信上甚至有一些血跡,“啊,沒錯,那的確是血跡。這封信我們早就鑒定過了,根本沒有凶手的任何蛛絲馬跡,那個字上所沾的血是那男孩的。現場還留下了一本小說,男孩的血就噴在上麵。凶手不慌不忙的從小說裏剪下那個字,貼在信上,似乎是為了證明……”“沒錯!”你看完信斬釘截鐵的道,“這三起命案的確是同一個人所犯下的,寫這信的也就是凶手本人。”

“嗬嗬……”警察發出輕笑,似乎想說這樣的問題他們早已想通了,“問題的關鍵是……你可以翻過來再看看。”你翻過信,隻見背麵還有許多內容。這內容卻是關乎你的,你拿著信件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這時那記者插進話來:“凶手說本來是想寄給你的,但又不知道你的地址,所以寄來了報社。還說……還說他這樣做,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戰你——挑戰一個作為名偵探的人。”自從在小說中找不到滿足之後,你早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的,會有這樣一個如你一般狂妄的人,在現實中製造匪夷所思的命案,而其目的卻僅僅是為了挑戰你。警察接過了話頭,但語氣卻充滿了揶揄,一如你之前揶揄他那樣:“最近偵探你可風光呢!作為推理協會的成員,不僅屢獲大獎,更重要的是,還在閑暇之餘,幫助警察破獲了許多棘手的命案。您的大名早就人盡皆知了。我們也聽說你在成為會長後,立誌把協會向‘給予人們現實的幫助’這樣的理念發展。我們也很期待呢!所以目前,會出現這種事情,是否也是意料之中呢?”你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若是點頭仿佛就是承認罪案是被自己引來的,若是搖頭則明顯是在向凶手俯首稱臣。你隻好不動聲色地答道:“凶手犯了罪、殺了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寫這種狂妄的挑戰信,隻是會更快地暴露他的身份吧。作為警察,難道不應該盡快去調查?為什麽還來這裏特地給我看這種不知所謂的信件呢?”

警察皺起眉頭來,你的話仿佛觸到了他的痛處,記者忙陪笑道:“調查當然是一方麵,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壓製人民的恐慌。像這種挑戰信,凶手已經發給了很多報社,我們這種大報社自然會第一個報告警方。然而有許多三流報社,卻早已將這消息散布出去,你知道人言可畏,這次挑戰恐怕已經傳遍全城了吧?所以……”記者給警察使了個眼色,認為這些話還是他來說出口比較好。警察也心領神會,心想案子如果能夠解決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有眼前這麽一個幌子,自己的責任也會減輕一些吧,於是終於說出了今天真正的目的:“還是要請會長來幫忙啊!如今已經發生了三起命案,我們警方自當調查到底。但是每個人都已知道凶手的另一目的,就是來挑戰會長。作為一個屢破奇案,已在大眾心裏樹立自己偵探形象的人……那樣的人,如果不能接受挑戰,豈非是在懦弱的向這種殘暴的勢力低頭?如果不能做出有力的回應,我想凶手所製造的恐怖將會持續擴散吧,而協會也……恐怕會違背會長你的初衷吧!所以我們都希望會長你能接下這次挑戰,至少從字麵上予以……”當你看完背麵的挑戰,大腦已經飛速運轉起來。雖然從沒遇到過這種重大的事,但到底該怎麽做,你早已心中有數。甚至在白日夢的時候,你曾想過這種情況,你擊敗了一個竟敢挑戰你的凶手,並借此終於——實現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理想。

“當然!”你這時全身上下又都充滿了自信,甚至向外散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輝,“於情於理我都應該接受這次挑戰。不僅要接受,還要給凶手狠狠一擊,在大眾麵前揭露他的真麵目!”你的話鏗鏘有力,一下子讓之前得意洋洋的警察驚呆了。而那記者卻心中狂喜,心想今天能夠得到這樣的獨家消息,回去勢必會得到嘉獎,今後自己報上就會是一片腥風血雨了,而這腥風血雨對於自己來說卻是一棵搖錢樹:“不愧是會長!我也聽了您的就職宣言,與其去寫那種幼稚的小說,實在不如在現實裏去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小說讓人陷入幻想,而生活讓人充滿希望呀!”你早已看穿他的伎倆,但也明白這其實是一種相互利用,便順著他的話道:“是啊,我想凶手也必定是小說看多了,才會用這種小兒科般的方法來引起別人的注意吧!但事實是,他越是這樣做,越是容易暴露自己。現在我們各方已經攜手共力,難道他的企圖還會得逞嗎?”你仿佛一下子又置身於那場就職典禮中,不,現在是另外一場典禮了,你不僅僅是一個渺小協會的會長,你甚至是……

不知誰的話打斷了你的白日夢:“但是命案已經發生三起了,若是繼續下去,恐怕……”“更糟糕的是,現在也沒有一點凶手的線索。”“凶手實在有夠狡猾,連一片指紋都沒有留下來。”“所以才敢寫這樣明目張膽的挑戰信吧!”“真的不知道能否找到凶手呢,這三起命案看似毫無關聯,究竟該怎麽調查呢?”“其實每次現場的裝飾都不一樣,隻是看起來都有些詭異罷了。”“但信上說這三起命案都是一人所為,而那些證據不也證明了這點嗎?”“但凶手為何要殺人呢?難道……”“難道僅僅是為了挑戰偵探?”“那怎麽可能,沒有人會這麽瘋狂吧。”“很明顯,這隻是一種障眼法,凶手當然有自己真正的目的。”“那究竟是什麽呢……”七嘴八舌的言語卻不是對於你的讚美和肯定,裏麵充滿了各種疑惑和恐懼。

你決定驅散這種不妙的氛圍,便大聲喝道:“隻要我們有信心就好了!”你當然有信心,就算再怎麽不擇手段,也一定會把真相查出來的。眾人仿佛被你的話給嚇到了,都不再言語。你又道:“你們是在害怕凶手嗎?告訴你們好了,這凶手隻是一個想引人注目的小醜。之所以寄這種挑戰信——甚至還不敢自己親筆來寫——根本不是對於當局的輕蔑,或者對於自己的信心,反而是一種膽怯。隻有膽怯的、有創傷的人,才急著讓別人來注意到自己、肯定自己。所以我敢說,這樣的人遲早會犯下錯誤,而我們不消多久便會逮住他!”你頓了一頓,終於說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話:“隻要你們相信我!”一瞬間,這局勢就扭轉了,警察再次變成了無用的累贅,而記者們也成為了你的狂熱擁護者。但你又覺得所有人的麵目都是一樣的,都成了前後搖擺的人偶,連擺動的幅度都絲毫不差。你看著這畫麵真想笑出來,而你又想到自己還有那麽多的助手,像這樣形單影隻、隻能依靠暴力製造恐懼的凶手又有什麽可怕的呢?隻要你也能夠依靠暴力來製造……想到這裏,你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想要驅散這種想法。但眾人都看到了你的動作,你隻好解釋道:“唉,多麽渺小,多麽不值一提的凶手呢……”你繼續搖著頭,仿佛自己立馬就能將凶手綁到大家的眼前。

“可是……我要依靠暴力來製造什麽呢?”你不想再和自己糾纏下去,目光又落到了那封挑戰信上,“來而不往非禮也,雖然我也不想過多的在公眾場合露麵,但如果非要逼我的話……”你隨即也寫了一封信給那記者,表示自己不僅願意接受挑戰,而且更願意將自己的推理過程公開在報紙上,好讓更多的人心中安定,好讓更多的人相信在這個社會上,依靠暴力來證明自己最終隻能落得淒慘的下場,而無私的正義並不會給那樣的人任何重新來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