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手洗熊貓短篇集

證言七.續下

對他們而言,這座兩頭都望不到盡頭的橋梁是一根細線,而他們就顫顫巍巍的立在上頭,彷徨而不知所往。不過,雖萬千人吾往矣!孔老夫子有言朝聞道夕死可也嘛。我也曾經說過那樣的話:“人類全部的苦難便包含在一種‘既想出世又想濟世’的複雜情緒中啊!”自己既不為世俗所容,而又無所庇依,麵對自欺覺醒了,麵對欺人又覺得良心有愧,這能不叫人捉襟見肘、最終到達我這樣的澄淨而兩袖清風的境界嗎?……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吧,十個大小不一的鍾表、特製的門、還有插入部位奇怪的消失的凶器,密室之王究竟在完成什麽別具一格的密室?究竟……哈,那我就閑話少說吧,已經耽誤得太久了,就因為我要自誇這些似是而非的推理。突破點就在鍾表和門上的小窗,這兩樣東西是無比吻合的。也就是說,當中有一個鍾是可以嵌入那扇小窗的。而為什麽要嵌入?我們之前已經推理出,密室之王是要完成膠帶密室而非反鎖密室。或許這樣的組合可以讓膠帶貼上門縫?沒錯,到了解釋密室之王為何要買如此多大小不一的鍾表的時候了。您知道,那個小窗隻能容納下一個合適的鍾,而其他的鍾呢?有什麽作用?而密室之王為什麽要把其中一個鍾嵌入這個窗內?有什麽好處?因為那“具有厚度”的鍾可以嵌入門內,從而將這份“厚度”給抵消掉。我想這是密室之王造訪那個大學社長寢室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吧,一下子觸發了他製造這個密室的靈感。恩,也可能是他早就已經有了這個密室的製造想法,唯獨在想如何抵消這份厚度時遇到了邁不過去的坎。而現在,有一個大小合適的鍾已經嵌進去了,而它的鍾麵已經與門、牆平行了,也就是說它的三根旋轉的針——時針、分針、秒針幾乎是與門和牆是在同一個水平麵上的。也就是說密室之王想到的能讓膠帶貼緊門縫的方法就是利用旋轉的秒針(顯然時針和分針旋轉得太慢),讓它和門縫上的膠帶處於同一個平麵,借著它的旋轉來壓平膠帶!您以為如何呢?不管您是怎麽想的,密室之王自以為這個方法真是驚世駭俗,並且一直在想如何能合理的把鍾的厚度給削減了,而讓他看到了那扇別致的開著小窗門,便足夠讓他認為這是天賜了!被激發起純粹的本格的野心的密室之王於是決定要在徒兒們眼前親自試驗這個密室,讓他們大開眼戒、俯首稱臣。眾所周知,密室之王的作品已經到了興之所至隨意發揮的地步,雖然他想想出一個真正的前無古人的詭計,但是奈何內心的厭倦令他的活力不再。而如今,好不容易受到天啟,能不好好炫耀一把嗎?並且向徒弟們宣布師父寶刀未老,依然是無愧的“密室之王”!所以,兜了一圈之後竟然是這樣令人啞然失笑的原因,凶手——或者說被害人——製造了密室的原因恰恰是因為“他要製造一個密室”罷了……嗬嗬,我看見大人您也忍不住發笑了吧?而這對於他們來說竟然是如此嚴肅的命題,而為了遮掩這個可笑的命題用了更加嚴肅的方法喲。那麽密室之王究竟是怎麽會被自己的密室弄死的?他的本意是要讓旋轉的秒針能夠掛到貼在與之平行的門縫一側的膠帶,從而在旋轉的過程中,讓秒針滑過膠帶的表麵,最終讓膠帶也貼在門縫的另一側上。自然,所要用到的秒針必須很長,能夠伸展到門縫那裏,就比如那個最大的、直徑一米五的鍾表的秒針。密室之王把這兩個鍾的秒針給互換了,如今嵌在小窗中的鍾有著很長很長的秒針,在過了半分鍾之後就會滑過膠帶,從而完成膠帶密室。這個密室從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雖然膠帶不會壓的很緊,但是至少通過了一個巧妙的方法……算了吧,說實話這還是一種機械詭計罷了。不管如何,密室之王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由衷的滿意,並且親自提前實驗了一番,好在晚上讓徒兒們大開眼界。可惜的是,他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從而不小心讓自己死在了密室內。恩,死在他自己貼上膠帶密室的膠帶密室內。他沒有考慮反鎖密室這回事,所以第二教徒才能很輕易的進來。那麽他究竟是因何而死?很可惜,我想這恐怕是他第一次進行真正的實驗,或者第一次正式的將實驗內容搬到恰當的舞台上。您想想那根急轉的秒針,經過了半分鍾它滑過一百八十度的區域,順利的將膠帶壓平在了門縫上。就當密室之王正得意而專心的檢查膠帶是否貼牢的時候,荒誕劇就發生了。秒針繼續轉動,最終撞上了天花板,隻聽“卡擦”一聲,遇到阻礙的秒針幹淨利落的折斷了——並且提醒您一點,在我們生前的世界的物理法則中有一條是關於力矩的,這根秒針如此之長,所以在尖端處遇到一點阻礙就會很輕易的折斷——而折斷的一部分秒針則恰到好處的插入了密室之王那欠身觀察膠帶的後脖子裏。他或許是從靈魂出竅之後才明白過來自己究竟是怎麽死去的吧?而我們的第二教徒也沒忘記將秒針擦過天花板的那個痕跡給掩蓋掉,對,就是用箭。當他提前到達密室之王的房間,被這眼前的一幕徹底……好吧,我是說他覺得很滑稽。但是他必須要進行掩蓋,他拔去了屍體上的秒針,而血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濺到了膠帶上。他用箭代替了秒針,還用箭像模像樣的在天花板和地板上劃了兩下,為了布置出第二個密室轉移視線,他還敲碎了所有的照明設備、等等事情。於是當第三教徒烏有進入現場的時候,就會看到密室之王是被人殺死在反鎖與膠帶的雙重密室之內,而凶手呢?沒有什麽凶手,如果有,那麽凶手就是對於密室教的莫大嘲諷。我說的話的確是夠多了,不過我知道您最後一個將接見的是麥卡托,他既然已經等了那麽久,何妨再等一會兒呢?就讓我把最後的一部分說完吧。顯然,最長的那個秒針已經折斷了,但是您看現場……九個鍾表完好無損,徹底消失的是最小的那一個,這又說明什麽呢?並且您可以看到最大的那個鍾表上的秒針還好端端的在啊,完好無損呢!等等,或許我們都發現了有一點點的不同,很怪異,好像這些鍾表都與眾不同,與我們往常看見的都不一樣,然而卻又說不出不一樣在哪裏……沒錯,因為這九個鍾表的都顯得那麽不一樣,而所有的不一樣又都是一致的,就在一個細節上,所以這個異樣就淹沒在了所有的異樣中了。簡而言之,我們沒有可供參考的正常的時鍾。啊哈,第二教徒接著耍了一個花招,讓這根斷裂的針又重新“安了上去”,叫人看不出什麽破綻。說到現在,您明白了吧,凶手帶走了最小的那一個鍾和最大的那一個鍾上所有的秒針、分針和時針。而將最小的那一個鍾的秒針、分針和時針安在了第二小的那個鍾上,我們所看到的最大的那個鍾的秒針、分針和時針卻是第二大的那個鍾上的。依次類推,現在可以看見那個異樣是什麽了吧?沒錯,所有鍾表上的三根針都小了那麽一號,而正是因為所有的鍾表都變成了這樣,我們反而沒有發現這一點。“藏葉於林”正是推理小說中常用的花招,而這個第二教徒似乎更聰明了一些,我想本來他可以把所有鍾表都砸壞了事的。但是因為秉持著對於詭計的執著,讓他覺得不可以這麽敷衍了事,所以想必絞盡了腦汁,終於想出了這個絕招吧!……等等,大人您說的沒錯嗎?哈哈哈……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但是完全想不到這第二教徒竟然是他呀!我剛剛還在走廊上碰到他,他正一個勁的向我說他對大人您說出的精妙的推理呀!而想不到做下這些事情的正是他本人?而這樣,他竟然拋棄了自我的良知,不僅毅然決然的欺騙了大人您和我們,還毅然決然的欺騙了他自己!這個木更津,原來已經淪陷到了這樣的程度呀,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哎喲,能夠向您說這麽一個大笑話,您還回賜給我這麽一個大笑話,那真是不虛此行了,千秋萬載唯您獨尊!我該說的也說了,該聽的也聽了,大人您也是時候去聽最後一個證人的證言了。我想……您看我故意露出一幅神秘莫測、海水不可鬥量的神情……我想麥卡托一開始會對您說有關量子力學的事情。恩沒錯呀,就是量子力學。要知道量子力學是萬能的,誰能將量子力學寫進自己的小說裏,那就平添了幾分獲獎的幾率呀!誰說不是呢?我是量子態的,您看見我了嗎?而在您看見我之前,我就已經風淡雲輕咯……大人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