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餘生

第99章 如果真的成了現實

張安錦的聲音很疲憊,許絲語心中一悸,“你總是沒有音訊,那個家我回去還有什麽意義?”

“老婆你現在睡了嗎?”

“還沒有。”

“那跟我回家吧,我在樓下呢。”

許絲語一怔,她下了床來到窗邊,十幾層的高度往下看,隻能瞧見張安錦那輛縮成螞蟻大小的車。許絲語猶豫了許久,卻還是換好了衣服鎖好門下了樓。

剛一走出樓門,張安錦就把許絲語摟在了懷裏,“想死我的寶貝老婆了,讓你貴兒哥好好抱抱。”

許絲語有些厭惡的推著張安錦,“少惡心了,快走吧。”

張安錦開著車一路唱著歌,“老婆,如果讓你回到小縣城生活,你願意嗎?”

許絲語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回去幹什麽?聚城怎麽了?”

“縣城空氣好,有利於孩子的成長。”

雖然偵探告誡許絲語不要打草驚蛇,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他,“你這兩天到底在幹什麽?到底出了什麽事?有必要攔著我嗎?”

張安錦隻是嘿嘿的笑,“就是公司的事情而已,我們張家有規矩,回家就絕不討論公事。”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張安錦的拿手絕活就是胡說八道,許絲語看著他有些憔悴的臉龐說,“安錦,人們都說,懷孕的女人很可憐,因為她們的老公在懷孕期間想方設法的想要出軌。”

“你這都是聽誰說的?明顯就是歪理啊。”

許絲語按下車窗,“書上說的,十個男人有七個都是這樣的。”

“老婆你不讓我看亂七八糟的書,可你自己呢?還不是會看這些書?我張安錦就是那個天下絕了種的好男人,世界僅此一個,瀕危物種。”

張安錦想逗她笑,可許絲語怎麽能笑得出來,“我跟你說的都是認真的。”

張安錦在路邊停了車,他打開車頂燈,昏黃的車內,兩個人靜靜的坐著,張安錦想要抽煙,可許絲語卻聞不得煙味,他隻好吃了幾粒木糖醇,“絲語,我們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有些客套的話能不說的盡量不說,可你總是不踏實。你是我老婆,我自然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許絲語聽他這麽一說,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下來,“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可你每天都鬼鬼祟祟的,總是要告訴我到底在幹什麽吧?”

張安錦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打開車窗,風從小縫湧進來,很冷,頃刻他又關上了窗子,“有些事情,告訴你沒用,何況是公事,說那麽多幹嘛。”

車子又一次啟動,在人煙稀少的高架橋上飛奔,氣氛又一次變得很凝重。張安錦再一次搪塞了過去,許絲語環抱著雙臂,她渾身在顫抖,或許,張安錦沒有想象的那麽愛她吧,隻不過是因為年歲大了,想要成個家而已,而她正好符合他的結婚條件,所以就結了。

還是那張兩米的大床,兩個人各自睡在一端,即使是同一床棉被,卻依舊觸摸不到彼此,許絲語側身躺著,看著紗簾後的夜色,淅淅瀝瀝的冬雨一直下,雖然空調不停的運轉,但還是湧上難耐的潮氣,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大年了,明年又是怎樣的光景?

她正黯然想著,卻是被張安錦攬入了懷中。張安錦的手掌摸在她凸起的小腹上,她想要掙脫卻沒有力氣。張安錦有淡淡的胡茬,在許絲語的肩頭蹭著,“老婆,給咱孩子取個名字吧,雖然我翻了很多字典,可是語文還是學的不好。”

許絲語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她不想理他,張安錦沒有得到回答,有些失望,他輕輕的喚著,“老婆,沒睡著吧?”

張安錦的嚐試沒有成功,他又緊了緊手臂,把許絲語固在了懷中。他的懷抱始終是溫暖的,即使心生忐忑,許絲語還是睡了個好覺。

張安錦還是一早就走了,公司裏也沒有他的蹤影,許絲語暗自神傷,昨天的那個擁抱怕隻是一個幌子。她在**躺著,卻聽見隔壁臥房裏有隱隱的抽泣聲,張安錦的臥室挨著張爸張媽的臥室,張爸最近也很忙,家裏的女人紮了堆。許絲語想要去看看怎麽回事但還是忍住了,張媽雖然平日裏樂嗬嗬的,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卻不會說出口。

院子裏奶奶和爺爺忙著給家禽喂食,已抽空的遊泳池裏,飄著幾片落葉。許絲語沒事做,便又去了聚城第一幼兒園,聽著小孩子的笑聲,心情便會無比的好。今天幼兒園放學很早,因為明天就要開始放寒假了,許絲果開完會,便也有了一個時間不算短的假期。

小朋友們嬉笑著衝向自己的父母,然後蹦蹦噠噠的離開了幼兒園。

許絲語坐在滑梯的鐵質階梯上出神,旁邊的旋轉馬被風一吹輕輕的搖晃。她還是不由的給張安錦打了電話,撥通的一瞬,心裏總是酸酸的,“你還在忙嗎?”

“嗯,今晚不能回去了,對不起老婆。”

許絲語在想,男人應該都很喜歡上班,因為上班是個萬能而又好用的借口。

“姐,我們走吧。”

收拾好東西的許絲果喚著許絲語,許絲語歎了口氣起身,走出了聚城第一幼兒園,兩人晚上到了一家安靜的茶館坐著。

“那個偵探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許絲語有些心急,說好三天就會有結果,這都過去許多天,那個偵探卻是關機。

許絲果搖搖頭,“應該不會吧,昨天我還去事務所看了看呢,還有工作人員在。”

許絲果端著花果茶,卻沒有喝一口,直到滾燙的杯壁變的溫熱,又變得冰冷,“今天你姐夫又不回來了,我回家住一晚。”

“可別睡到半夜又被接走了。”

許絲語尷尬的笑笑,“這一次真的不會。”

兩姐妹回到家,許媽媽還在跟人講電話,表情有些幽怨,半個小時候結束通話,許媽卻坐在客廳裏直歎氣,許絲果便削著水果邊問道,“媽,你這是怎麽了?錢丟了還是怎麽了?”

“你們還記得小學裏的教導主任王老師嗎?”

姐妹兩個點點頭,許媽繼續說道,“那時候王老師真是嫁的好,她老公不到四十歲就做到很高的位置,還牽扯出個情婦,那個女人還生了個半大小子,如今都上高中了。真是造孽啊。”

許絲語想象著那個教導主任,王老師長得很漂亮,而且很高很瘦,有氣質。她老公也是一表人才,當時羨煞了聚城小學裏的女老師,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許媽還歎著氣,“你說那個臭男人竟然隱藏了這麽多年,王老師氣的一病不起,在醫院裏躺了大半月了,那個情婦天天在政府門口上訪,不過是為了爭奪家產。家裏生了女孩就一輩子操不完的心,你們兩個都要好好的,媽媽實在是受不了折騰了。”

許絲語和許絲果對視了幾秒,然後都低著頭不做聲。許媽長歎著氣回到了房裏,兩姐妹也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房間裏。她們沒有開燈,隻是靜靜的躺在**,各懷心事。

“果果,如果真的成為了現實,可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女人上輩子一定是欠男人的,否則也不會這麽柔弱,這麽委屈。”

對話就這樣戛然而止,各人有各人的苦痛,沒法一一言說。早上醒來的時候,許絲語終於接到了偵探的短信,張太太,明天下午三點,請按照指定時間到事務所。

隻有一句話,許絲語卻看了很多遍。明天下午三點,她到底要不要去?或者就這樣糊塗的過一輩算了,既然選擇了這樣的婚姻,就要為它買單。

“姐,你到底怎麽想?”

許絲語搖搖頭,她不知道。

那天下午,陽光明媚,可柔和的日光還是沒有驅散冬日的陰冷,許絲語望著那個破舊的筒子樓,不由的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一步一步的走上狹小的樓梯。

在有些破舊的小沙發上坐定,偵探先生一言不發,隻是向助手吩咐了幾句,稍後助手便拿來一個牛皮紙袋,偵探把它遞到了許絲語的手裏。她的手有些軟,可還是顫顫抖抖的拆開。

照片一共五張,卻張張刺痛許絲語的心,她的眼前馬上就模糊了。照片上的女人大著肚子,看上去像是六個月或者七個月的身孕,張爸爸拉開車門,而張安錦正扶著那個女人上車。那個女人的側臉很清晰,俊秀青春。厚實的大衣被肚子高高頂起,那麽刺眼。

她腦子裏蒙蒙的,果然是這樣。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相片被許絲果奪了過去,“這個張安錦真是人渣!姐你看到沒有!那個女人肚子那麽大,應該是在你沒結婚之前就懷孕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難道是張安錦說過的那個澳洲初戀女友?為什麽要瞞著她呢,一家子都在瞞著她嗎?她渾身虛軟無力,如果不是許絲果扶著她,她都坐不直了。

偵探到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許絲語看了看卻是沒有接。

“張太太要頂住,現在你要收起悲傷,化悲痛為力量,爭取所有自己可以爭取到的權力。你還要撫養兩個孩子,所以金錢上也是必要的。我們與聚城最大的律師事務所有聯係,能盡最大的努力幫您的忙。”

從陰暗的筒子樓走出來時,外麵又下起了雨,可許絲語沒有感覺出來,隻是癡癡傻傻的向前走著,許絲果拉著她站在了屋簷下,可許絲語的外套還是淋濕了,看著房簷上順流而下的雨簾,她身上還在顫抖。

她交清了偵探所的一切費用,偵探說,他能幫自己爭取到很高的補償費,可她還在猶豫,因為結了婚的許絲語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離婚這回事。那一袋子的照片拎在手裏,沉甸甸的。許絲語一鬆手便掉在了地上,鞋子踩在上麵,然後自顧自的衝進了細雨裏。

許絲果撿起地上的牛皮紙袋,擦幹淨上麵的汙漬,然後小跑著追了上去,許絲果脫下外套罩在許絲語的頭上,“姐,你別這樣,我會很擔心的。”

許絲語好像沒有聽到,隻是癡癡的走。她甚至連哭都不會了。兩姐妹在最近的一家M記坐了,臨近除夕,聚城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濃濃的年味,紅色的小燈籠一串一串的掛在店裏,放寒假的孩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著漢堡。那杯熱橙汁推到了許絲語的麵前,還冒著熱氣,“快喝一口吧,暖暖身子。”

許絲語不由的看著自己的小腹,裏麵靜靜的躺著自己的寶貝,雖然有一段時間很排斥懷孕,但隨著孕期的增加,那份偶爾喜悅的心境便會時不時的蹦出來,她曾經在想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她喜歡女孩,可以給她們買漂亮的衣服,買頭花紮辮子,她們一起學跳舞,就像她和許絲果一樣,可張奶奶喜歡男孩,男孩子會光著腳丫滿地跑,會打碎玻璃杯,會欺負路邊的小貓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