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滅南朝
西晉末年以來,南北長期分裂的主要原因是尖銳的民族矛盾。北朝後期,鮮卑貴族的門閥化,尤其是各族人民共同的生產鬥爭和階級鬥爭,促進了民族大融合;漢族楊氏代周以後,象征民族矛盾的鮮卑政權亦告消亡,南北統一的條件已經成熟。當時,隋的經濟、政治及軍事力量都比陳強。於是,結束近300年分裂狀態的曆史任務便由隋來完成了。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封建中央集權國家又重新建立起來。
妨礙統一的情形都要在長期分裂,兵革常起的局麵下逐漸淘汰澄清,有些曆史家每提到中國的重新統一時,總要強調中國傳統思想的偉大。但是傳統思想能夠發生功效則是因為社會組織已經和它接近。宇文泰在文治方麵最聞名的措施乃是任命蘇綽為度支尚書,讓他規劃新政府的各種設計,此人“博覽群書,尤善算術”,而他的設計,總以《周禮》為依規,也就是預先創造一個數目字的公式,向真人實事上籠罩著過去。北魏以來的三長製和均田製,都有這種“間架性設計”的趨向。其所以能如此,則是在社會中層可能予朝廷及民間作梗的巨家大室或被淘汰或受約束,中央政府因此又可以掌握大量的農民了。
300年的分裂至此結束
南北朝末期,中國境內北周、突厥和陳三個政權並存。北周武帝死後,大權落入大臣楊堅之手。公元581年二月,楊堅逼迫年僅9歲的靜帝讓位,建立了隋朝,仍都長安。當時隋朝領域大體包括長江以北,漢代長城以南,東至沿海、西達四川的廣大地區。楊堅在北周和北齊的基礎上,進一步采取一係列加強君主集權、發展社會經濟的措施,使隋的政治、軍事和經濟力量日益壯大。
突厥是我國北方地區的一個遊牧民族,乘北齊與北周爭戰不休,爭相與其和親之機,不斷向南擴展和襲擾。隋朝建立後,停止向突厥輸送金帛,因而突厥統治者常常南下襲擾,威脅隋王朝統治。陳朝傳至後主陳叔寶時,僅保有長江以南、西陵峽以東至沿海地區,政治腐朽,賦稅繁重,刑法苛暴,人民怨聲載道,階級矛盾非常尖銳。陳王朝企圖憑借長江天塹阻止隋軍南下,但除保有個別江北要點之外,巴蜀及長江以北地區均為隋占有,長江天險已不足恃。從當時總的情況來看,隋處於中原腹心地區,人口最多,經濟文化較發達,軍事實力也較強,具有統一全國的條件。但楊堅奪取政權不久,內部不穩,外受突厥和陳的威脅。隋兵力雖眾,卻難以對付突厥輕騎的襲擾,水軍一時也無力突破長江天險。因此,統一全國的進程,經過10餘年的爭戰才最終實現。
楊堅奪取政權後,即有吞並江南之誌。但因隋王朝新建,實力不強,又屢遭突厥南下襲擊,便決定先鞏固內部,充實國力,南下滅陳,然後北擊突厥,統一天下。後因突厥舉兵南下的規模越來越大,隋文帝被迫改變取南和北戰略,並製定先北後南的方針。為此,先後采取了以下重大措施:經濟上頒布均田和租調新令,把荒蕪的土地撥給農民耕種,減輕賦稅徭役,興修水利,促進經濟的恢複和發展,儲糧備戰。政治上強化中央統治機構和完善官製,廢除一些酷刑峻法。同時采取對策,孤立分化突厥,不斷派遣使者去陳朝,表麵表示友好,實則探聽虛實,使之鬆懈麻痹。軍事上,改進北周以來的府兵製,集中兵權,加強軍隊訓練,加固長城,訓練水軍。楊堅利用突厥內部為爭奪汗位互相殘殺之機,政治上孤立分化與軍事反擊雙管齊下,
迫使突厥先後稱臣降附。然後全力謀劃滅陳。在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之後,楊堅遂於開皇八年(588年)十月部署進軍。設置淮南行省於壽春,以晉王楊廣為尚書令。任命晉王楊廣、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為行軍元帥,指揮水陸軍51.8萬人,同時從長江上、中、下遊分八路攻陳。其具體部署是:楊俊率水陸軍由襄陽進屯漢口,楊素率舟師出永安(今四川奉節)東下,荊州刺史劉仁恩出江陵與楊素合兵,楊廣出六合,廬州總管韓擒虎出廬江(今安徽合肥),吳州總管賀若弼出廣陵(今江蘇揚州),蘄州刺史王世積率舟師出蘄春攻九江,青州總管燕榮率舟師出東海(今江蘇連雲港)沿海南下入太湖,進攻吳縣(今江蘇蘇州)。
前三路由楊俊指揮,為次要作戰方向,目標指向武昌,阻止上遊陳軍向下遊機動,以保障下遊隋軍奪取建康。後五路由楊廣指揮,為主要作戰方向,目標指向建康,其中楊廣、賀若弼、韓擒虎三路為主力,燕榮、王世積兩軍分別從東、西兩翼配合,切斷建康與外地聯係,保障主力行動。隋軍此次渡江正麵東起沿海,西至巴蜀,橫亙數千裏,是我國曆史上一次規模浩大的渡江作戰。為了達成渡江作戰的突然性,隋在進軍之前,扣留陳使,斷絕往來,以保守軍事機密。同時派出大批間諜潛入陳境,進行破壞、擾亂活動。
整個作戰行動主要在長江上遊和下遊兩個地段上同時展開。開皇八年(588年)十二月,楊俊率水陸軍10餘萬進屯漢口,負責指揮上遊隋軍,並以一部兵力攻占南岸樊口(今湖北鄂城西北),以控製長江上遊。陳指揮長江上遊諸軍的周羅侯,起初未統一組織上遊軍隊進行抵抗,聽任各軍自由行動。當看到形勢不利時,又收縮兵力、防守江夏(今武昌),阻止楊俊軍接應上遊隋軍。兩軍在此形成相持。楊素率水軍沿三峽東下,至流頭灘(今湖北宜昌西),陳將戚欣利用狼尾灘(今宜昌西北)險峻地勢,率水軍據險固守。楊素於是利用夜暗不易被陳軍窺察之機,率艦船數千艘順流東下,遣步騎兵沿長江南北兩岸夾江而進,劉仁恩部亦自北岸西進,襲占狼尾灘,俘虜陳全部守軍。陳南康內史呂忠肅據守歧亭,(今湖北宜昌西北西陵峽口),以三條鐵鎖橫江截遏上遊隋軍戰船。楊素、劉仁恩率領一部登陸,配合水軍進攻北岸陳軍,經40餘戰,終於在次年正月擊破陳軍,毀掉鐵鎖,使戰船得以順利通過。此時,防守公安的陳荊州刺史陳慧紀見勢不妙,燒毀物資,率兵3萬和樓船千艘東撤,援救建康,但被楊俊阻於漢口以西。周羅侯、陳慧紀也被牽製於江夏及漢口,無法東援建康。
在長江下遊方麵,當陸軍進攻的消息傳來,陳各地守軍多次上報,均被朝廷掌管機密的施文慶、沉客卿扣壓。隋軍進至江邊時,施文慶又以元會(春節)將至,拒絕出兵加強京口(今江蘇鎮江)、采石(今安徽當塗北)等地守備。開皇九年(589年)正月初一,楊廣進至六合南之桃葉山,乘建康周圍的陳軍正在歡度春節之機,指揮諸軍分路渡江:派行軍總管宇文述率兵3萬由桃葉山渡江奪占石頭山(今江蘇江寧縣西北),賀若弼由廣陵南渡占領京口,韓擒虎由橫江(今安徽和縣東南)夜渡。陳軍因元旦酒會,仍處醉鄉之中,完全不能抵抗,韓部輕而易舉襲占采石。正月初三,陳後主陳叔寶召集公卿討論戰守,次日下詔“親禦六師”,委派蕭摩訶等督軍迎戰,施文慶為大監軍。陳叔寶、施文慶不諳軍事,將大軍集結於都城,中派一部舟師於白下(今江蘇南京城北),防禦六合方麵的隋軍,另以一部兵力鎮守南豫州(今安徽當塗),阻擊采石韓擒虎部的進攻。隋軍突破長江之後,迅速推進。賀若弼部於初六日占領京口後以一部進至曲阿(今江蘇丹陽),牽製和阻擊吳州的陳軍,另以主力向建康前進。韓擒虎部於初七日占領姑孰(今安徽當塗)後,沿江直下,陳沿江守軍望風而降。正月初七日,賀若弼率精銳8000進屯鍾山(今南京紫金山)以南的白土崗,韓擒虎部和由南陵(今安徽銅陵附近)渡江的總管杜彥部2萬人在新林(今南京西南)會合,宇文述部3萬進至白下,隋大軍繼續渡江跟進。至此,隋軍先頭部隊完成了對建康的包圍態勢。建康地勢虎踞龍盤,向稱險要。此時,陳在建康附近的部隊仍不下10萬,陳叔寶棄險不守,把全部軍隊收縮在都城內外,又拒不采納乘隋先頭部隊孤軍深入立足未穩之
對統一的檢討
還有些讀曆史的人,仍認為魏晉南北朝在中國曆史上留下了一段尷尬的局麵。這369年,缺乏一個上承秦漢下啟隋唐的大帝國。要把它當作一個過渡時期看待,又未免牽扯得過長。這當中的人物事跡,敘來也難得有頭緒可循。所以有些曆史書,就把這369年輕率的穿插過去,以便迅速提引到隋煬帝和唐太宗等前後關係比較完整也更容易檢討的題材。
可是魏晉南北朝的長期分裂,在中國曆史裏隻發生過這幺一次。它給我們一個機會去了解中國民族演進的曆史,並不一定就是各朝代曆史的總和。雖說統一的政治中心不存在,中國很多人文上的因素還是不斷的發展。舉一個例: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於公元496年改姓元。其它如步六孤氏改姓為陸,獨孤氏改姓為劉,鮮卑民族改姓的一百多,這當然引起很多尊重民族傳統的鮮卑人士的不滿,6世紀洛陽的政變,和北魏朝廷的分裂,不能與此無關。
北周的創始者為宇文泰,他也是鮮卑種。他於公元554年以為“魏氏之初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後多絕滅,至是以諸將功高者為三十六國後,次功者為九十九姓後”。表麵看來,這是對元宏漢化政策的一種反動,也強調鮮卑民族各部落在曆史上的傳統。而實際上他盤踞的關中,並沒有很多鮮卑苗裔。他的胡姓,也隻能賜予漢人及胡漢混血的將領。他日作隋朝開國之主楊堅,這時候就因功勳被賜姓為“普六茹”。這樣隻更提高漢人在朝中的地位,而更使胡漢的界限磨滅。其背景則是長期分裂的局麵下,北方成為融合各民族的一大熔爐。少數民族這逐漸被多數民族吸收同化,也就不可遏止。
隋朝的統一,是中國曆史上的重大事件。它的意義不僅在於結束了幾百年來南北分治的局麵,而且開始將南北文化融為一體,優勢互補,從而為唐朝的文化繁榮以及宋明時期中國文化的再生創造了條件。即使僅從儒學的發展情況看,享國短暫的隋朝雖然並沒有最終幾成南北儒學的統一、儒釋通三教的融匯與合一,但是,如果沒有隋朝的短暫過渡及隋朝儒家學者的努力,恐怕唐初的儒學統一不可能那洋快、那樣徹底。故而從這個意義上說,隋朝曆史雖然不長,但隋朝儒學則在儒學史上具有承前啟後的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