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公安局吧?
楚江一言不發,走到炕尾,將懷裏那床厚實的被子放了上去。
被子離手後,楚江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朝江月的方向多看一眼,仿佛她隻是空氣。
“喂……”
江月抬了下手,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男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寬闊的後背,在冷清的月光映照下,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
他徑直拉開門,走了……
江月的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念頭卻猛地竄進腦海。
她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老三楚川拿著個小本子,不停地在上麵寫寫畫畫,然後遞給這個男人看。
他,
聽不見麽?
江月怔怔地望著那道身影,心裏莫名地冒出一句。
長得這麽好看,可惜了。
就在木板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刹那,楚江似乎有所察覺,側過頭朝屋裏看了一眼。
江月那份惋惜加同情的目光,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視線裏。
楚江的身形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緊抿了嘴唇,加快的動作,門被砰的一聲帶上。
江月被這一聲驚得一顫,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屋裏隻剩下她自己了。
……
夜半,山裏的寒氣,從四麵八方鑽進來。
江月被凍醒了,身上的那床薄被,根本抵擋不住山裏的涼意。
她縮成一團,冷得牙齒打顫。
她瞥了眼炕尾那床新被子,掙紮了一下,還是挪過去,費力地把被子拽了過來,蓋在身上。
帶著太陽味道的被子,瞬間裹的她暖烘烘的。
就在這時,江月打了個寒噤。
她擰著眉頭,輕輕的嘖了一聲。
她竟然,想去廁所……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甚至到了不馬上解決,她就渾身難受的地步。
她隻能扶著牆,一點點把身體挪下炕。雙腳剛一沾地,受傷的左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冷汗瞬間浮出了鼻尖。
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院子裏漆黑一片,隻有東邊的屋子,還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
她剛路過那扇窗戶,就聽見了裏麵傳來的說話聲。
“大哥,老三,你們就沒覺得不對勁嗎?”
楚河的聲調壓得很低,但院子裏安靜的要命,江月還是聽得很清楚。
“一個城裏女人,穿戴的那麽好,怎麽就從鳥不拉屎的龍王尖上掉了下來?”
“你們說……她會不會是逃犯啊?”
江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真是到了血黴!
昨晚加了一夜的班,今早心梗死在了工作崗位上。好在穿越了,命總算是續上了,腿卻摔斷了。
如今大氣還沒喘勻,就被人當做了逃犯……
她咬著後槽牙,雙眼冒火星。
屋裏沉默了一會兒,楚川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猶豫的辯解,
“二哥,我看她不像是壞人……”
“你看?”
“你老實巴交的,會看什麽呢?”
楚河打斷了弟弟的話,聲音壓得更低了,
“老三我告訴你,這年頭不比早些年,人都複雜得很……”
江月站在牆後,緊張地聽著裏麵的交談。
“剛才,我從供銷社回來,聽見了一點風聲。”
楚河的話,就像重拳似的,一字一句像往她心上砸,
“今天啊,有人在鎮上打聽,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女人……那人還拿了照片,看過的都說,照片上的人可漂亮,像電影明星!”
江月渾身一僵。
原身是廠花,廠裏人對她的評價,就是像電影明星一樣漂亮……
院子裏的安靜的要命,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個楚河懷疑自己是逃犯,是要報警麽?
半晌,又傳出老二的聲音,
“還有個疑點。”
“她受傷了,為什麽不讓我們找她家人。反而躲在山裏不敢見人……”
江月喉嚨發緊,冷風一吹,冷汗透心涼。
然後,老三的聲音又響起來,依舊帶著點猶豫,
“那……那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
楚河冷笑,
“我們還是別惹事兒了,明天一早,我去公社打電話,讓派出所來人。”
江月腦子裏轟的一聲。
完了!
他真的要把她交出去。
到時候,自己落在原身那個殺人犯丈夫的手裏,隻怕死的會很難看!
就在江月心亂如麻時,屋裏傳來了老三楚川的聲音。
“二哥,我先問問大哥怎麽想。”
就在這時,紙筆摩擦的聲音響了。
沙沙,沙沙……
老三在寫字,寫給老大看。
江月死死盯著窗戶上那個高大的影子。那影子穩穩的,像是一座山,一動不動。
老二楚河嗬斥老三,
“你問他做什麽?”
“當年在部隊搞軍事演習,他為了救戰友,耳朵都被震聾了。最後落了一身傷退伍回。”
“他總是救別人,誰能救救他啊……”
窗外,江月愣住了。
原來,楚江是退伍軍人?
他的耳朵聽不見,是在部隊為了救人受的傷?
隔著報紙糊成的窗戶,江月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楚江的影子,心裏五味雜陳起來。
江月正出神,屋裏的光線卻突然變了。
那團昏黃的燭光,猛地動了一下,朝著門口的方向移了過來。
“大哥,你拿蠟燭做什麽?”
楚河喊了一嗓子。
江月心裏咯噔一下,燭光一晃,看著報紙後楚江越來越近的影子,
江月整個人僵住,縮進柱子後麵的陰影裏,動都不敢動。
影子在窗口邊停下,楚江站在那裏,手裏舉著蠟燭。燭光照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剪影裏,還能看見他的睫毛……
江月死死盯著那影子,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秒……
兩秒……
江月的手心不斷往外冒冷汗。
就在她等待被捉現行的瞬間,屋裏的燭火突然暗了一下,楚江的影子,離窗口越來越遠了。
“大哥,咋了?”
又是寫字的沙沙聲傳來。
“窗戶有點漏風,我檢查了一下。”
楚江的聲音淡淡的。
……
江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摸回屋裏的,隻知道回到房間時,她已經拿定了主意。
她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