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考場上的差錯
一轉眼,就到了要參加成人高考的時候。
時明遠推著輛擦得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杠,等在蘇言家樓下。
蘇言從屋內出來,很自然地將水壺掛在車把上。
時明遠看了看她,問:“東西都帶齊了?準考證,筆,三角板。”
“帶齊了,檢查好幾遍了,時明遠,你現在怎麽和我爸一樣嘮叨?”
時明遠笑了笑,回應道:“這不是擔心你嘛。帶齊了就好,我們走吧!”
蘇言走到自行車後座旁,卻沒立刻上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你昨晚值班,沒怎麽睡吧?眼睛裏還有紅血絲。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考場可以的。”
時明遠對著她搖頭。
“沒事。上車,我送你去考場。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必須參與,先帶你去吃點東西,考試不能空著肚子。不然腦子會轉不動,影響考試成績。”
看他堅持要送自己,蘇言沒再推辭,上了自行車後座,側坐著,手輕輕抓住時明遠腰側的衣服。
到了考場附近那條熱鬧的街道,時明遠找了家看起來幹淨的小鋪子,帶著她走了進去。
人不少,都是為了成人高考來的。
先找好位置讓她坐下,自己擠到窗口去買早點。
蘇言坐著看,心裏熱乎乎的,被人這麽在意,很感動。
前世的時明輝根本不會這麽在意她,總是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哪怕她懷孕了,還要每天早起做飯,侍候劉小春和唐梅。
這世不一樣,她擺脫了時明輝,等於擺脫了自己苦難的一生。
時明遠雖然是時家人,但他的見識和心胸跟他們完全不一樣,瞧著不像是劉小春生的。
胡思亂想著,時明遠回來了,手裏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手指頭上夾著兩根剛炸好的油條,還有一隻特意買的,撒了白糖的糯米糕。
“來,言言,趁熱吃。”
他把豆漿和油條放到蘇言麵前,糯米糕放在一邊。
“這個甜,言言,你嚐嚐。”
蘇言看著那碟白糯糯的糕點,心裏歡喜得不得了。
拿起筷子,小聲說:“你也一起吃啊,這麽多我哪吃得完。”
時明遠在她對麵坐下,卻隻從油條上掰了一小截,配著豆漿慢慢吃著。
“我這人一向都不愛吃甜的,你多吃點,上午考試很耗神呐。”
蘇言夾起糯米糕就往時明遠嘴裏塞。
“讓你吃你就吃。”
時明遠也隻好張嘴咬了一小口,其餘的推還給蘇言。
本來有點擔心,怕蘇言嫌棄,沒想到他半點不嫌,就著他咬的地方咬了一口。
時明遠的心像是有蜜糖流淌過:“言言!你複習的怎麽樣?沒問題吧?”
蘇言停下筷子,認真點頭:“嗯,重點都背了,題型也練了,你放心。”
時明遠:“嗯,那就好。”
......
到了考點大門外,時明遠把車停在一處不礙事的樹蔭下,轉過身,正麵看著蘇言。
“進去吧。”
蘇言轉頭看向他。
“你快回去補覺吧,昨晚上了一晚的晚班,熬了一整宿,不困嗎?”
時明遠替蘇言拿掉肩膀上的落葉:“不困。熬一宿算什麽,以前執行任務,三個晚上沒眨眼,不也堅持過來了。我就在這兒等你,你安心考試。”
蘇言擺手:“不用,你回去睡覺,中午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家。”
時明遠搖頭:“不行,你一個人坐公交車我不放心。我沒事的,就想在外邊陪著你一起努力。”
蘇言心裏暖暖的。
“好吧,隨你。”
時明遠微蹙的眉心舒展了些。
“快進去吧,時間差不多了。”
蘇言點點頭,轉身匯入進場的人流。
考試是在寧城一所中學進行,上午考的是政治兼語文合卷,時間過半,教室裏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言剛寫完一篇關於“理想與實踐”的命題作文,正檢查前麵的客觀題,政治部分的論述題她答得條理清晰,引用了不少複習資料上的要點,自覺把握不小。
心情正有些放鬆時,忽然感覺到左側一道猶疑的視線。
她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去。
鄰桌是個穿半舊深藍中山裝的老同誌,頭發花白,戴著老式黑框眼鏡,此刻正額頭冒汗,盯著自己大片空白的卷麵。
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鋼筆,顯得焦慮又無助。
他麵前的試卷,客觀題部分塗抹改改,主觀題更是沒寫幾行。
似乎是察覺到蘇言的餘光,老同誌側過臉,眼神裏混合著窘迫,哀求,還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無助。
趁著講台上監考老師低頭整理材料的空隙,急促小聲地懇求。
“這位女同誌......幫幫忙,我年紀大了,眼睛不行,腦子也跟不上......複習不進去......這次考試,對我很要緊......”
監考老師抬起頭,瞧了一眼全場。
蘇言立刻坐正,心跳如鼓。
老師目光移開後,那位老同誌又投來更急切的一瞥。
“卷子......能不能......讓我......”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蘇言知道是什麽意思。
怎麽辦?拒絕還是答應?
這位同誌來參加高考,一定跟他的升職加薪有關係。
隻是.....
蘇言還是心軟了,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再看那老同誌,隻是左手狀似無意將壓著的試卷往一旁推。
能做的隻有這麽多,希望能幫到他。
老同誌非常感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後半場考試,蘇言做得格外專心。
交卷鈴終於響起。
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將試卷反扣,隨著人流快步走出教室,也沒有回頭去看那個中山裝老同誌。
室外陽光正好,刺得她眯了眯眼。
遠遠地,一眼就看到了槐樹下那個在樹蔭底下打盹兒的人。
蘇言快步走過去,用手輕輕地推了推時明遠:“你醒醒,我考完了。”
時明遠立即驚醒,馬上站起身,看到是蘇言,鬆了口氣。
“言言,考試考得怎麽樣?”
“還行,教室裏有點悶,我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