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這事由不得你
田少華趕緊打斷,語氣懇切。
“能跟在您身邊,那是她的福氣,是咱們田家祖上積德,隻要您不嫌棄,我這邊沒問題。”
他拍著胸脯保證,完全不考慮女兒作何感想。
老大爺看著田少華那副急於獻女求榮的模樣,又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他很滿意。
劉練緩緩伸出手,將那張照片重新拿了起來,仔細端詳著,不再推辭。
“嗯,既然你這麽有誠意,那我就先考慮考慮,至於蘇宇海那邊,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田少華看著老大爺收下照片,懸著的心總歸是落下了。
這筆用親生女兒未來換取的權力交易,算是初步達成,雖說有些酸楚,但一想到到時能把蘇宇海踩在腳下,他又不由得興奮。
......
田少華從軍區大院出來,夜已深沉。
讓田甜嫁給這個糟老頭子,怎麽想都覺得荒謬,但他很快將這點不適壓了下去。
為了田家的未來,為了能在廠裏徹底站穩腳跟,扳倒蘇宇海,這點犧牲值得。
田甜以後會明白我的苦心。
懷揣著這種混合著野心與自我安慰的複雜情緒,回到了家。
家裏靜悄悄的,女兒田甜的房間還亮著燈,收音機裏傳來流行歌曲的歌聲。
田少華敲響了女兒的房門。
“田甜,還沒睡啊?爸有點事跟你說。”
田甜打開門,身上穿著漂亮的睡裙,臉上貼著黃瓜片,見是父親,有些意外。
“爸?這麽晚了什麽事啊?”
田少華走進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在田甜書桌旁,找了個椅子上坐下,翹著二郎腿,醞釀著開口。
“甜甜啊,你看,你也是個大姑娘了。這女孩子家的一生的大事......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了。”
田甜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煩地撇嘴。
“爸,你說這個幹嘛?我還在上學呢,再說了,我要找也得找個自己喜歡的,像時家老大時明遠那樣的真男人。”
提到時明遠,田甜臉上不自覺地帶出一絲向往。
田少華不動聲色,順勢引導。
“時明遠?那是誰來著?哦,家屬院時家的老大,一個當兵的,常年不著家,多少年沒消息了,他有什麽好?爸今天給你物色了一個好歸宿。”
往前湊了湊,好似分享秘密那般低語。
“他是住在軍區大院的劉老爺子,以前可是個大人物,現在雖然退了,但他的關係和人脈,在寧城乃至省裏,都是這個。”
田少華翹起了大拇指。
田甜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疑惑地問:“劉老爺子?關係和人脈廣又如何?難道他要給我介紹對象?”
田少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門婚事,他這個當爹的怎會不知不合適?心虛到說話都有點結巴。
“不......不是介紹,是......是老爺子他自己......挺欣賞你的,想......想讓你跟在他身邊,照顧他......”
田甜臉上的疑惑漸漸轉為驚愕,猛地扯下臉上的黃瓜片,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爸?你什麽意思?那個劉老爺子我見過,頭發都白完了,年紀比你都大,你想讓我嫁給他?給他當第二任妻子?怎麽想的?”
她氣的差點要對田少華破口大罵,因為這是他爸,才保留一絲理智。
田少華眼見話題被女兒戳破,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強撐著解釋道。
“田甜,你聽爸說,年紀大怎麽了?年紀大知道疼人,劉老爺子那什麽身份?你跟了他,就是享不盡的福!以後爸在廠裏......”
“爸,你是不是瘋了?”
“田甜,怎麽跟爸說話的?你理智一點。”
“理智?你讓我怎麽理智?”
這麽不要臉的話,田甜聽了氣的跳起來,指著父親的鼻子就是一頓罵。
“享福?田少華!你還是我爸嗎?怎麽能把你親生女兒往火坑裏推?嫁給一個比我爸還老的老頭子?你讓我以後怎麽見人?
嫁過去我怎麽稱呼他?我叫你爸,劉老爺子叫你什麽?”
關係都亂套了。
要真嫁給劉老爺子,朋友們會怎麽看我?蘇言又會怎麽看我?
田甜哭喊著,眼淚湧出眼眶。
“我不嫁,死也不嫁,我喜歡的是時明遠那樣年輕,有活力,頂天立地的軍人,不是那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瓤子。”
田少華見女兒反應如此激烈,一再提起時明遠,火了,猛地站起來吼。
“時明遠時明遠,你就知道時明遠,他有什麽好?我告訴你,劉老爺子年輕時也當過兵,扛過槍打過仗,比時明遠那種毛頭小子強多了!”
“那能一樣嗎?”
田甜的聲音也隨之拔高,嘶吼著。
“那是以前,他現在就是個老官僚,老色鬼。爸,你為了當官,連臉都不要了?女兒都可以出賣?”
田少華被女兒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厲聲喝道。
“我是不是寵你寵過頭了?敢這麽和你爸說話?什麽叫賣?我這是為你好。
給你找條最好的出路,你懂什麽?跟著劉老爺子,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咱們田家也能飛黃騰達!兩全其美,有什麽不好?”
田甜悲憤大笑,語氣絕望。
“為我好?哈哈哈,你就是為你自己,為你那個破副廠長的位置,你想當正廠長想瘋了吧?拿自己女兒去換官位,田少華,你真讓我惡心。”
田少華氣得渾身哆嗦,揚起手就想打下去,但看著女兒那張哭得梨花帶雨、卻寫滿倔強的臉,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沒落下去。
“還敢直呼你爸的名字?反了天了!”
這一夜,田家的爭吵就沒有停歇過。
田甜的哭鬧質問,田少華的威逼,利誘,斥責,交織在一起。
田甜將她梳妝台上的化妝品,全都打翻在地,地上還有一張時明遠小時候的模糊照片,她偷偷收藏的。
試圖用這種方式表達她的反抗。
“我就是死,也絕不嫁給那個老東西。”
“你不嫁也得嫁,這事由不得你。”
“我喜歡當兵的,我要嫁像時明遠那樣的。”
“劉老爺子就是當兵的,老子也是為你好。”
類似的對話反複上演,父女二人吵的筋疲力盡。
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一個為了捍衛自己懵懂的愛情和可憐的尊嚴。
窗外的天色已經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田少華看著癱坐在地上,頭發散亂,眼神空洞卻依舊透著執拗的女兒,知道再吵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他所有的耐心和偽裝都已經耗盡,一股蠻橫的,獨屬於父輩的專製氣息回到了他身上。
猛地一腳踢開腳邊一個滾落的香水瓶子,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巴掌聲響震得桌上的台燈都晃了晃。
田少華一字一句地警告。
“田甜,你給我聽好了,我是你爹,我生你我養你,一把屎你把尿把你喂大......不對,是拉扯大,你就得聽我的,由不得你做主。”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件事,我定了,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就帶你去見劉老爺子。”
說完,不再看女兒絕望的表情,猛地轉身,摔門而出。
房間裏,隻剩下田甜一個人,癱坐在一片狼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