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著,從夾克內兜裏掏出一遝鈔票,嶄新的,全是十元麵額。
抽出一疊,數也不數,就塞到劉小春手裏。
“喏,先拿著花。不夠再說。”
劉小春捧著那遝錢,快速數了一下,二十張,兩百塊。
比她三個月的工資還多。
抬頭看著小兒子,眼神複雜。
這個兒子,曾經讓她丟盡了臉,成了全廠的笑柄。
但現在,他隨手就能拿出這麽多錢,讓她自豪。
“媽,你這計分員職位,一個月也就六七十吧?”
時明輝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我給你一百,你就在家歇著,多好?何必去車間受那個罪?”
劉小春心動了。
看著手裏的錢,又想起裝配車間那冰冷的流水線,想起要站八個小時,想起可能會累垮的身體。
“可是工作賣了,以後怎麽辦?退休金怎麽辦?”
“退休金才幾個錢?”
時明輝不以為然。
“媽,你看長遠點。等我生意再做大些,一個月給你三五百都不是問題,退休金算什麽?”
他說得劉小春聽得心潮澎湃,時明遠越聽,臉色越難看。
“明輝,你少在這兒忽悠媽。”
他厲聲道。
“你那錢怎麽來的?最後心裏有數,若是不幹不淨的錢,堅決不能要!”
“大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時明輝收起笑容。
“什麽叫不幹不淨的錢?我憑本事掙的錢,怎麽就不幹不淨了?難道像你,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就叫幹淨?”
這話說得刻薄。
“我告訴你,時代變了,現在有錢就是大爺,沒錢就是孫子。
你看不起我的錢?行啊,你有本事給媽找個輕鬆的活兒,讓媽別去裝配車間啊?”
時明遠語塞。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唐梅從裏頭走了出來。
她顯然已經在裏麵聽了很久,此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唐梅走到劉小春身邊,柔聲說道:“媽,我剛才都聽到了,您別太難過。”
劉小春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對這個兒媳婦,她沒太多感情。
一方麵,是唐梅毀了她小兒子的婚事,讓她成了全廠的笑柄。
另一方麵,時明輝現在能掙錢,越發覺得唐梅配不上她兒子。
“媽,裝配車間確實累,您這身子骨,真吃不消,我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劉小春問。
“您把工作給我,我去替您上班。”
唐梅自告奮勇,一副“我為你好”的語氣。
“既然媽您不想把工作賣了,職位也不能空缺,不如就把工作讓給我。我年輕,不怕累,您就在家歇著,做做飯。”
唐梅說得清晰自然,滿心期待劉小春能答應。
她不樂意一直給時家人做家務,當免費的保姆,她想有工作,有地位,會賺錢。
劉小春愣住了,時紅軍和時明遠也皺起眉頭,隻有時明輝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時明輝拍手稱快:“媽,你看,問題解決了。你把工作給唐梅,她替你去車間。你在家歇著,我一個月給你一百,多好?”
劉小春看著唐梅,又看看手裏的錢,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把工作給唐梅?那她就是正式工了,接自己的班,自己呢?
在家待著,一個月拿兒子一百塊。聽起來不錯,可轉念一想,不對。
如果工作給了唐梅,那自己就成了無業人員。
以後老了怎麽辦?生病了怎麽辦?兒子現在有錢,可以大大方方給她一點。萬一他生意不好了,不給錢了,自己靠什麽生活?
而且唐梅是什麽人?一個破鞋,怎麽配得到她的工作?
工作給了她,她還會像現在這麽聽話嗎?還會兢兢業業做家務?別到時候自己不但沒了工作,還得伺候她。
想到這裏,劉小春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行。”
聲音不大,卻很堅決。
唐梅的笑容僵住了:“媽,為什麽不行?我是為您好啊,你想想......”
劉小春擺手打斷她:“為我好?唐梅,你那點心思,當我不知道?工作給了你,那你就是我們家的正式工了。
我呢?我算什麽?以後家務誰做?飯誰做?衣服誰洗?你生了孩子誰帶?你去上班,是不是還得我伺候你?”
這話說得重了。
唐梅的臉色驟變:“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死老太婆,就知道讓我在你家裏當牛做馬。
劉小春站起來:“唐梅,我告訴你,你那些算計人的戲碼,少在我麵前推演,你什麽貨色我必誰都清楚。”
唐梅急了。
“媽,我是在幫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反過來教訓我?行,你愛去裝配車間就去吧,累死累活別怪我!”
......
晚上,蘇家。
蘇家的晚飯飯點總是很準時,七點整,劉佩佩把最後一道菜清炒豆苗端上桌,蘇宇海正好從書房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邊走邊看。
“吃飯了還看文件。”
劉佩佩接過丈夫手裏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眼睛還要不要了?”
蘇宇海笑笑,沒說什麽,在餐桌主位坐下,在廠裏,他是老大,但在家裏,妻子才是最大。
蘇言從自己房間出來,洗了手,在父親對麵坐下。
“今天廠裏的工作,做的可還順心?”
蘇宇海端起碗,問女兒,這是父女倆晚飯時的固定談話時間。
“還行。”
蘇言夾了一筷子豆苗。
“技術科新來了批圖紙,我在幫忙翻譯說明書,都是英文的,挺費勁。”
蘇宇海點頭:“多練練也好,現在對外開放,懂外語是優勢。”
劉佩佩給丈夫盛了碗湯:“先喝湯,暖胃。”
又轉向女兒。
“言言,你爸說得對,好好學。媽當年想學都沒機會。”
蘇言“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餐桌上安靜下來。
蘇宇海吃飯很快,軍人作風,十分鍾吃完。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還有個報告要看,你們慢慢吃。”
說完起身回了書房。
門關上後,餐桌上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些。
劉佩佩往女兒碗裏夾了塊紅燒肉:“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蘇言嘴上說著,還是把肉吃了,“媽,跟你說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