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以後都懷不上
廠醫院。
唐梅被抬進急診室,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她躺在擔架**,意識模糊。
廠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戴著副厚重的黑框眼鏡,他掀開蓋在唐梅身上的被單,隻看了一眼,眉頭鎖緊。
床單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紅的顏色在慘白的布料上格外觸目驚心。
陳醫生迅速檢查了唐梅的生命體征,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了按她的腹部,唐梅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怎麽回事?”
陳醫生問跟進來的劉小春。
劉小春站在門口,臉色難看:“誰知道這死丫頭發什麽瘋,在巷子裏就倒下了,流了一地血。”
陳醫生沒說話,轉頭對護士說:“準備輸液,先補充水分。”
然後他走到劉小春麵前。
“你這媳婦不是普通流產,像是用了藥,我們這兒條件有限,趕緊送市醫院。”
“市醫院?”
劉小春的聲音尖了起來。
“那得多貴啊!陳醫生,你這不是能治嗎?開點藥,打點針不就得了?”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劉大姐,這不是鬧著玩的,你看她出血量,再耽擱下去是要出人命的,我們這兒就是個衛生所,處理個頭疼腦熱還行,這種大出血的病人,得趕緊送大醫院。”
“什麽大出血不大出血的!”
劉小春不依不饒。
“你們醫生就會嚇唬人,開點紅花酒,抹點清涼油不行嗎?我當年生明輝的時候.......”
“那是順產!這是藥物流產引發的大出血!”
陳醫生覺得麵前的老婦人聽不懂人話,於是提高了音量。
“劉大姐,我再說一遍,趕緊送市醫院,再耽擱,人真沒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走廊裏其他病人家屬都探頭來看。
劉小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看了看擔架**昏迷不醒的唐梅,又看了看陳醫生嚴肅的臉,最後咬咬牙。
“行,送,送還不行嗎!”
她轉身往外走,嘴裏嘟囔著:“真是個掃把星,倒黴鬼,淨會給家裏添亂......”
救護車是廠裏唯一那輛破舊的吉普車改裝的,後座拆了,鋪了塊木板當擔架床,唐梅被抬上車時,雨又開始下了,雨點打在車頂上劈啪作響。
劉小春坐在副駕駛座,臉色鐵青。
開車的司機老趙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小聲說:“劉姐,你也別太著急,年輕人恢複快。”
“我能不急嗎?”劉小春沒好氣地說,“這要是落下病根,以後還怎麽給時家生孫子?”
老趙不說話了,專心開車。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搖擺,刮開一片又一片水幕。
市醫院比廠醫院大得多,一棟三層的老式樓房,牆皮斑駁,但至少像個正規醫院,唐梅被直接送進了婦產科急診室。
接診的是個老中醫,姓顧,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他讓護士把唐梅安置在診**,先是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細把了脈。
診室裏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和牆上掛鍾的滴答聲。顧大夫把脈的時間很長,眉頭越皺越緊。
劉小春站在一旁,不耐煩地跺腳:“大夫,您倒是說話呀,到底怎麽了?”
顧大夫收回手,看向劉小春,沉重地說。
“病人吃了藥,劑量不小,現在出血不止,傷了根本。”
“什麽?吃,吃,吃吃......藥?”劉小春眼睛瞪大,表情驚懼,“她自己吃的?”
“脈象上摸出來的情況,是不是自己吃的不知道。”
顧大夫搖頭。
“這種藥凶得很,吃一次就會損傷女人的根本。看這情況......以後恐怕很難再懷了。”
劉小春猛地撲到診床邊,抓住唐梅的肩膀搖晃。
“你這個蠢貨!你瘋了嗎?有孩子不好嗎?為什麽要吃藥?為什麽啊?”
她就不理解,唐梅懷了孩子為啥還要喝藥?
對了,廠裏的陳醫生也說她是什麽藥物損傷,是她著急忙慌的美聽清。
唐梅在昏迷中皺緊眉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護士趕緊拉開劉小春:“家屬請冷靜,病人需要安靜。”
“我冷靜不了!”
劉小春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我們時家就盼著個孫子,她倒好,好不容易有了,卻偷偷摸摸吃藥,這是要斷了時家的後啊!”
顧大夫讓護士去準備針灸和湯藥,自己開方子,診室裏一陣忙亂。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推開。
時明輝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媽,怎麽回事?”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劉小春見到兒子,哭得更厲害了:“明輝啊,你這媳婦......她自己吃藥把孩子打了,大夫說她以後都懷不上了。”
這時,唐梅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後視線聚焦,看見了站在床邊的時明輝和劉小春。
“孩......孩子......”
劉小春抹了把眼淚,指著她罵:“你還知道問孩子?沒了,被你吃藥吃沒了,大夫說了,你以後都懷不上了,你這個蠢貨,不想生孩子你結什麽婚啊?”
唐梅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裏映出劉小春憤怒的臉。
什麽?以後都懷不上?
這麽說,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為什麽會這樣?
時明輝站在一旁,一臉冷漠。
顧大夫走過來,嚴肅地說:“病人現在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你們家屬有什麽話,等病人好點再說。”
“我和她說話還有啥時候可分?我就要現在說。唐梅!為什麽不要孩子?告訴我!為什麽?”
時明輝突然開口,雙眼死死盯著唐梅。
看著這個名義上是她丈夫的男人,想起新婚之夜他的冷淡,想起那些他背對著她睡去的夜晚,想起他醉酒後喊出的那個名字。
她想說,因為你不愛我。
因為你在**叫我滾。
因為你在夢裏喊蘇言的名字。
因為這個孩子不是你的,我不敢生下來。
但最後......
她隻是動了動嘴唇,虛弱地說:“明輝,我......我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