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餃子
“哪能啊。”小武奶奶嗔他，“你以後也別往我們家送錢了，自己多攢著，日後買地建房子娶媳婦，不就有定所了。如今官府待我們朝陽巷的人可好了，每個月都有貼補，你不用擔心。”說起這些，小武奶奶不由想到了餘知，便問，“對了，知兒丫頭好久沒跟你來了，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李行舟咬著一口餃子，遲疑道，“她成親後，我就沒見過她了。”
小武奶奶歎了一口氣，道：“也是……她是貴人家的好女兒，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能認識她，才是真的榮幸。她丈夫人怎麽樣，對她可好？”
上流階層的事，她們這種灰頭土臉的下等人，從來是無權過問的，隻關乎了餘知，她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上一句。
臉色沉了沉，李行舟扯出一個笑容道：“應當是不錯的。”
小武握著筷子，也不吃餃子，隻看著李行舟說道：“行舟哥哥你別難過了，你這麽好，以後肯定會遇上更好的姑娘的。”
小武奶奶歎息一聲：“我就知道……雖然你一直不肯承認，可我知道，你待那姑娘是不一樣的……可惜啊，那樣好的一個姑娘……”轉而，她又說，“要不你還是考慮考慮那個打鐵匠家的閨女吧，那姑娘心地善良，長得也還可以，我見過的，你不能總這樣吊死在一棵樹上，你還年輕……”
“不用了，我沒你們想的那麽執迷不悟，我沒有奢求過她，我就是有些……癡心妄想……我知道……”他苦笑，提到那個人時，喉頭依舊會哽住，嚼地稀碎的餃子怎麽也吞不下去。
他又笑又歎，慢慢擱下筷子，“屋裏有些悶，我出去走走。”
“你去哪兒啊？外麵那麽大的雪呢。”
“行舟哥哥，我和你一起去吧。”小武忙跟過去。
李行舟回頭道：“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我想去看看雪。”說完，轉身出去了。
雪一直在下，粉妝玉砌的白。孩子們耐不住，紛紛走出家門，於皚皚雪地裏，滾雪球，打雪仗，堆雪人……小小的身影猴樣地躥上躥下，他們笑語陣陣，絲毫沒有因嚴寒減去半分玩耍的樂趣。
他忽然遙遠地想了想：她那樣跳脫的性子，如果她在，肯定會歡天喜地地加入孩子們的隊伍吧……可惜，他還沒見過她看見雪的樣子。
……
午間，餘知和薄雲深各吃了一碗牛肉芹菜餡兒的餃子，又圍著暖烘烘的爐邊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說著說著，餘知就聊到了她在江城時，到了冬至這日，吃的是酒釀湯圓，不是餃子。
談起酒釀湯圓，餘知又有的話說了：“舅舅每年冬至前幾日都會讓下人釀糯米酒，這樣一來，冬至那天我們就可以吃上酒釀湯圓了。”
明明才吃飽的她，眼下愣是被自己說饞了，她望眼欲穿地趴在薄雲深膝上，軟綿綿道，“阿深，我想吃湯圓……”
“我讓下人去做。”他說，便要喊人過來。
餘知一個激靈，忙搖頭拒絕：“不不不……我要吃酒釀湯圓……”府裏肯定是沒有糯米酒的。
“我讓……”他本想說現在就讓下麵的人釀去，餘知卻一拍他大腿，忽閃著一雙溜圓的大眼睛道，“阿深，我想自己釀糯米酒。”
“自己釀？”
“對呀，我會釀糯米酒呢，你難道不想喝我親手釀的酒嗎？”她鼓著圓圓的腮幫子，一臉俏皮地問他。
他好似被蠱惑了一般，溫柔頷首：“想。”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東西……”餘知正要起身，薄雲深忙按住她，緩聲道，“不急，明日再準備，今晚我們還要去參加冬至宴，不必把自己折騰得這麽累。”
餘知想了想也是，便坐了回去：“那好吧，我明天再說。”想到今晚還有一場盛大的宴會要參加，餘知略有些苦惱，“你說我今晚該穿哪件衣裳赴宴呢？”
“我見你近來讓下人送來的都是偏紫的冬衣……”他挑眉，神色玩味道。
餘知被踩了狐狸尾巴一般，佯裝炸毛，橫他一眼道，“那又怎樣，我最近覺得紫色好看些。”
“那就穿紫的吧……”薄雲深笑意深深地道，“剛好我今天也穿紫。”
餘知心道你幾時穿過別的顏色，不是紫就是藍，且紫色獨占鼇頭。嘴上卻不戳破，看起來有些不情願地道：“其實我更看好另外一件，不過既然你覺得紫的好，那我就勉強穿一下嘍……”
薄雲深輕輕笑著，不曾拆穿她什麽。
……
大雪洋洋灑灑，整日不止，地上積雪越發厚了。城中各條大道依舊幹幹淨淨，士兵早已將雪掃淨，處處暢通無阻。馬車碾過濕漉的紫陌大道，和著漱漱的冰與水，響聲清脆。
城中年節氣氛已然濃厚，家家商鋪張燈結彩，燈籠高掛。路上行人稀又少，白雪茫茫，隻零零的幾輛馬車飛馳而過，幾乎都是前往宮城方向。
今夜宴會盛大，舉朝歡慶。馬車於宮門停下，隨處可見結群的官家人，攜了一二儀容端莊的女眷，驕傲自矜，好似一隻開了屏神氣無比的綠孔雀。
馬車一到，便有兩位宮人恭迎上來。薄雲深扶了餘知下馬車，宮人引路道：“請薄大人與夫人隨奴才往這邊來……”
才要往前，麵前一人突然攔路，用並不怎麽規範的中原禮節作禮：“薄大人。”說話的口音也不標準，字字都透著一股異域特色。
餘知奇怪地抬眼瞧著他，見他長相奇異，鷹鉤鼻，眼窩深陷，瞳孔發藍，線條冷硬，耳上一枚閃亮的鑽藍釘。不似鄴齊男子束發高冠，他一頭栗發粗硬且濃，統統結了細辮，高高束起。
薄雲深澹然一笑，拱手回他：“赫羅大人，幸會。”
“久仰久仰……”赫羅石譽也笑道，他看向餘知，麵色驚疑，“這位莫不是薄大人新娶的夫人？”
“正是。”薄雲深道，又向餘知介紹道：“這位是狄川派來的使臣，赫羅大人。”
餘知便溫婉地朝他福了福身，“見過赫羅大人。”
赫羅石譽大笑，分明是想讚美她的姿容，開口的話卻有些不倫不類：“夫人漂亮極了，薄大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