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罪
“表哥！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柳如煙一襲淺粉色繡白玉蘭的素雅裙裝，發間隻簪了一支銀絲纏珍珠的發釵，那弱柳扶風的樣子，宛如一朵不堪風雨的小白花。
她徑直走到謝雲舒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表哥，你可算回來了！如煙等了你好久呢。”
謝雲舒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即不著痕跡地抽出手臂。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在沈玉瑾身上掃了一圈，見到謝雲舒送給沈玉瑾的錦盒，眼中妒火一閃而過，嬌聲道：“表哥偏心，怎麽隻給沈姑娘帶禮物？如煙的呢？”
那聲“姑娘"咬得極重，仿佛故意要抹去她世子夫人的身份。
謝雲舒淡淡一笑："表妹得在書房裏備著呢，隨我去取吧。"
柳如煙得意地瞥了沈玉瑾一眼，紅唇微翹："沈姑娘不會介意吧？我與表哥從小感情親厚，還有很多體己話要說呢。"
"夫人。"謝雲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複如常，"如煙表妹來府上做客，我帶她去書房說幾句話。“
沈玉瑾垂下眼簾，柳如煙給侯夫人下毒又嫁禍於她，證據確鑿本該送官，卻在一夜之間風平浪靜。
她直覺這裏麵大有文章。
但她這個"一年之約"的世子夫人，實在沒必要摻和進去。
沈玉瑾福了福身，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世子請便。我正好要去米行看看，就不多陪了。”
若這輩子侯府真成了是非之地，她可得好好想想接下來的打算。
"等等。"謝雲舒突然開口，"我晚些去找你。"這話說得曖昧，眼神卻帶著幾分懇求，仿佛在傳遞什麽不能明言的訊息。
柳如煙臉色一沉，拽著謝雲舒就往外走：“表哥我們走吧！"
“姑娘，這個表小姐真過分！"喜兒氣得臉都青了。
"無妨，備車，咱們去米行看看。"
沈玉瑾轉身進屋，腳步比平日急了幾分。
書房內。
柳如煙還沉浸在自以為是的勝利中，嬌笑著靠近：“表哥，等我過門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如煙……”
謝雲舒甩開柳如煙的手，麵色陰沉如水：“表妹請自重。"
柳如煙不以為意，反手關上門：“表哥好狠的心，回府不先來見我，倒去給那鄉下女人送禮物。”
她湊近幾步，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謝雲舒冷笑一聲，從暗格取出一遝厚厚的書冊摔在案上：“表妹不如先看看這個？”
柳如煙疑惑地翻開，臉色瞬間慘白。
紙張上清清楚楚記錄著柳家貪汙河工銀兩、私通外敵的證據，甚至還有她父親與北狄使者的密信副本。
她臉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這是……“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謝雲舒負手而立，目光如刀：”三年前黃河決堤，朝廷撥付的一百萬兩河工銀兩，有五十萬兩進了你父親的私庫。去年邊疆戰事吃緊，你兄長暗中與金國使者往來，意圖販賣軍情。表妹，你說這些，夠不夠誅九族啊？"
柳如煙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紙張散落一地。
她抬頭看向謝雲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父親和哥哥不會的……"
"這、這是誣陷！"她的聲音突然尖利得不似人聲。
“需要我傳證人當麵對質嗎？我已經找到替你們運送銀兩的河工，還有那個替你兄長送信的北狄商人。”
柳如煙麵如死灰，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表哥！求你看在表嬸的份上，放過柳家！我...我保證守口如瓶！"
謝雲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若傳出去半個字，這些證據立刻就會出現在大理寺。現在，滾出侯府，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柳如煙踉蹌著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不敢再多言，匆匆離開了書房。
謝雲舒長舒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日影從屏風後轉出暗處走出，低聲道：“世子，端王府昨夜有人秘密拜訪柳家。”
日影是月影的孿生兄弟，兩人長相一模一樣，隻不過月影愛笑，日影則天生一副冷臉。
謝雲舒眼神一凜：“果然是他。”
他望向清暉苑方向，聲音低沉，"加派人手保護夫人，不要讓她察覺。"
"屬下不明白，為何不直接告訴夫人實情？"
"柳家背後牽連太大，知道得越少對她越安全。“頓了頓，又補充道，”尤其是，我的身世。"
日影領命而去。
謝雲舒走到窗前，正好看見沈玉瑾的馬車駛出侯府大門。
他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影，眼中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柔軟。
“世子。”阿七在門外輕喚，“夫人出門了，說晚膳不回來用了。”
謝雲舒點點頭：“備馬，我去接她。”
“可是柳小姐那邊……”
“她不會再來了。”謝雲舒語氣篤定，隨即又補充道，“對了，讓廚房準備幾個夫人愛吃的菜。”
小七會意一笑：“世子放心。”
與此同時，沈玉瑾坐在"藕香居"茶樓二樓的雅間裏，若有所思地翻著賬本。
喜兒端來一杯茉莉花茶：“姑娘，喝口茶歇歇吧。"
沈玉瑾接過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望著窗外出神。
"少夫人在想什麽？”綠素目光微動，問道。
沈玉瑾搖搖頭：“沒什麽。對了靈珊，前幾日讓你弟弟打聽的事可有消息？”
程靈珊便是綠素，沈玉瑾得知她並不喜歡侯府強給她取的“綠素”這個名字，便一直都叫她本名靈珊了。
靈珊壓低聲音：“打聽到了。柳家確實不太幹淨，聽說今日有人彈劾柳大人貪汙河工銀兩，這事似乎鬧得很大。”
沈玉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打聽，但要小心，別讓人察覺。”
沈玉瑾輕抿一口茶，知己知彼，方能自保。
她與謝雲舒的婚姻本就是權宜之計，如今柳如煙虎視眈眈，她必須早做打算。
況且，隻要想起柳如煙挽著謝雲舒手臂的模樣，她心頭便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倒不是在意他喜歡誰，隻是前世在深宮看了太多這般做派，那些妃嬪們為爭寵使的軟刀子，比戰場上的明槍暗箭更讓人疲憊。
如今重活一世，她實在不願將大好時光浪費在這種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