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永不踏足中原
江南行宮,偏殿。
沈玉瑤從混沌中醒來,腹部空****的疼痛提醒著她已經分娩的事實。
窗外雨打芭蕉,帳內藥香繚繞。
“孩子呢?”她猛地撐起身子,牽動產後的傷口,疼得眼前發黑。
鐵穆耳從外間疾步進來,粗糙的大手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別動,傷口會裂開。”
他轉身從乳母懷中接過一個錦緞繈褓:“是個小公主,雖然早產但很健康。”
繈褓中的女嬰皺巴巴的,像隻小猴子。
沈玉瑤盯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突然悲從中來,這孩子怎麽就攤上自己這麽個倒黴娘親了呢。
沈玉瑤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吃奶了嗎?”沈玉瑤輕聲問道。
鐵穆耳將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喝了點羊奶,但總哭鬧。”他頓了頓,“大聖的太醫說,孩子更認親娘的氣息。”
沈玉瑤遲疑地伸出手指,女嬰立刻攥住她的指尖。
那微弱的力道像電流般竄過全身,她突然想起實驗室裏那些被她解剖的小白鼠——原來生命與生命之間,真的有如此奇妙的聯結。
“玉瑤。”鐵穆耳突然單膝跪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放下一切跟我回草原吧。我對長生天起誓,此生定不負你和孩子。”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沈玉瑤蒼白的臉。
她看見銅鏡中自己的倒影——散亂的發髻下,那雙總是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聲音發顫,“我一直在利用你,還差點害死你……”
眼淚,終於決堤。
鐵穆耳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裏跳動的每一刻,都在說你是我的閼氏。”他指向熟睡的女嬰,“而她是我們共同的羈絆。”
雨聲中混入急促的腳步聲。
謝雲舒立在珠簾外,玄色龍紋常服上還帶著水汽:“鐵穆耳,該履行約定了。”
江南行宮,議事殿。
燭火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沈玉瑾懷抱熟睡的皇子坐在謝雲舒身側,產後的虛弱讓她不得不靠著軟枕,但眼神依然清明如劍。
“北狄與大聖簽訂十年停戰協議。”謝雲舒展開羊皮卷,“開放邊境五城互市,大聖以絲綢瓷器換取北狄戰馬。
鐵穆耳接過文書,按下狼頭印:“本汗隻有一個條件——讓沈玉瑤母女平安隨我回北狄。”
沈玉瑾突然咳嗽起來,帕子上洇開點點猩紅。
謝雲舒立即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太醫!”
“不必。”沈玉瑾擦去唇邊血跡,緩緩抬起眼,直視沈玉瑤,“姐姐可知‘紅顏歿’的毒性?”她掀開懷中皇子的繈褓,嬰兒心口處赫然有道蛛網狀青痕,“這毒……會隨母乳傳給孩子。”
沈玉瑤臉色驟變,下意識抱緊自己的女兒。
鐵穆耳猛地拍案而起:“解藥!”
“沒有解藥。”沈玉瑾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但李太醫發現,磁石能延緩毒性發作,隻要每日……”
沈玉瑤突然低頭檢查懷中的女嬰,指尖顫抖著撥開繈褓——孩子的後背竟也泛著淡淡的青痕!
“不可能!”她聲音尖厲,“我明明……”
話未說完,她猛然噤聲。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為緩解孕吐,調配過一味藥。
那藥雖能安胎,卻含一味奇特的礦石粉末,當時隻道無害,如今想來……
沈玉瑾凝視著她,忽而輕聲問:“姐姐的藥裏,可是用了‘寒水石’?”
沈玉瑤瞳孔一縮。
“難怪,寒水石雖能安胎,可若是劑量把握不當,就會變成毒藥。”沈玉瑾緩緩伸手,指尖輕輕按在女嬰後背的青痕上,“但若以磁石引導,再輔以針灸,或許能逼出毒素。”
沈玉瑤渾身發抖,死死盯著她:“你……為何要救我的孩子?”
沈玉瑾還未回答,懷中的皇子忽然啼哭起來,她低頭輕撫嬰兒心口的青痕,苦笑道:“孩子無辜。”
鐵穆耳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玉瑤的手腕:“你竟給自己女兒下毒?!”
“不!我不知道會這樣!”沈玉瑤慌亂搖頭,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沈玉瑾,“你能救她,對不對?你既然知道解法,就一定能救她!”
謝雲舒冷眼旁觀,忽而眯起眼:“‘寒水石’乃西域奇藥,尋常醫者根本不知其性,你如何能精準調配?”
沈玉瑤一僵。
就在此時,她懷中的女嬰忽然劇烈咳嗽,嘴角溢出一絲血絲。
沈玉瑤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跪倒在地,朝沈玉瑾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女兒!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沈玉瑾閉了閉眼,終於伸手接過女嬰,低聲道:“取磁石來。”
鐵穆耳立刻命人去辦,而謝雲舒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沈玉瑤身上,緩緩道:
“你方才說——‘我明明’?”
“你明明什麽?”
沈玉瑤臉色慘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差點脫口而出的是:我明明是按現代藥方配的,怎麽會出錯?
江南行宮,偏殿。
沈玉瑤裹緊毯子,看著沈玉瑾將銀針輕輕紮入女兒幼嫩的身體。
不到半刻鍾,孩子哭鬧漸止,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娘娘此法甚妙。”老太醫捧著藥箱的手在發抖,眼中滿是求知欲,“老朽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磁石和針灸還能這樣用……”
沈玉瑾蒼白的唇抿成直線。
她指尖突然一顫,銀針差點脫手——謝雲舒立刻托住她的手腕,這才發現她袖口已被鮮血浸透。
“夠了!”他奪過銀針,“你的‘紅顏歿’還沒解,再這樣下去會毒發攻心!”
沈玉瑾固執地繼續施針,指尖微微發顫,卻精準地刺入穴位。
她蒼白的唇邊溢出一絲血跡,“這最後一針若不能把握好時機,毒素便會逆流,那便是真的回天乏力了。”
沈玉瑤捧著鐵穆耳遞來的湯藥,氤氳的熱氣在眼前暈開一片朦朧。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深夜的實驗室,刺眼的燈光下,導師歎息的聲音猶在耳畔:“你啊,總是太執著於數據結果,卻忽略了生命本身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