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理還敢將事情鬧大
老太監的聲音尖細,一句話都調子轉了十八個彎,無論怎樣聽都讓人覺得他話裏帶著份陰陽怪氣。
雲書玥心裏清楚,她這個長公主也就是在外人眼裏風光。
皇上天生薄情,對她不算喜歡,再加上親生母親李皇後偏愛三公主,因此這些拜高踩低的太監也就不拿她這個長公主當回事兒,更何況如今還出了蕭易將臉丟在群臣麵前的事。
“那吃軟飯的瘋了不成?”杜雲錦咽下嘴裏的包子,罵罵咧咧的站起來,“把事情鬧到陛下眼前幹嘛?他還真以為自己的四品官是個有實權的嗎?”
黃公公眼皮也不抬一下,麵上倒是擺得恭敬,“杜小姐,這事可不敢妄議啊,總歸是皇家事,依老奴看長公主您還是快些起程去宮裏,您看如何呢?”
他笑著,手上的拂塵又是一甩,仿佛在昭示他的不耐煩。
傳話太監的態度一般代表了陛下的情緒,雲書玥心裏跟堵了棉花一樣不舒坦,但同時她也清楚,如果不盡快解決,她恐怕就徹底成了眾人眼底的笑話了。
“辛苦黃公公帶話了,本宮即刻起程。”
她微微點頭,片刻後又不放心的回頭叮囑小翠,“素銀跟我進宮,你在府裏好好挑人。”
“是。”
……
金鑾殿上,蕭易仍是跪著的,他頭上裹了好幾圈紗布,身上穿的是昨夜未幹的衣裳,皺皺巴巴不說,光是卷起的衣角就帶著股潮氣,仿佛一靠近就能聞到股惡臭。
大殿之上眾人皆是噤若寒蟬,膽大的抬頭,隔老遠都能看見皇上的臉色難堪。
直到殿門口的太監稟告長公主到了,九五之尊的臉色才微微好轉,他抬了抬手,身邊的太監立刻尖著嗓子喊道:“宣長公主晉見!”
“宣長公主晉見!”
一聲在殿內響起,一聲在殿外附和。
雲書玥深吸一口氣,臉色已然恢複平靜,她獨自踏進殿內,頂著大家投來的各式目光屈膝行禮。
“兒臣雲書玥,見過父皇。”
“起來吧。”
威嚴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雲書玥仍是免不了的緊張。
皇上因為她強行給蕭易求了官的事情對她極其冷漠,上一世她被囚禁在府,他甚至也不曾過問一句為何許久沒見過自己。
若是當初他多關心自己一點,蕭易又何止於那般囂張的肆意折辱自己。
“安寧,你的駙馬參你殘害良家女子,毆打羞辱他母親,是否有這回事?”
雲書玥抬眼,安寧乃是她的封號,皇上故意這般喚她不過是對她不滿所以在稱呼上施加難堪罷了。
她看也不看蕭易,淡然開口:“回陛下,並無此事,說來也好笑,不過是家務事,沒成想駙馬竟是鬧到了宮裏。”
她畢竟在宮裏長大,短短兩句話便將這件事最讓陛下頭疼的地方說了出來,方才還因為模樣淒慘惹人憐憫的蕭易立刻獲得了幾位大臣不屑的眼神。
確實,堂堂駙馬,居然將這種家務事拿到金鑾殿上來說,實在是上不得台麵。
“怎麽能是家務事!”蕭易急了,他猛地站起來,剩下的話還沒出口就被人打斷。
“駙馬爺,陛下還沒讓你起來。”
說話的正是黃公公,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退到了皇上身後,手拿拂塵端得姿態是恭恭敬敬。
蕭易臉色一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還是在大殿之上,於是他忍著怒意重新跪了下去。
“陛下,臣有話要說。”
兵部尚書劉之川恭敬行禮,他乃是貧苦出身,也是蕭易科舉時的考官,幾次考試下來,他對這位家境貧寒的考生頗有好感。
“講。”
皇上的臉色已然不好看,一雙眼睛微眯,顯然是極其不耐煩的姿態。
劉之川直當沒看見,上前一步對著雲書玥微微躬身,“殿下,敢問蕭駙馬所言是否屬實?”
“我說了,並無其事。”
雲書玥微微昂頭,目光似古井無波。
眼前這人倒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官,但前世他卻是站在蕭易那邊的,不過最後鬧掰時也鬧得格外難堪,這位劉大人沒過多久就被削了職,貶下鄉了。
“臣多少也是了解蕭駙馬的品行,他斷然不敢在大殿之上妄言,事情真相如何,不如請當事人一聚,殿下認為如何?”
雲書玥幾乎是想笑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陛下隻想盡快解決此事,但這位劉大人卻偏要將事情鬧大,不得不說,兩人能站在一條線也是有道理的。
“此事還需陛下做主,不過……”她斜眼瞧著蕭易,笑意裏帶著諷刺,“駙馬當真想為自己和母親討個公道,不如完完整整的將事情經過講一遍。”
聞言,蕭易虎軀一震。
他怎麽敢將自己毆打雲書玥的事情說出,況且昨日太醫也說了,肖雨柔並無中毒跡象。他也不是傻子,一晚時間足夠他想清來龍去脈了。
對皇族動手,汙蔑和言語羞辱公主。
這哪一件事情拿出來都是要去刑部受罰的罪行。
眼看他猶豫不決,劉尚書還以為他有隱情,立刻安撫道:“駙馬別怕,皇上乃是明君,自然會替你做主。”
他一句話將事情再度推動,蕭易臉色都白了,要不是清楚劉大人人品,他都懷疑這人是不是雲書玥派來折騰他的。
雲書玥竭力忍住笑,上挑的眼角都在輕微**,“劉大人說得對,既然你已經將事情鬧到了陛下麵前,那不如完完整整的講出來。”
蠢貨,自己沒理還敢將事情鬧大。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蕭易臉上,好些人已經察覺到了端倪。
這件事恐怕不是那麽簡單,若是事情有隱情,那陛下恐怕不會輕易饒了蕭易。
蕭易麵部抽搐,簡直是有苦難言。
偏偏劉大人還在勸他,“駙馬,別怕,有什麽就直說。”
蕭易一咬牙,按照那人信裏的話開口:“陛下,安寧公主無緣無故叫人毆打我母親,甚至還用言語威脅臣不能說出去,臣走投無路,這才鬥膽將事情在大殿之上說出。”
說這話時他甚至不敢抬頭,低著腦袋指著頭上的紗布。
“陛下明鑒,這就是長公主威脅臣時打出來的!”
他身體微微顫抖,心裏卻是無比痛快。
隻要他咬死了雲書玥是個囂張跋扈的蠢貨,那一切就都好辦了,反正她執意要替自己謀官身的時候已經惹了不少人不快。
就像那人說的,雲書玥不過是個女子,縱使有公主之名又如何,左右是個不受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