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季易歡
桌台邊,昏黃的燭火閃卻在三人臉上,神色各不相同。
沈今宛手邊那塊紫麟墨,在暗色裏泛著幽色。
“殿下對無相聖女,似乎有些不同。”
江鱗葉忽然開口,銳利的眸色掃向臉色難看的阿佑。
然而,阿佑隻是輕輕掠了他一眼,語氣淡然而又堅決:“我待她如親妹妹.........”
隻此一句,旁的再不肯多說。
一場宴下來,場麵連同桌上的菜,涼了不知多少回。
“江小侯爺前來,怕不單是為了春闈一事吧。”
阿佑意有所指,不動聲色地朝沈今宛處撇了一眼。
少女也不由自主的撫上發間那支紫玉釵。
“如今隻剩春闈。”江鱗葉放下茶杯,坦然道,並沒覺著話中有何不對。
“春闈在即,殿下可做好準備了?”
江鱗葉手上玉扇已卻,慢悠悠地問道。
阿佑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本就是皇帝強加與他的差事,其中利害還未來得及分辯清楚。
況且他不過一個剛受封的皇子,在朝中莫說是勢力,就算是站在百官麵前,能認出他來的也隻有少數。
要他主持春闈,除了能試探他的學問外,幾乎見不到一丁點兒其他好處。
“定在下月初九?”
“正是。”江鱗葉眸子裏寫滿深意。
燭芯"啪"地爆開一朵燈花,喚醒一番風起雲湧。
曆年春闈,討論最熱切的,逃不開舞弊二字。
江鱗葉漫不經心的挑起一朵雕成蓮花狀的魚片,“太子殿下親自召集各方才幹,在文壇山小聚,想必昭王殿下,定也收到了請帖。”
“江小侯爺倒是手眼通天。”
阿佑眸子裏閃過一抹冷色,太子昨夜的確派人前來,悄悄遞上請帖。
春闈舞弊,曆來是朝堂傾軋的戰場。太子突然設宴,絕不隻是為了“論才”那麽簡單。
“殿下打算去?”他輕聲問。
阿佑垂眸,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去,為何不去.......”
“太子設宴,本王有何理由不去?”
江鱗葉指尖在青瓷杯沿劃出半圈水痕,釉麵倒映著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昭王殿下便不害怕,此宴有詐?”
“若有詐,那江小侯爺怕也不會特意來提醒本王吧。”
阿佑不輕不重的撇了他一眼,眼神卻定格在他袖口前那枚不起眼的銅色扳指上。
“嗬....殿下說的不錯,齊王與太子在朝中相爭多年,各據一方。”
“在下倒也沒含什麽慈悲聖母心,非要得罪這兩尊大佛前來救助王爺。”
他語氣從容,未覺得有何不對。
而阿佑麵對他的坦然,也隻是抬了抬眉,隨即嗤笑一聲,“小侯爺倒是坦誠。”
他起身走到窗邊,雨依舊淅淅瀝瀝的落著,台下是一片清明,不似尋常日子的熱鬧。隻餘下幾盞孤燈,冷淒淒地躺在風雨之中,搖搖欲墜。
真正的血雨腥風,才剛剛拉開序幕。
.............
沈府,聽雨軒。
第二日沈今宛就收到暗衛來報,京中隱脈,一夜之間全被屠戮殆盡。
“單無痕當真下手如此之快.......”
“阿佑那邊知道了?”
“嗯....”阿青上前一步,垂眸小聲道:“回姑娘,似乎不是單副閣主下的手.......”
沈今宛眼角猛地**,執在手上的筆一頓,墨汁洇進上一行字句裏,黑的可怖。
“為何這樣說?”
“因為......因為.....”阿青猶豫片刻,她素來是個做事淩厲的人,甚少有這樣支支吾吾的時候,不免引得沈今宛眉頭一皺,“因為.......單副閣主今日清晨,與那群死士一齊。”
“堆在了城郊一處大院裏......”
沈今宛指尖一顫,茶盞"叮"地磕在青玉案上。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音忽然變得刺耳,仿佛每一滴都砸在未幹的血泊裏。
“他死了?”
她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單無痕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明明昨日還信誓旦旦,今日卻死在了郊外?其中定有隱情!
“齊響響呢!?”沈今宛腦中一團亂麻,她根本想不到,還有誰會與單無痕有如此深仇大恨。
“回姑娘,昨夜她被昭王殿下放出去後,先是來了一趟沈府,在她原先住過的屋子裏翻找什麽東西。而後又悄悄翻進了季衝,季大人府邸。”
“隻聽見,季大人與她發生爭執,而後季府便走了水......”
“走水?”沈今宛眉頭緊皺,齊響響是季衝收養的義女,更是親手托付給阿佑照看,想來父女二人感情應當不錯,又怎會起爭執,還莫名走了水。
自從被攪進了棄日會這趟渾水,她身邊謎團便一個接一個地接踵而至,不給她留一絲喘息的空間。
阿青點點頭,“齊姑娘是昭王殿下親自從火場裏救出來的,季大人躲得深,無甚大礙。府裏的其餘人也都還好,就是毀了幾幢院子。”
“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未曾......隻是據季家姑娘所說,是齊響響打翻了油燈,故意潑在屋子周圍,一把火燒了季府。”
季家姑娘?
季家人丁稀少,除卻正房膝下的一個女兒外,隻剩下妾室所誕的一個兒子。
想必這季家姑娘,說的就是季衝長女,季易歡了。
若她沒撒謊,就是齊響響自個兒打翻了油燈。以她的武功,又怎會落到個要等阿佑前來營救的下場。
怕是還未等火星子濺起來,便翻牆出院,逃之夭夭了罷。
沈今宛拾起筆,在紙上寫下齊響響與季易歡的名字,又用赤色,重重的描上一個圈。
“齊響響與這位嫡姐,關係不好?”
阿青頓了頓,放下手上的東西,認真道:“季家姑娘素有知書達理的賢名,更是得了陛下盛讚,稱她為當世才女,稱得上名滿盛京,應當不會與齊姑娘有何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