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身世
“名滿盛京的季家女,如今已二十有一?”
阿青微微愣住,隨即回道:“正是。”
在盛京城體麵些的人家,幾乎在家中女兒及笄之年開始,便為其定下婚約,擇好夫婿。
而季易歡似乎眼光挑剔,如今都已二十有一,論年歲來看,稱得上是老姑娘了。
年少時曾與江南一戶商賈之家定下婚約,隻是還未到年紀,她那短命鬼的夫君便草草離世。
據說季家為她擇過不少良人,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權貴人家,她都一概推拒。
沈今宛前世倒是聽過一則有趣的傳聞,說季家長女與太子,似有糾葛。
自齊王龍袍加身,榮登九五,而昔日太子不幸薨逝之後,季家便匆匆行動起來,暗中遣人將她悄無聲息地綁上了裝飾喜慶的花轎,一路上鑼鼓喧天,鞭炮聲聲,將她送入了那座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的府邸。
隻是短短三日,她的夫君便莫名暴斃,連回門日都未趕上,就被人以一紙休書,扔出了府。
自此,坊間皆傳聞,季家女連克兩任夫君,實乃大凶之人。
一代才女,就此落幕,成了遊**街頭的瘋子浪漢。
“季家走水,不是齊響響做的。”
沈今宛輕輕在季易歡旁邊,寫下太子兩字,又將兩人圈作一團。
“太子詩會在何時?”
“回姑娘,三日後。”
“三日後.......”沈今宛嘴裏喃喃著,“季家姑娘也會去吧。”
阿青霎時明白她的意思,開口道:“回姑娘,太子此次邀請京中各地才幹,文人之事,不設大防........齊家姑娘素來富有才名,想來....應當會去。”
“那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少女莞爾開口,腦海中卻閃過一個人的身影:“去看看林序最近在做什麽....是時候也該讓他展露些頭角了......”
阿青想起那個少年,立刻吩咐下去。
於此同時......
昭王府內,日光尚未落幕之時,整座王府便陰森森的,更別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連月亮也要躲開這座凶宅幾分。
後院裏,高台上少年麵前燭火微動,台下是被押跪著的少女,此刻已不似昨夜被火熏撂的漆黑模樣,而是略虛弱的半跪在地。
腿下的軟墊被壓進去兩個膝蓋印子。
“齊響響......”
幽暗的聲音自她上首響起,凝著寒霜,逼近她的骨髓。
她抬眼,雙手被人扯住,無法動彈。眸子裏早沒了從前的靈動,換上的是怨恨與殺意。
齊響響嘴唇發白,卻依舊咬著牙,不肯開口。
阿佑身子微微向前,雙手交疊在身前,麵對她怨懟的眼神,他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明白。
“被火燎了幾下,給嗓子燒毀了?”
“來人,伺候聖女喝水......”
侍衛舉著水杯,她卻一動不動,依舊死死地盯著上首那人。
阿佑見狀開口,“出去了一趟,脾氣見長.....”
“來,把水給我......”
茶杯被他舉著遞上她嘴邊,溫潤的茶水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齊響響渾身一顫,忽然瘋了似的用頭猛地撞向阿佑的胸脯,用了全身的氣力。
將他頂飛出去,手上的茶水撒了一地。
阿佑的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凝視著麵前的她。自七歲那年起,她還是個瘦弱如鵪鶉的小女孩,便被送到了他的身邊。
一轉眼十年過去,才長成如今這般模樣。
阿佑是個嚴師,練功學業決不允許偷懶。而齊響響的小脾氣雖不少,可也從未真正對他有過怨恨。
今日這般境況,當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齊響響!”他皺著眉頭,微微有些惱怒,卻也沒真做什麽,隻是將茶杯扔到桌子上,“你到底要做什麽。”
跪在地上的少女沒有回答,而是抬著濕漉漉的眼神,狠厲地望向他:“我做什麽?你問我要做什麽?”
她嗤笑一聲,近乎癲狂地扭身,掙紮著想要起身:“阿史佑!七歲那年我剛被送到你身邊,你告訴我,你也是個孤兒,要把我當做親妹妹看待.......”
“這麽多年,我都將你當做我的家人!我的兄長!”
“可事實呢.......”齊響響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大顆大顆掉在地上,“你的父母!卻是殺害我父母的真凶!”
“阿史佑!你我,終成不了兄妹!”
窗外忽而狂風大作,閃過的雷電打在屋裏,驚起一陣白。
“誰與你說的這些.......”
阿佑出乎意料的淡定,可就算掩飾得再好,也遮不住鐵青的臉色,隻緩步向後退,最終跌坐在太師椅上,緊握著拳頭。
齊響響眼眶緋紅,沙啞著嗓音:“果然,你早就知道.....”
“嗬......嗬哈哈.....”
撕心裂肺的笑聲在後院裏回**,同暴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詭異而又淒涼。
阿佑端著手,欲言又止。
暴雨衝刷著昭王府的青磚地麵,齊響響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下,那雙杏眼裏翻湧著比夜色更濃的恨意。
“七歲那年你替我擦眼淚時說,會讓我親手為父母報仇。”
阿佑的指尖在太師椅扶手上掐出凹痕。燭火將他輪廓鍍上金邊,卻照不穿眼底晦暗。
當年齊家那場血雨過後,留下的隻有地窖裏的稚童。
那年霜降,江陰城最大的綢緞布莊起火,一夜之間,全莊子上下八十七口人,全部化為灰燼。待寧妃反應過來派人前去探聽,隻剩下這一個不足三歲的孩子,躲在地窖裏。
“你父親齊明修..."阿佑聲音突然卡住,這個在齒間輾轉十年的名字吐出來竟帶著鐵鏽味,”本是母妃從北狄帶來的三十六死士之首。"
齊響響瞳孔驟縮。她記憶裏那個總用胡茬紮她臉的父親,腰間確實常年別著柄鑲藍寶石的彎刀。
"他往宮裏遞的信被司禮監截獲。“阿佑突然冷笑,燭光在他眼裏碎成冰渣。
這封信的內容,始終是團迷雲。
阿佑隻知,在這封信之後,寧妃便被打入了冷宮。
"皇帝連夜派鐵騎去江陰..."阿佑的指甲陷入掌心,"他們用火油封門時,你父親把地窖鑰匙吞進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