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償債
從屋子裏頭跌跌撞撞跑出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臉上糊滿煙塵,大口大口地喘息。
母女倆死裏逃生的模樣,引得沈林淵眉頭緊皺。
“虎毒尚且不食子,沈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畜生!”
沈萬裏蓬亂的頭發底下,渾目裏無端落下兩行淚,鹹戚戚地掛在臉上。
“沈林淵!你從小到大都是這一幅虛偽的模樣!平白叫人生厭!”
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著,對自己的斑斑劣跡非但沒有絲毫悔悟之意,反倒一股腦兒地將所有過錯推卸給他人,仿佛自己才是旁觀者。
“憑什麽你生下來就是嫡長子!我卻隻能做個庶子!”
“憑什麽你就能平步青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我隻能做個小小的販夫走卒!憑什麽!”
忽然他發了瘋似的笑:“你把我關到莊子上三年!整整三年!可諷刺的是,這麽多年,你都在替我養育骨肉!這滋味….不好受吧!”
“沈萬裏!你可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愧疚!”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以為自己酒後失德,背叛了亡妻。此後每一天,無一日不在悔恨中度過。可我現在才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好的!”
沈萬裏依舊是冷笑著望著他,直到沈觀岩將劍架在他脖子上。
劍意帶來的毛骨悚然,喚醒了他的恐懼,將他僅剩的人性與演技,發揮的淋漓盡致。
他驀然抬起頭,變戲法似的轉了神色,哀求道:“大哥,我知道錯了。全是…..全是那個賤人!是那個賤人**我的!”
“大嫂….大嫂也是她們殺的!與我毫無瓜葛!全是那個賤人幹的!”
沈萬裏慌亂地擺手,不敢直視沈觀岩的眼睛,生怕他下一秒就將自己割喉。
“你說什麽!阿娩是被她們害死的?”
沈林淵發瘋似的向前一步,將沈萬裏死死地摁在地上。
他眼神裏的震驚與悲痛,讓沈萬裏抓住了一絲生機。
他眼珠輕輕一轉,連忙推諉道:“是啊!長嫂就是被那個毒婦害死的!還記得你夫人那段時間病重.....這賤人假裝好心,日日殷勤相伴,實則長嫂的藥方子,全被這毒婦給替換了!”
“大哥若是拿我撒氣,當真是找錯人了!”
沈萬裏眼神詭邪,冒著絲絲涼氣,毫不留情地出賣金姨娘,出賣方才還交疊在一起的兩具體溫。
角落裏的金姨娘終於從濃煙中反應過來,此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本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女人,看見沈萬裏瘋狗似的將他們之間的醃髒全推到她一人頭上,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一改往日的弱柳模樣,起身就與他破口大罵:“沈萬裏!你還是人嗎!想置我們娘倆於死地!竟然還把罪責全推到我頭上!我殺了你———”
說罷,她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短刀,瘋了似的朝他砍過來,卻被聞訊而來的沈老太太一巴掌扇飛了出去,癱倒在地上,捂著臉。
“你個小賤人!想傷我兒子!我呸!”
老嫗作勢擋在沈萬裏身前,此刻,莫說是高門大戶宅院裏的老夫人,就是市井裏的鄉野農婦都沒有這般做派。
沈萬裏則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老夫人腿不放:“娘!救我啊娘!他們….他們想殺了兒啊!您可就我這一個兒了!”
“沈林淵!你這是要作甚啊…..他可是你弟弟!你爹的親兒子!”
“您今日若想傷他!先從老婆子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沈老太太中氣十足的威脅道,卻見沈觀岩手上的劍並未有要放下的打算,反倒跟隨著他的身子挪到了老夫人腳下。
於是氣急敗壞之下想撲向舉著劍的沈觀岩,要扇他巴掌卻夠不到他的臉,隻好來回拍打在他胸口。
沈觀岩常年在外征戰,早有隨身穿軟甲的習慣,老太太這幾巴掌不僅沒傷他分毫,反倒疼的她自己連連甩手。
“噗嗤——”
沈今宛看見老太太跳腳的畫麵,不免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原本就詭譎的氛圍,隨著她的笑聲變得更加怪異。
“你笑什麽!啊———”
“我問你笑什麽!定是你這個賤人捅出來的簍子!定是你這個賤人!老身———咳…..咳咳……”
沈老太太指著沈今宛的鼻子痛斥,想上前卻被沈林淵與沈觀岩一把攔住,被氣的直咳嗽。
“祖母還是多關心自己吧,”少女搖曳地從一片狼籍中走出,月光恰好反射在她透亮的玉鐲上,折射出一道光芒。
“若今日二叔被一劍刺死在這,宛宛都不知能否等到祖母為兒報仇的那一日呢…….”
“祖母可要護著身子,爭取死在我後頭了。否則…..我定讓這對奸夫**婦…..”
“不得好死!”
沈今宛主動湊上前,殺戮的神情被瞳孔放大,死死地盯著沈老太太,如同一隻鷹隼。
“你!你!……”
“你個孽女!心腸如此歹毒!早知在娘胎裏就該把你掐死!”
“夠了!”
沈林淵怒喝一聲,眼神如炬,一把拽過沈老太太,將其扯到一旁,冷聲道:“夠了!我尊你是長輩!這麽多年對你的所作所為皆有所忍讓!誰知一而再再而三!竟蹬鼻子上臉了!”
“此番我看的是清楚明白!這對奸夫**婦不顧兄弟情誼,做下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把我沈氏門楣,敗的一塌塗地!此番,我定是要將他們嚴懲不貸!”
沈林淵言罷,揮手示意身旁侍衛上前,冷冽的目光如寒冰般掃過沈萬裏與金姨娘。
“不孝子!你這個不孝子!”
“我要去禦前狀告!不敬母親...咳咳咳....殘害...兄弟!”
沈林淵沉著臉,差人將老夫人拖開,隨即朝身後大手一揮。
侍衛們訓練有素,迅速將兩人製伏,沈萬裏臉上滿是絕望與不甘,金姨娘則癱軟在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裏仍呢喃著辯解之詞,卻無人理會。
此時,一陣夜風吹過,卷起院中落葉,發出沙沙聲響,與這緊張對峙的氣氛格格不入。
月光下,沈今宛緩緩走向被押解的沈萬裏,她的步伐輕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仿佛是對過往的訣別,也是對未來的決絕。
她輕聲細語,卻字字如針:“二叔,你可知,有些債,是必須用血來償的。”
沈老太太還要阻撓,沈靈香也霎時反應過來,拉扯著金姨娘的衣袖不肯放下。
“你又有何證據!證明是我殺害的你母親!”金姨娘抓住女兒的手,忽而間醒轉過來,死盯著沈今宛大聲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