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馭屍齊家
“好漂亮的姐姐！”宋楚原老遠就大喊道。快步跑過去，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女人身邊的位置上。
“我是黃家後代，勞煩姐姐招待了。”他嚷嚷著，怕人聽不見似的。
女人似笑非笑，目光在宋楚原上停留許久。
我們也緩步入座，一股奇異濃鬱的香味兒飄過來，不同於普通的脂粉香氣，那香味是高級香料的味兒。那女人慢慢搖著扇子，目光從容，一個個從我們臉上掃過。
我們幾個一一落座。周海風欠欠身，“不好意思，打擾到莊主，這孩子說您這裏和他是世交？所以鬥膽來叨擾。嗬嗬。”
“說哪裏話，世交？真談不上，我們祖祖爺那會兒曾是黃鶴令老先生的手下敗將，兩家簽過協議，黃鶴令老先生，要求我們世代遇黃家子孫要好生招待，哈哈。這麽多年過去了，還真有人上門啊。”言下之意，我們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一群厚臉皮。
怪不得她坐在那兒一臉不耐煩。
“當年的故事，我們倒真想聽聽。”周海風大發好奇心。
“你知道我家是做什麽的嗎？”女人用扇子指指宋楚原。
宋楚原正剝隻大蝦，“養屍的唄。”他蘸了點兒汁，把一整隻是塞進口中。
“我家老祖譜上寫的有。”
女人好笑地看著宋楚原，“小娃娃，你知道養屍是什麽意思嗎？”
我們幾個都停下筷子，養屍聽說過，沒想到竟然會遇上，師父說過，遇到養屍人家，要繞道而行。
這小鬼竟然把我們帶到這兒來。
“整個齊家莊都是我們的人。說實話，我對老祖們的輸贏還真在意。怎麽我齊家會輸給黃家呢？”
“你說說會不會是…一時失誤？”
我們聽出了女人語言間的挑釁，都不吭聲。這是黃家和齊家的孽緣，關我們屁事。
我們隻是想吃頓好的，睡個安穩覺。
“呸，蝦子有沙。”宋楚原嚷道，“還不新鮮，好臭。”
“我不但知道你家養屍，還知道有個不孝的後人，違背祖宗規定，和外人勾結，密謀著一件祖宗不允許的大事兒。”
“給我來碗白米飯，”下人端來米飯，宋楚原聞了聞，抬手把米飯掃到地上，“咣”一聲響，女人一下子站了起來，勃然變色，“不識抬舉。”
“你的泡米水裏放了一滴僵屍血，以為我聞不出來？”女人大驚，沒想到這小毛孩兒倒有兩手。
“我可是真的黃鶴令後人，破你僵屍家族，不是偶然。”
“我有些後悔，糯米在樓上的包裏，而且帶的不多。”
“你這附近就有煉屍地吧？這是僵屍家族的規矩。你們自成王國。不愛外界管束。”
“可你這小女子，也太無理了，壞了祖宗規矩不說，連起碼的待客之道也不懂。”
宋楚原招呼我們，“吃吃，吃飽點兒，萬一明天出不去，或死在這兒了，當個飽死鬼。這桌菜沒問題。”
當下我們幾個都埋頭苦吃，餓了一整天了。
女人尷尬站了會，再次坐下來，“看不出啊，你個小鬼頭兒。有兩下子，明天什麽安排啊？”
“明天我們一早就走。你不用管我們，就是路過這兒住一夜。你原不應該這麽待我們。”宋楚原頭也不抬。
“行啊，明天我有事，就不強留幾位了。”
“你們最好不要在晚間出來閑逛，萬一遇到我們煉屍，受傷了可不好。”
女人掩嘴咯咯一笑，“幾位慢用。我先休息去了。”
“你們都走吧，我們自己吃。”宋楚原揮手趕走了一邊站著的幾個人。
“你們別小看這女人，真正的女魔頭，不狠的人幹不了煉屍。”他大吃大嚼，“晚上我們得好好玩玩，刺激著呢。”
周海風、壯壯、我，沒一個人對僵屍有經驗，所以都住嘴聽他吩咐。私下的確也很想看看僵屍究竟是怎麽回事。
進門時，你們看到門口有個台子沒有？
啊？我們幾個都沒注意。
那台子是食屍台。是夜間喂養老僵的地方。這裏巡夜的是僵屍。
說得我們幾人渾身一緊，慶幸還好來得早。不然跟著這個不著調的毛孩子，真遇上了怎麽辦？
“這村裏天一擦黑沒人出來的。”
“門檻建的高是防初級的僵屍出入，不過煉成飛僵等高等僵屍後是擋不住的。”
“話說回來，高等僵屍有高等馭屍人控製。”
誰煉的屍聽誰的話，“飛僵”肌肉硬得像鐵，刀槍不入。手槍打上也沒事。
“哇哦，”壯壯一臉向往，“講詳細點，我們還想聽。”
“僵屍有個別名，叫“走影”，又叫“移屍”、“行屍”，分為八種三等，分別是紫僵、白僵、綠僵、毛僵、飛僵，這是由於養屍地不同養出來的屍樣貌不同，這是一級僵，紫、白、綠比較常見，毛僵和飛僵已經很厲害了。”
“二級叫伏屍、遊屍，三級更凶悍，會鬧災，稱為不化骨。已近妖。比如魃，是不化骨的一種。”
“養屍是看地的，有養屍地，才養得出。明天咱們先走，再偷偷拐回來。”
“我看他們明天是準備撿骨，二次葬。”
“啥？這是啥意思？”我伸著脖子盯著他，活像個好學上進的小學生。
“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再告訴你們一聲，他們煉屍的屍源就是本村死去的人。”他吮著指頭，鬼鬼地笑起來。
“所以，才會二次葬，把屍骨挖出，挑選適合煉屍的拿走，不合適的，再次下葬。”
“已開始屍變的要埋入專門的養屍地。刺激嗎？”
連同周海風在內，我們都不停點頭。
“萬一出什麽事兒怎麽辦？”海風畢竟是這裏唯一的長輩，有些擔心。
“有老子兜著，怕個JB，當年…算了，不和你們說了。”
“菜涼了。”
“來人，上碗沒加屍毒的白米飯。”他在寂靜的院子裏號叫。
不得不說這莊子裏的床鋪很軟很篷鬆舒適。
我陷進去準備做個美美的夢。
房門輕輕響了幾下。
我光腳跳下來，打開門，目光向下—宋楚原鬼頭鬼腦站在門口，他衝我一擺頭，“出來。帶你看點兒新鮮的。”
我樂極，回身掩上門，穿上鞋，跟著他偷偷又上了一層樓，站在三樓天台上，大門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附近幾家都門戶大開，光線並不明亮，有人影進進出出，這些身影都行動遲緩、笨拙。
“看到了沒？幹活的都是僵屍，我敢打賭，這會兒田裏才熱鬧呢。馭屍更田，還有更省事兒的嗎？”
“這裏是最不缺免費勞力的地方。”
他們生活得很是悠閑自在，因為有“人”替他們幹了一切。
“不過，養屍的，害怕縱鬼的，知道為什麽嗎？”宋楚原小聲笑著，很是得意的樣子。
“哈哈，僵屍是活死人，沒有靈魂，更像動物。僵屍長成後，煉屍師是要打它們的，讓它們對一些東西產生類似害怕的感覺。”
“不然僵屍六親不認，弄不好會把你全家殺得雞犬不剩，齊家莊輕易沒有血食，也不養動物，血腥味會刺激僵屍。”
“你守過靈沒有？在農村守靈，棺材上蓋前，必須有人看著，為什麽？”
“怕有動物從他旁邊經過，得口靈氣，就會乍屍，僵屍遇到靈體，被上身，和乍屍差不多。”
“所以，養屍的，和養鬼的，勢不兩立。”
“再說，你聽說過食屍鬼嗎，被食屍鬼的陰氣噴過的僵屍，哪怕是鐵打的身體，也會慢慢腐爛。”他吃吃笑著。“那女人再不服氣也沒辦法，誰叫鬼是僵的克星呢？”
門口的黑色石墩上多了個什麽東西，相比其他人門前的熱鬧，這裏很是冷靜。朱紅大門緊閉。
不大會，搖搖晃晃過來一個身影，身影僵直走到府門前，將身俯下，臉俯在黑色石墩上..
不大會兒，直起身體搖晃著走開了。
“這是巡夜老僵。可以暫時離開馭屍人，巡夜後還能回到停屍地。”
我正瞧地入神，他用胳膊肘碰碰我，一臉準備搗蛋的樣子，“想不想出去看看？”
我挑著眉，一臉興奮，“真可以？”
他拿出個瓶子一晃，“把問句改變成感歎句，姐姐，有我在，哪有不行的道理？隻要把這個擦在身上，遇到僵屍不要對著它的臉呼吸就成。”
我熱切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