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435章 忙點好啊

袁譚這個人逆天的脾氣實在是甩的王脩一愣一愣,完全無法揣測他的內心世界。

天下諸侯分裂四方,名義上都是漢臣,實際上都是互相提防,劉備跟呂布會麵的時候雙方都各自率軍靠在一起,跟劉備都是漢室宗親的劉繇也不曾親自來見劉備。

袁譚好歹是青州牧啊,有什麽事情讓手下人通傳一聲就是了,他剛才還在自怨自艾,怎麽突然就這麽主動,甚至要去親自見劉備?

剛才摔了一跤不是摔到腰了嗎?怎麽像摔到頭了啊?

王脩難以置信地看著袁譚,生怕他摔傻了,可袁譚的表情卻格外坦然,他覺得自己人生三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明冷冽,之前身處重圍的他好像一步走活了。

“別說了,備好禮物,我親自去見劉使君。

至於魏監軍那邊,讓他以我的名義狠狠責問郭圖為何禦下不嚴!”

“是,是……”王脩跟隨袁譚多年,還是第一次見袁譚如此,甚至微微展現出了幾分諸侯氣象。

雖然傻裏傻氣的,但是確實跟之前沒頭蒼蠅一般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不定……

說不定此番當真會有轉機!

青州與許縣相距遙遠,要先穿過兗州的東郡陳留,之後才能進入許縣,袁譚此番可謂是孤注一擲,姿態不可謂不虔誠。

他瘋狂的舉動把駐守東郡的李整、陳宮都嚇壞了,不知道袁譚這是發什麽癲,要是袁譚在半路上出了什麽閃失,他們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思來想去,李整趕緊通知劉備,又手忙腳亂地召集眾人商議應對之法。

說實話,李整當時腦中飄過一個念頭——立刻派人把袁譚抓起來,然後押著他立刻控製青州,直接將兵鋒對準袁紹軍的後路。

可這個主意遭到了陳宮的堅決反對,陳宮認為袁譚畢竟是天子親自封的青州牧,若是突然對起偷襲,就算一舉拿下了袁譚,日後史書又該如何解釋?

“我等都是守正之人,豈能做出這種事?”陳宮道,“先去找翁繼談聽一下消息,這些人回來也得走這條路,真要偷襲他們,他們跑不了。”

“也是。”李整說著,但看著袁譚就這麽走過去什麽都不做,確實是有點不甘心。

這些日子徐庶翻江倒海屢立戰功,可李整一直覺得自己沒啥參與感,也沒法給徐庶提供什麽太大的幫助,這讓他略有些焦急。

捏著下巴思考了許久,李整突然靈光乍現,激動地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之前元直讓我照拂公仁,現在這怕不是一個好機會啊。”

董昭寫下勸進表之後徐庶對他非常滿意,立刻提拔董昭為泰山太守——這是之前徐庶的位置,足以看出徐庶對董昭的關照,熱衷權勢的董昭也非常歡欣鼓舞,這些日子一直鬥誌滿滿,盼著再立下功勞,以後攀到更高的位置。

“這就是一個好機會啊。”李整興奮地道,“袁譚這次來,足見其誠意,之後要與袁紹作戰,靠著袁譚自己怕是不成。

讓公仁追隨袁譚,為他出謀劃策,之後青州之事咱們也能探查無二,定然萬無一失。”

陳宮點頭道:

“不錯,我這就去請公仁來,待袁譚返回時,讓他與袁譚同行。”

董昭之前差點被袁紹弄死,對袁紹的怨念那是沒話說的,有他的智謀,絕對能給袁譚提供相當的助力,之前袁譚是防著徐庶的手下,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既然願意獨身去許縣,那就是已經展現了幾分誠意。

既然如此,我們也得幫幫他,助他一起匡扶漢室啊。

陳宮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又道:

“如果隻派公仁去,他怕是要心生幾分顧慮,不如這樣,之前艾先生的弟子施然也在,那小兒文武全才,頗有幾番本事,我正好勸他一番,讓他與公仁做個伴。”

李整翻了個白眼,歎道:

“他就算了,這是艾畜的弟子,我等若是隨意調遣,此人怕是又要搬弄是非。”

陳宮自信地道:

“艾先生弟子眾多,又不能麵麵俱到,這少年郎頗有本事,總得有個曆練之時。

我聽聞他最近改養父之姓,喚作朱然,反正相隔這麽遠,艾先生也沒有別的調遣,先讓他跟著袁譚,這種事還是自己人放心啊!”

·

在許縣的劉備聽說袁譚居然隻帶了這麽點人就穿過東郡直接來見自己,也稍稍有點吃驚。

袁譚就不怕自己被扣下了?

魯肅笑嗬嗬地道:

“這都是主公之前信義過人,袁譚現在正是惶恐驚懼之際,先想到的便是請主公相助。”

劉備輕輕搖了搖頭,黝黑的國字臉上滿是鄭重之色,他輕歎道:

“元直之前說過,他覺得天下大亂是因為大漢純臣太少了,所以一直想要把所有人都變成大漢純臣,這才能讓天下太平。

汝南袁氏乃天下楷模,萬人所仰,我等與袁紹激戰許久,殺的終究都是自己人。

我年少時……哎……”

劉備十幾歲的時候自負一身本事,帶領幾個兄弟結交鄉中豪傑,練武縱馬,好音樂、美衣服,自以為天下之大日後盡可去得,聽說大漢眾將被打的全軍覆沒,並州為鮮卑所據,劉備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從軍殺敵。

去並州!去涼州!去大漢最需要的地方,一刀一槍跟羌胡、鮮卑拚個你死我活,如冠軍侯、破胡壯侯、定遠侯一般立下被後人一直膜拜的功勞。

可之後的黃巾之亂給劉備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二十三歲的劉備在這一戰中被從四麵八方殺來的黃巾軍打的抱頭鼠竄,他引以為豪的武藝在紛亂的戰場上完全無法施展,他們兄弟們一觸即潰,甚至被迫要在屍山血海中裝死,之後趁著夜色狼狽地逃走。

劉備現在想起當年在月色下與關張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跑路,半路被人發現怒吼著追殺時還會耳邊發熱,當時他本以為黃巾之亂不過是大漢微不足道的一個篇章,可萬萬沒想到那場大亂深遠地改變了大漢的走向,之後的一切漸漸不受控製。

匡扶漢室,要讓大漢恢複當當年的模樣才算是匡扶漢室,可這麽多年,漢室諸侯還在不斷地亂戰,尤其是劉備都頗為仰慕的汝南袁氏兄弟二人居然這副模樣,確實是讓劉備非常失望。“希望這次袁顯思來,能讓袁氏反正。

匡扶漢室,不能少了袁氏啊——子敬,準備一下,我們親自去迎接顯思。”

魯肅笑嗬嗬地道:

“好,我去通知左道長。”

“咳,他就算了。”

“啊?”魯肅呆了呆,不知道劉備這是為何。

這是跟左道長生了嫌隙了?

劉備幹咳一聲,微笑道:

“左道長還在忙更重要的事。”

魯肅鼻子酸了酸,略有點不開心。

嗚嗚,什麽重要的事,我怎麽不知道,難道主公有事瞞著我不成?

“忙啊,忙點好啊。”魯肅委屈地長歎道。

·

許縣郊外的草廬中,諸葛亮正盤膝而坐,閉目凝神,滿臉堅毅之色。

草廬不大,四下擺滿了一堆堆的草紙卻並沒有絲毫雜,尋常的筆墨、硯台和一把羽毛扇整齊地擺在桌上,居然隱隱透出幾分莊重肅穆的味道。

跟諸葛亮對坐的乃是他的親哥諸葛瑾,現在正在撥弄一個炭盆,他被熏得灰頭土臉,看著諸葛亮仍在閉目凝思,他咳嗽著道:

“你這一天天的,不種地不讀書,都在做什麽東西啊?”

諸葛亮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裏仿佛傾瀉出星辰大海,這一刻他好像渾身都在發光。

“我明白了。”諸葛亮以拳擊掌,猛地抄起硯台研墨,又飛快地抄起筆筆走龍蛇,用顫抖的聲音道,“我終於明白了——我之前看到,圓周運動加速的方向是向心的,而不是沿著切線方向的,最初我覺得這與我的直覺感受不同,遲遲難以琢磨。

這次收到書信,我細細考慮兩天,終於明白了。

這速度是一個向量,它不僅有大小而且是有方向的!

阿兄,你,你明白了嗎!你明白了嗎?”

諸葛瑾:……

啥東西?

諸葛瑾冬日窮極無聊,把弟弟妹妹接回來之後,也閑的沒事讀了讀諸葛亮的研究的這種叫物理的東西,看了幾句,這速度、質量之類讓他好幾天吃不下飯,又覺得這東西極其無趣——這都是匠人研習的東西,我這弟弟有大才,日後是要匡正漢室的人物,豈能學這種匠人學的東西?

他勸也勸了,揍也揍了,揍得諸葛亮都躲到郊外的草廬了,可他仍在苦苦研究這種東西。

諸葛瑾很生氣,卻毫無辦法,隻能繼續看傻子一樣看著弟弟發癲。

諸葛亮見哥哥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內涵,滿臉委屈之色,隨即振奮地道:

“這個故事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我等每時每刻都有些直覺,多半是正的,卻也需要修正,加入一些新的理念,變成新的、較正確的直覺,我得每時每刻修習新的觀念,這才能修正直覺。

學啊,學無止境啊!”

“學個屁啊!”諸葛瑾暴怒,一記力劈華山砸在諸葛亮腦袋上,砸的他慘叫一聲,這才反應過來大哥已經非常生氣了。

“混賬東西,你學些時日就算了,還要一直學?一直學?

你再胡鬧,老子跟你拚了!”

諸葛瑾本以為弟弟胡鬧些時日就算了,反正冬天閑著也是閑著。

可現在這是作甚啊,沒完了是吧?

更要緊的是——在許縣居然有人還在跟弟弟討論這種東西,居然還能給弟弟不少啟發,這讓諸葛瑾更加驚恐。

完了,搞這種邪道最怕有人討論起來了,以後跟張角三兄弟一樣為禍天下,這不是要出大事了。

他把牙咬的吱嘎吱嘎響,暗罵劉備為啥完全不管,難道看不出弟弟這已經中邪了?

還有……給弟弟寫信那人到底是誰啊?

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個,我在雒陽也有些朋友,這次一定得把那個怪物找出來。

絕不能讓他再蠱惑我弟!

諸葛瑾性格溫和守正,甚至有點窩囊,但要是誰傷害了自家的弟弟妹妹,他是願意豁出去拚命,不惜損害自己的名聲。

再這樣下去,阿亮真的沉湎在當妖道之中不可自拔,身為人兄,我必須救他。

嗬,阿亮還不知道,我在袁術手下的時候正好認識了一個唯利是圖的殺手張闓,袁術之前欠了我這樣的人情,讓張闓幫我殺個人,應該問題不大。

諸葛瑾心中天人交戰,他知道這樣違背了聖人的教誨,但出於長兄的責任,他又必須這麽做,阿亮啊阿亮,不要怪……

“啊啊啊啊……”

諸葛瑾還在天人交戰,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嚇得他一個激靈。

諸葛亮也霍得起身,厲聲道: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