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王安石的品茶水平
王安石是北宋一代名相,即使放在整個中國史上,也是知名度、排名次序最高的宰相之一。此公有個外號叫“拗相公”,可見其脾氣之臭。提起王安石的品茶水準,可真有點吃不準,因為曾經發生過兩個截然不同的公案。
一次是王安石與蔡襄的茶緣,王安石當翰林學士時,拜訪當時的點茶大師蔡襄,蔡襄久仰王安石大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廣交益友的良機,他選擇“極品茶”,親自洗滌茶具,烹水點茶,招待王安石,希望王安石領情。
王安石呷了一口茶,蔡襄正想得到他的嘉許,沒想到王安石隨手從夾袋裏掏出一包名叫“清風散”的藥,投入茶盞中,搖晃了幾下痛飲起來。蔡襄沒見過這樣喝茶的,目瞪口呆,王安石卻怡然自得,邊喝邊慢聲說:“大好茶葉”,蔡襄無奈,隻得“大笑,且歎公之真率也”。(見《墨客揮犀》)從這個故事看,王安石簡直是個殺風景的粗漢。另一個故事,又說王安石是個精於茶道的雅士。馮夢龍《警世通言》中的《王安石三難蘇學士》,講了這樣一個故事:蘇軾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時,王安石曾請他到府上飲酒話別。臨別時,王安石說自己多年來得了“痰火之症”,必須用陽羨茶才能治愈。如今陽羨茶已有,獨缺瞿塘峽之水煎泡,方可奏效,蘇軾答應而去。
從四川返回時,途經瞿塘峽,蘇軾被三峽幽麗的風光迷住了,早把王安石的取水之托忘得一幹二淨,瞿塘峽人稱“中峽”,過了中峽蘇軾才想起王安石的囑托。蘇軾是位灑脫的人,心想上、中、下三峽相通,本為一江之水,有什麽區別?再說,王安石又如何分辨得出?於是汲滿一甕下峽水,送到王安石家。王安石大喜,當場煎水瀹茶,將一撮陽羨茶投入白瓷定窯碗中,候水如蟹眼,注入碗中,過了好久,方現出茶色。王安石眉頭一攢,問蘇軾道:“這水,取於何處?”蘇軾慌忙搪塞道:“是從瞿塘中峽取來的”,王安石再看了看茶湯,厲聲說道:“你不必騙瞞老夫,這明明是下峽之水,豈能冒充中峽水!”蘇軾大驚,急忙謝罪,並請教王安石是如何看出破綻的。
王安石說:“上峽之水性急,下峽則緩,難有中峽水緩急相半。太醫以為老夫此病可用陽羨茶治愈,但用上峽水煎茶味太濃,下峽水煎則太淡,惟有中峽水適中,恰到好處。如今見茶色半晌才出,便知是下峽水了。”
這等鑒水能力,我們似曾相識,那就是《宜茶佳泉》一章中陸羽品中泠水的故事,如此說來,王相公的鑒水能力直追茶聖陸羽,堪稱亞聖了。
王安石的品茶水準到底如何?其實,王安石是精於茶藝的,一生寫了不少詠茶、飲茶的詩文。那麽,怎樣理解上述兩個故事呢?首先兩個故事都是傳說,當不了真。其次,兩個故事也曲折反映了王安石的人品個性。王安石與蔡襄打交道時,雖然官職不高,但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朝野上下紛紛希望他出來主持大局,連他日後的宿敵司馬光也說:“遠近之士,識與不識,鹹謂介甫(王安石字介甫)不起則已,起則太平可立致。”果然,任翰林學士才七個月,王安石就被任命為參知政事,主持政局。所以,如若王安石與蔡襄真有這段茶緣的話,或者說,子虛烏有的故事背後包含著什麽曆史真實的話,它隻能說明王安石當時的關注點絕對在政局,對點茶小道可謂心不在焉。或者,是王安石裝傻,不想接受蔡襄的籠絡。
至於“三難蘇學士”的故事,則有一種名人的“箭垛效應”。一旦成名人,什麽都精通,什麽好事都像箭—樣射向他,令他光芒萬丈。於是,前後兩個王安石,弄得我們“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