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醉酒
隻見醉仙樓裏人聲鼎沸,往來的食客非富即貴。
上了二樓,推開“青雲閣”的木門,一股暖意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閣內擺著三張圓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精致的青瓷餐具擺放整齊,牆角的銅爐裏燃著銀絲炭,火苗跳躍著,將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安華兄,你看這排場還滿意?”趙有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幾分炫耀,“我特意讓廚房備了京中最好的菜,還請來了你同窗中有望中舉的幾位,定會讓他們吃得盡興。”
祁安華環顧四周,看著這奢華的布置,心裏既歡喜又有些不安。
他長這麽大,除了侯府和皇宮的宴席,還從未見過這般氣派的場麵。
可一想到這些都是趙有誌出資,不用自己費心,那點不安又很快被虛榮取代。
他笑著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謙遜:“趙兄費心了,這般布置實在是太過破費。”
話雖這麽說,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停留在窗下的那隻汝窯青瓷花瓶上。
若是能將這花瓶帶回家,放在自己的書桌上,日後讀書時看著,定能平添幾分雅趣。
說話間,雅間的門被推開,一群穿著長衫的學子魚貫而入,約莫有七八人,個個麵色紅潤,眼神明亮,一看便是家境優渥、平日裏頗有底氣的模樣。
“諸位兄台,快請坐!”趙有誌連忙起身迎上去,伸手將祁安華往前推了推,朗聲道,“諸位兄台,這位便是永安侯府的世子祁安華,才學出眾,此次科舉定能高中!”
學子們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久仰祁兄大名!”
“早就聽聞祁兄文章寫得好,今日能得見,真是幸事!”
“祁兄快坐,咱們今日可得好好討教討教!”
祁安華坐在人群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諸位兄台客氣了,不過是些粗淺的學問,談不上討教。”
可心裏卻有些發虛。
他自從認識薑夏後,便常以“在家溫習”為由不去私塾,課業也落下許多。
而他在私塾裏僅有的一篇名氣較高的文章,還是容姝幫他修改了一大半得來的。
這些同窗大多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甚至有幾個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興許對他不算熟悉,不知曉他往日裏每每交上文章,夫子便唉聲歎氣的模樣。
若是他們讓他當場賦文,定然露餡。
可看著眾人熱情的模樣,聽著一句句“定能高中”“入翰林”的誇讚,那點心虛又漸漸被虛榮取代。
隨後竟生出一種被捧在雲端的眩暈感,心裏也出現了錯覺。
或許自己真的如他們所說,是個“飽學之士”,再加上自己向來頗受上天眷顧,想必科舉高中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這般想著,他坐得更直了些,嘴角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肴已冷了大半,學子們的談興卻愈發濃厚,一個個端著酒杯,圍著祁安華說些奉承話。
有人說他眉骨高,是“貴人之相”。
還有人借著酒勁,說起京中官員的趣聞,言語間滿是對仕途的向往,時不時還會問祁安華。
“祁兄,您日後入了仕途,當如何為官?”
祁安華端著酒杯,指尖有些發燙。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可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又不願露怯,便含糊著應道。
“當以民生為重,先從地方官做起,了解百姓疾苦,方能不負朝廷信任。”
這話是他從容姝平日裏的勸言拚拚湊湊得來的。
此刻說出來,竟引得眾人連連稱讚:“祁兄果然心懷天下!”
“說得好!先天下之憂而憂,祁兄真是君子之風!”
趙有誌坐在一旁,端著酒杯,目光在祁安華臉上掃過,見他被誇讚得眉梢帶喜,眼神也漸漸鬆動,便放下酒杯,笑著對眾人說。
“光喝酒未免無趣,我特意請了幾位樂師和舞女來助興,諸位兄台且賞臉看看。”
話音剛落,雅間的側門便被推開,先是幾位身著素衣的樂師抱著樂器進來,在角落坐下,指尖輕撥琴弦,悠揚的樂聲便緩緩流淌開來。
緊接著,六位身著水袖舞衣的女子翩然而入,舞衣是淡粉色的,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隨著她們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落了一地的星光。
學子們頓時眼前一亮,紛紛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舞女身上。
祁安華也抬起頭,借著酒勁,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那些旋轉的身影。
他平日裏總端著“文人雅士”的架子,容姝也常告誡他“君子不近聲色,當以聖賢書為重”,所以他從不涉足風月場所。
可此刻看著舞女們輕盈的舞姿,聽著婉轉的樂聲,竟覺得有些新奇,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舞女轉動,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聖賢書裏說“聲色犬馬,乃亡國之兆”,可這般舞姿樂聲,分明是人間雅事,怎會是“禍端”?
或許容姝說得太絕對了,君子也該有七情六欲,偶爾賞玩歌舞,也不算違背禮法。
趙有誌坐在一旁,目光在祁安華臉上掃過,見他眼神鬆動,便悄悄對身邊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
店小二會意,很快引著一位舞女走到祁安華身邊。
這舞女生得格外貌美,柳葉眉,杏核眼,唇上塗著淡淡的胭脂,一笑便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身上的舞衣也比旁人更精致些。
“祁公子,小女給您斟杯酒,祝您日後步步高升。”
舞女聲音輕柔,拿起桌上的酒壺,小心翼翼地給祁安華添滿酒杯,指尖不經意般擦過他的手背,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曖昧。
祁安華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躲開,可酒勁上湧,腦子昏昏沉沉的,竟沒力氣推開。
他看著舞女的臉,恍惚間竟想起了容姝。
容姝總是清冷的,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疏離,甚少對他有過這般溫柔的神態。
可眼前的舞女,眉眼間的柔媚,語氣裏的順從,卻讓他心裏泛起一陣異樣的悸動。
若是容姝也如她這般,對自己溫柔些,順從些,不要總端著清冷的架子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