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收債
這些惡意的流言像瘋長的野草,不到半日就傳到了將軍府。
將軍府書房內,暖爐裏的銀絲炭燃得正旺,空氣中彌漫著普洱茶的醇厚香氣。
容允與霍瑾相對而坐,桌上攤著北域軍務的卷宗,兩人正商議後續軍需調配事宜。
就在兩人議事正酣時,書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容忠急匆匆地走進來。
他先是對著容允躬身行禮,又對著霍瑾拱手致意,才壓低聲音將外界謠言一一稟報。
“豈有此理!”容允猛地將紙條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不過是祁安華自己無能落榜,竟讓姝兒來背黑鍋!還編造出‘克夫’‘下藥’的荒唐謠言,當我將軍府無人不成!”
霍瑾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蹙起,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冷,像有一層無形的寒冰籠罩。
這時容允的聲音再度響起,“容忠,你速速帶人去調查背後究竟是誰在搗鬼!”
“是,將軍!”容忠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連腳步都比來時更急。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容允與霍瑾兩人。
容允平複了片刻情緒,看向霍瑾,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讓王爺見笑了,家事擾了軍務討論。”
霍瑾卻搖搖頭,眉間依然冷冽,“此事非比尋常,本王亦會派人調查,絕不會讓容姑娘……以及將軍府的名聲平白受辱。”
容允聞言,心裏微微一暖。
他知道霍瑾向來清冷,極少主動插手旁人家事,如今主動提出幫忙,定然是因為在北域戰場上的情分。
他拱手道:“那就多謝王爺了。”
就在將軍府為流言之事忙碌時,永安侯府門口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趙有誌站在府門前,神色倨傲,與往日對祁安華的“和善”截然不同。
守門的兩個下人見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趙先生,您怎麽來了?世子還在書房休息,要不小的進去通報一聲?”
他們知道趙有誌是自家世子的至交好友,卻也察覺到今日他的氣場不對,不敢有半分怠慢。
趙有誌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休息?都落榜了還有心思休息?我今日來,是為了之前‘借’給侯府的銀子,這算算日子,也該還了吧?”
他特意加重了“借”字,眼神裏一派精明。
他沒想到這個祁安華這般沒用,害得他之前的投資功虧一簣。
但銀子自然是不能打水漂的,必須得討要回來。
下人們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們知道侯府早已拿不出銀子,可趙有誌是世子的好友,又不能直接拒絕,隻能硬著頭皮道。
“趙先生稍等,小的這就去請示世子。”
說著,一個下人匆匆跑進府內,另一個則留在原地,陪著笑臉,心裏卻滿是無奈。
往日裏趙公子對世子百般奉承,如今世子落榜,他就立刻變臉索債,真是世態炎涼。
此時的祁安華,正頹喪地躺在書房的軟榻上。
他一夜未眠,月白色的錦袍皺巴巴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眼底滿是紅血絲,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全然沒了往日的“溫潤”模樣。
聽到下人稟報“趙有誌來要債”,他猛地從軟榻上坐起來,眼神裏滿是慌亂。
“快!快把趙兄請到茶廳,千萬別讓他在門口喧嘩!”祁安華聲音沙啞,一邊慌亂地整理著衣袍,一邊催促下人,“記住,別聲張,就說我馬上過去!”
他怕趙有誌在門口鬧事,讓路人看了侯府的笑話,隻能先穩住對方。
下人連忙應下,轉身去安排。
祁安華胡亂地捋了捋頭發,快步往茶廳走。
剛走到回廊拐角,就撞見了端著米粥的薑夏。
薑夏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粉色襦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憔悴,卻依舊刻意擠出溫柔的笑容。
她手裏端著一個白瓷碗,碗裏盛著溫熱的米粥,顯然是特意為祁安華準備的。
看到祁安華,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世子……你昨晚沒休息好嗎?我給你做了米粥,快趁熱喝吧。”
她微微俯身,想將米粥遞到祁安華麵前,姿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祁安華此刻滿心都是如何應對趙有誌,哪裏有心思理會她?
他隻是匆匆掃了薑夏一眼,連停都沒停,徑直從她身邊走過,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必了”,便快步朝著茶廳方向走去。
薑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隨即又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取代。
昨日在貢院外,他當眾咒罵她,讓她受盡路人的指點與嘲諷。
今日她強忍著委屈,特意早起燉了粥來討好他,想改善關係,他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
可她知道,如今自己還不能離開祁安華,隻能強忍著委屈繼續討好他,等著他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
薑夏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怨懟,重新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端著粥碗快步跟了上去。
茶廳內,趙有誌正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裏滿是不耐。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向門口,見祁安華匆匆走來,臉上沒有半分笑意,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漠:“祁世子,你可算來了,咱們還是談談銀錢的事吧。”
祁安華走進茶廳,強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趙兄,有話好好說,坐下喝杯茶……”
趙有誌聽到“喝茶”二字,突然嗤笑一聲,手中的描金折扇“啪”地展開,又重重合上,語氣裏滿是嘲諷。
“喝什麽茶?祁世子還有心思喝茶?不如先算算你欠我的銀子,來得實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祁安華,一筆一筆地數著,最後報了個數。
“加起來一共八百兩!祁世子,這筆賬,你不會不認吧?”
祁安華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得鐵青,他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趙兄!你這是什麽意思?那些銀錢不是你自願贈予的嗎?怎麽現在都算成我欠你的?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