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禦前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紮在祁安華的痛處。
他一直知道自己虧欠薑夏,可此刻被她當眾點破,隻剩下滿心的無力。
他緩緩站起身,眼底的急切褪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失望。
“罷了,你不願當,我也不逼你,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說完,他不再看薑夏一眼,轉身一步步往門外走。
門框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背影拉得格外落寞,連帶著屋內的燈光都顯得有些淒涼。
薑夏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底的委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與算計。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動作利落地合上紅木箱子,又將箱子往床底下推了推,直到箱子完全被床幔遮住,才鬆了口氣。
這些珠寶是她最後的保障,她絕不會輕易拿出來。
至於祁安華的困境和侯府的未來與她何幹?
她隻需要守好自己的東西,等著找到下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便能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屋內的孤燈依舊亮著,隻是那暖黃的光,此刻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寒涼。
祁安華在侯府的困境中掙紮時,將軍府內正有條不紊地推進著為容姝正名、促成和離的計劃。
書房裏,暖爐的銀絲炭燃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容允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卷宗,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錄著祁安華的劣跡。
這些都是他聯合舊部與禦史台好友,連日來收集到的關於祁安華德行有虧、永安侯府治家不嚴的證據。
容允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滿是冷冽。
這些足以證明祁安華品行不端、侯府家風敗壞,為容姝和離增添了重要籌碼。
“將軍,這是剛從禦史台送來的補充證據,裏麵有祁安華落榜後汙蔑考官不公,還有永安侯早年在地方任職時收受賄賂的傳聞。”
容忠推門走進書房,將一份新的卷宗遞到容允麵前。
而此時的攝政王府,霍瑾正坐於書桌後,指尖捏著一份密報,目光深邃地掃過上麵的字跡。
密報由林衛親自呈送,上麵詳細記錄著趙有誌違法行商的種種罪證。
他不僅暗中勾結外邦商隊,私自交易朝廷明令禁止的硫磺、鹽鐵等物資,還用威脅、打壓等不正當手段排擠同行,幾乎壟斷了京城半數的綢緞生意。
霍瑾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密報,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做得好。”霍瑾抬起頭,看向躬身立於下首的林衛,語氣帶著幾分滿意,“將這些證據整理好,明日隨我一同進宮麵聖。”
“是,王爺。”林衛恭敬應下,悄然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攝政王府的馬車便駛離了府邸,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車內,霍瑾身著一襲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
皇宮內,禦書房的燭火微微搖晃。
皇帝霍弈年僅二十歲,雖已親政,卻仍十分敬重這位手握實權、沉穩睿智的皇叔。
此刻他正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幾份加急奏折,手中朱筆懸而未落。
聽到太監通報“攝政王到”,霍弈連忙放下朱筆,起身離座,語氣中滿是恭敬:“皇叔來了,快請坐。”
霍瑾走進禦書房,目光掃過少年皇帝略顯稚嫩卻已見威嚴的臉龐,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臣參見陛下。今日前來,是有兩件要事向陛下稟報,一則關乎永安侯府與容將軍之女容姝的和離事宜,二則是一樁涉及走私禁運物資的大案,皆需陛下定奪。”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兩份卷宗,遞到內侍手中,由內侍轉呈給霍弈。
隨後,他緩緩開口,將趙有誌違法行商的細節、其與祁安華的勾結,以及容姝在侯府的境遇一一稟明。
提及容姝時,他語氣多了幾分讚賞。
“此前北域戰事緊張,軍資短缺,容姑娘主動捐出自己的嫁妝私產,解了軍中燃眉之急。”
“後來她親赴北域,還曾在戰場上身臨險境,察覺敵軍埋伏的計策,及時派人發出預警,為北域大捷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霍弈聞言,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一邊翻閱著密報,一邊回想此前北域傳回的戰報,確有記載。
他看向霍瑾,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沒想到容氏女竟有如此膽識與德行,倒是委屈她了。永安侯府這般不堪,祁安華品行敗壞,容氏女提出和離,合情合理。”
“陛下英明。”霍瑾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認同,“臣以為,可讓禦史台將此事徹查清楚,既還容姑娘一個公道,也整頓一下世家風氣,避免類似之事再次發生。”
霍弈放下卷宗,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片刻後,語氣堅定地說道。
“準奏!朕即刻下令,讓刑部徹查永安侯府與趙有誌走私一案,務必公正嚴明,不容徇私!”
得到皇帝的允諾,霍瑾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有了皇帝的支持和這些關鍵證據,容姝和離之事再也無虞,那些針對她的流言蜚語,也終將不攻自破。
走出禦書房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朝陽的餘暉透過宮牆的縫隙灑進來,為這座莊嚴的宮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寒風依舊凜冽,卻吹不散霍瑾心中的暖意,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容姝,這一次,你終於可以擺脫桎梏,重獲自由了。
距離趙有誌約定的五日還債期限,隻剩下最後一日。
永安侯府的書房裏,祁安華癱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米粥,他卻動都沒動。
幾日來的焦慮與奔波,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底的紅血絲比之前更濃,原本合身的錦袍如今穿在身上,顯得空****的,整個人瘦了一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廝匆匆跑進書房,臉色慌張:“世子!不好了!趙……趙先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