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仙引

兩人在黑暗中上樓，木頭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們點燃室內極少的蠟燭，讓彼此能看清對方的臉。

再亮就不行了。

張曦文迫不及待發問，“你們到底是誰！”

這話嫌少從外人口中說出，一般都是柳依依問別人，今日倒是反過來還算新鮮。

她彎腰在張曦文緊張的視線中貼身到他側耳道，“大景二字王，楚昭王可認得。”

認得，當然認得。

如果是大景並肩王楚昭王，那他是真的得救了，他背後，整個村莊的人！

消瘦的男人眼裏冒出淚花，伸手想爬到前麵抱住少女的小腿。

柳依依錯身離開，這可不行。

在簫景戎越來越冰冷的眼神中，張曦文強行讓自己平靜。

“說吧，是誰捉的你們，把你們關在青山學院又是為了什麽？”

簫景戎聲音低沉。

但再差的臉色攔不住張曦文一骨碌想全部說出來的心。

他來自平川的小城，昭河，村中有一條從山中穿過滋養了他們縣的母親河。

他是他們十裏八鄉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學子。

“秀才，那你怎麽來了這裏，還有你身上的紋身。”柳依依點著他耳後問道。

張曦文紅著眼眶道，“因為我們的河挖出了天仙引！”

天仙引？又是一個奇怪的詞匯。

幸好張曦文繼續道，“我去年要參加科舉，年剛過便去了鎮上的書院，然後和同鄉一起去州府考試。”

“等我回來的時候，家裏的老人孩子、鄰居村長，全都拿了厚厚的金磚，開門等著我！”

木門被換成結實的大門，茅草屋變成磚瓦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一開始他還很開心，以為是發現什麽好東西了，全村致富。

但後來，他發覺不對，他們全村上下都信了教會，在河中間種天仙引！

“天仙引到底是什麽。”少女皺眉。

張曦文描述的很細致。

綠色生長在水邊，有五瓣邊緣鋸齒狀，聞之有淡淡惑人香味。最要緊的是——

“用他們磨成粉參在老爺養生、醫館的藥裏，那些人就會迷上這些天仙引，從而天天來買藥！”

“後麵村裏人就和他們說，極樂教中還有更刺激，更養身的天仙引，隻要給得起錢，延年益壽，長生不老都不在話下。”

他抿唇，遍體生寒，迫切地證明自己道，“是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有一夜無意闖入教內，發現那些人都躺在地上服用仙丹，沒有拿到的竟然獻出全部家財也要拿到！簡直是人間煉獄！”

然後張曦文就被看守發現，打暈了。

他考上舉人了，極樂教不好殺他，死了一個舉人老爺，朝廷發現是要追查到鄉的！

極樂教派出一個人跟著他，日夜威脅他的性命，並給他寫信自稱不想為官從政，打暈了送到地牢來。

幸好，他是個舉人老爺。

青山書院的山長惜才，饒過他一條性命，但讓他在書院地牢冒名頂替，給那些學子替考，發揮最後的作用。

“替考！極樂教還將手伸向了科舉！”

簫景戎眉毛高高挑起，不敢置信道！

他猜到極樂教身後怕是簫策，但皇兄已經坐上皇位，天下科舉本就是為朝廷、為大景招攬人才，任用賢能，皇兄還親自破除糟粕，成立四大書院，為何還要暗中插手科舉。

他想不明白，簫策為什麽要這麽做！

楚昭王真想提劍親自去問問他這個好皇兄到底為什麽！

他這樣與太後何異，與耽於享樂，混賬的先皇何異！

心口的傷被血氣激發，他猛地吐出暗紅的血來。

柳依依連忙拍拍他後背，這可不興，簫景戎氣性真大，但確實該大，她也沒想到一國之君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沒事吧。”

簫景戎搖頭，示意張曦文繼續說。

繼續說，張曦文咬唇低頭，他知道的不多，但地牢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給地主老爺、王侯將相中顯赫子弟替考代考的貧寒學子！

“簫策！”

簫景戎恨極了，他咬牙擠出這兩個字。

巨大的情緒起伏讓他頭疼欲裂，唇角被咬破，血順著唇角留下。

為什麽他的皇兄變成這樣了，他不願意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張曦文問不出更多的事情了。

他自己也是被半路綁過來的，不知曉更多，但地牢中的陷阱布置和那麽多的金銀財寶，絕不簡單。

簫景戎滅了燈，和柳依依往下麵離開。

他府中人馬後半夜會守在山下，明日開始齋戒，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沉默下去，他要查明真相。

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們門前還有人守著，兩人不再動作，熄燈休息。

柳依依睡在男人懷裏，過了這麽多天，她習慣簫景戎的氣味和其他的一切。

她懷著對明日的擔心，沉沉睡去。

第二天到後麵幾天，都沒有再出現什麽異常。

青山書院照常禁明火、肉食三日，以慰藉神明。

唯有簫景戎，他看著頂頭上麵和其他學子一派帝王威嚴，親切莊嚴的簫策，覺得諷刺。

第四日，重頭戲到了，他們要上山請神。

浩浩****的隊伍從山腳蔓延至山頂，若非青龍山大，不可能容納這麽多人。

簫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冠冕走在最前麵。

簫景戎和柳依依就在身後半步距離。

山路被修建的光滑挺闊。

剛剛走到青龍神殿巍峨盤旋的龍柱，宮殿大門前。

隻見一男子跪在上麵，見人來，他大聲哀嚎！

“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