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線索
簫景戎率先接過信。
信是坊間最便宜的紙張,用的是粗糙二次成型的毛刀紙,墨水則是那種碎墨塊研磨,能看出來寫信之人,應當不太寬裕。
柳依依湊在旁邊一塊看。
信是在許平安住所中搜尋出來。
他是七年前入府做的長工,識字、會做一兩個菜就當了幫廚。
信中文字寫得很爛,不少地方都是大黑墨團,確實是許平安寫得沒錯。
柳依依睫毛上下晃動,一目十行看下去。
【展信笑顏,娘您還好嗎?】
【兒子在楚昭王府一切都好,隻是想您,靈鳩也想您。】
【天寒地凍,娘在哪可冷、過得可好?身體還痛嗎?吃得如何?】
【等您病好,我和靈鳩說了,把您接回來就給她脫離奴籍,我們就成親,也好喜慶喜慶。】
……
洋洋灑灑厚厚一打粗看有三十多張,全是這樣的家長裏短。
每日都寫,一日不斷!
少女銳利的雙眸掃過紙張,“許平安他娘呢?”
屋內吹拂溫暖的香風,卻無端帶來涼意。
這正是這個沉默寡言侍衛最驚恐的事實。
他舔舔幹涸的下唇,嘶啞又惶恐。
抬眸道——
“死了。”
不可能!
柳依依猛皺眉頭,字字鋒利直戳人心,“這墨跡嶄新,最上麵新的一張還能聞到墨味,最後還說接她回來,就成親,好好的怎麽可能死了?”
這,絕不可能!
隻可惜這就是事實。
墨言與秦羽兩個人順著線索,從租戶中去找許平安他娘的時候。
死了!
兩側鄰居和隔壁對麵在家的老人小孩全都看見了。
月餘前,那間小屋有一個躺在擔子上被裹著白布的身影連夜被抬出去。
說是得了肺癆,重病不治身亡。
簫景戎沉下眸色,“有什麽切實的證據嗎?或者屍體找到沒有?”
時間短暫,許平安與靈鳩已死,找起來需要時間。
侍衛搖頭。
楚昭王摩挲虎口。
若是許平安母親真死了,那他一定不會寫什麽等你病好。
一定是有人將他母親接走治療。
而代價就是,派他們來刺殺自己!
這般簡單的邏輯,他不會想不明白。
可,到底是誰?
他不解,用如此精妙的手段?
這般恨他?
隻能繼續查,但未必查得出東西。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
放下信,還有兩樣,用舊的口脂和梳子?
梳子刻著龍鳳呈祥的紋路。
一打眼就是自己用木頭刻的,打磨拋光,認真做的。
侍衛將它們在旁邊石桌上,柳依依伸手拿過,看得出來。梳子口脂被細心愛護保存。
靈鳩很珍惜,一分一毫都沒有被磨損的痕跡。
隻口脂裏麵少了一薄層。
柳依依放下東西,要再去看看信。
忽然,聽到門口有一個小女孩踩到雪地,驚呼想逃走的聲音。
門口王爺王妃兩人眼神同時掃向那邊,目光如刀,卻見門口柵欄處一個營養不良可憐的小女孩躲在後麵。
眼含淚光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是今天被柳依依綁在樹上的三位幫工其中之一。
她臉上生著麻子,可憐地倚靠在籬笆外往裏看。
墨言擰眉,解釋道,“她叫小荷,在我們檢查劉歲住所的時候,看見過,就流著淚站在門外。”
“但……”
少女歪頭。
秦羽是急性子,補充道,“主子,她是個啞巴,我們什麽都問不出來!”
啞巴?
簫景戎麵色不悅,這麽小的姑娘,找來有什麽用,有這個時間,不如再去找一找許平安活著的娘親,或是誰接走了她!
沒曾想。
小荷能聽懂他們說話,猛地走上前來,撲通一聲跪下,顫顫巍巍。
一見到那肚兜就開始淌眼淚。
她哭得很輕,臉色蠟黃,臉頰兩側有兩個長時間吃不飽留下的凹槽。
她咿咿呀呀衝著肚兜比畫,眼淚止不住。
手也止不住。
跪著往前爬,著急要告訴他們什麽。
眾人手足無措。
聽到自己可怕的聲音,小荷眼中從希翼一點點蛻變成絕望。
墨言和秦羽臉色不好,他們沒察覺到後麵跟著丫鬟,作為屬下是大大的失職。
更別說這是個啞巴。
對他們查案沒有任何幫助。
兩人立刻鉗製住小女孩,對簫景戎抱拳道,“屬下失職,先帶人下去,馬上去查,許平安的母親和他們離開王府的動向。”
簫景戎點頭,準。
隻是幾人帶著哭成一團可憐見的小姑娘轉頭。
柳依依腦中閃過一個不容忽視的疑問。
她大喝,“等等!”
簫景戎側頭看她,少女膚白如雪,渾身露出一股機靈勁。
“你們王府,一月給下人發多少銀錢?”
銀錢,這事情還輪不到王爺親自去管。
他側眸看向侍衛。
墨言低頭道:“仆人中有長工短工之分,還有拿著賣身契的奴仆,最低一月五百銅錢,逐層遞加,最多的是府內的貼身侍衛和一等丫鬟,一個月四兩,有賞賜。”
五百銅錢,在府中吃喝用度一應俱有,每個月能攢下不少來。
可為什麽,她看向眼中水汪汪,卻瘦得像把骨架子的小荷。
伸手指向小女孩。
“她一個月多少銀錢呢?”
是啊,楚昭王府從不在銀錢上苛待下人,最低等的下人一個月也有五百前,吃喝用度綽綽有餘。
可是小荷為什麽會這個樣子。
一瞬間,幾人理解了。
府邸中一定有人貪汙克扣!甚至還在欺辱弱小,膳房所有人都知道油水足,接近伺候主子的地方。
若是其中沒有蹊蹺,柳依依今日也不會被為難,劉歲張口閉口就是三兩五兩。
許平安母親重病,等等。
若是他不僅克扣其他仆人的口糧還有月錢,甚至還克扣同為幫廚、采買的銀錢。
她眼中發亮,和簫景戎對視。
異口同聲道,“去查劉翠萍的房間!”
小荷聽得懂劉翠萍,身形一陣畏縮。
柳依依瞬間知道查對了,查房間是否有貪汙是第一步,如果真是這對母子在膳房胡作非為,那許平安和靈鳩想殺他們理所應當。
但王府,楚昭王不喜下人爭利,遇到這樣的事情是可以告訴管事,讓管事給他們出頭的。
如果沒有。
那就是許平安和靈鳩有什麽把柄在劉歲母子手上。
他們不敢告發。
無論無何。
都可以查到蛛絲馬跡。
簫景戎休息好了,揮袖,一塊去查!
給他仔細查,認真查!若真是母子兩個在王府作威作福,楚昭王眼中容不得沙子,定然叫他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