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勿念從前
夕陽獨有的淡金色光芒從窗戶外麵灑在衛千夜的銀發之上。他的身子微微動了動，不想再讓雲淺把話說下去。
“公子，妾身說的話您想必也是明白了吧？能從地獄中活過來的人，不是絕情絕愛又有誰能全身而退？”
衛千夜眼中滿是懊悔。
“阿淺，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獨自一人麵對。但當時……”
雲淺一聲輕笑，打斷了衛千夜的話。
“王爺何出此言。當初，本就是妾身的錯，是妾身對王爺懂動了殺心。險些讓王爺您性命不保。對妾身這種人，王爺何錯之有。要認錯該是由妾身來認。”
雲淺風輕雲淡的語氣，就像是在訴說一段無關緊要的回憶。衛千夜不禁將劍眉蹙起。
“阿淺，你還在生我的氣。”
雲淺撥弄了幾下指尖的琴弦，優美的琴音從指尖泄下。
“公子，那些不過是陳年往事，多提無益。公子欠雲淺的，早已還清了。而雲淺欠公子的，也早就還清了。”說完，雲淺憶起那如噩夢一般的經曆。還有納蘭若容侍女的那一句。
“你去邊塞做軍妓，王爺也是知道的。”
雲淺輕笑一聲，搖搖頭道：“公子想要聽個什麽曲子？《梅花三弄》可好？”
她正準備撫琴的手被衛千夜按下，他有些心疼地望著雲淺，“阿淺，別這樣貶低你自己。”
雲淺將手抽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貶低？公子這樣覺得，可我不這樣想。我是靠我自己活著。我之所以彈曲子給公子聽，是因為公子您買了這支曲子。公子與我，是客人。還請公子尊重我的工作。雲淺靠自己活著。何來貶低二字？”
衛千夜猛地拉起雲淺的手腕。眼中神色既憤怒又傷情。
“你一定要與我界線劃得如此清楚嗎？”
“公子，這是姑娘與恩客之間最起碼距離，我不過是在守著規矩罷了。”
“好，既然你如此說，那我便做回一個恩客應該做的事情。”
說完，衛千夜將雲淺打橫抱起放到**，欺身而上，對上了雲淺平靜無波的眼眸，他的動作停了下來，許久，他翻過身將雲淺攬在懷裏，聲音有些哽咽。
“阿淺，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你告訴我，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雲淺將臉埋在衛千夜的懷裏，她沒有回答衛千夜。
第二日起床時，衛千夜已經離開。枕席處一片冰涼。
“衛千夜，無論是之前的三年，還是之後的三個月。我等得太久了。不想再等了。若你注定要我等待，那，我便棄了你吧。”
“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麽還賴在**。你快去瞧瞧吧。外麵都炸鍋了。”
“怎麽回事？”雲淺披散著長發從**爬起來。睡眼惺忪地看著君娘。
“怎麽回事？還不你昨個晚上偏偏要出去露麵。今天來的這一堆男人，指名點姓要找你。”
“打發了不就行了。”
“誒呦，我的小姑奶奶，要真的像你說說的那樣輕鬆，那還不好。關鍵是那班男人說，沒等到你出現，他們就不走。”
“哦，是嗎？”
雲淺撐著下巴想了想。下床拿衣服時對君娘道“叫廚房和茶水間多做些吃的喝的，拿去，按外麵兩倍的價格賣給他們。”
“這……好辦法。”
君娘聽了雲淺的話，樂嗬樂嗬地從房裏退了出去。
雲淺梳洗罷輾轉去了院子裏的望風亭。亭子立在小山上，環境清幽，雲淺不知不覺又在那裏麵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時，眼睛一睜，衛千夜沉寂的麵容陡然出現在她麵前。
兩人對視無言，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織在一起。知道君娘的聲音響起。兩人才的眼神才分開。“王爺，您怎麽上這來了？這後院簡陋，怕是屈了您這千金之軀。”
雲淺趴在欄杆上，低低地笑了一聲道“是呀，王爺還是回王府吧。欲鳳樓此等煙花之地，濁氣太盛，雲淺怕濁了您的身子。更何況王爺家中不是還有美嬌娘嗎？雲淺不過蒲柳之姿，怕是不及王爺的妻子。”
“阿淺，你不喜見我。我走便是，又何必說這些話來氣我。”言畢，衛千夜抬腳離開了欲鳳樓，雲淺看著他消瘦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層層的階梯之下。
君娘看著雲淺的模樣，心中也大概有了數。
“他是你恨的那個男人吧？”
雲淺淡淡應了句嗯。隨後便起身也下了亭子。
君娘跟在她身旁，淡淡地開口道“你的事，我本不該擅自說些什麽。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倒是另有一番話想對你說。”
“是什麽？”雲淺說著，提起裙擺下了一階白玉階梯。隨意的模樣看起來對君娘的話好似一點也不感興趣。
“前些日子，聽說衛王府的夫人在獄中暴斃，衛王一夜白頭。”
雲淺頓了一下。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波動。
君娘繼續說道“衛王退婚北國的納蘭公主，在太和殿前不惜與皇帝反目。皇上雖然未答應此件事，但卻將兩人的婚期，從上月的三月初六，改成了三年之後。所以你方才說的妻子。並不存在於衛王府。”
“哦，是嗎？”
“雲淺，我聽說，之衛王極寵愛的那女子，好像也姓雲。若我沒猜錯，你便是那傳言中死於獄中的雲夫人吧？”
“我不是什麽雲夫人，那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我是雲淺，是這欲鳳樓的頭牌，雲淺。”
君娘無奈地歎息一聲。
“好吧。看你這模樣。雲淺，我隻望你從今以後做的事，別讓自己後悔便好了。”
“後悔？以後？”雲淺輕笑一聲，一躍跳過三級階梯，落在了地上。衣裙飄然，嫣然巧笑，卻帶了幾分嘲弄。
“君娘，我實在是一個頂傻的人，這幾年中，我似乎從來沒做過一件，我不會後悔的事情。我有時會在想，我確實應該去做一件。自己不會後悔的事情。但我發現不行。因為，我很傻。”
雲淺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
君娘留在原地，眼中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