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宮
薑嫘進門就看見劉崇的劍高高揮起。
情急之下,她一把飛刀過去,正中劉崇的小臂。
“呃啊!”劉崇慘叫一聲,五指一鬆,長劍墜地。
他捂住瞬間血流如注的手臂,驚駭回頭,待看清來人麵容時,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比臂上的傷口更令他膽寒。
“參…參加陛下!”
麒麟衛魚貫而入,將劉崇,劉原邈等人拿下。
劉崇的耳朵都在流血,小臂上還插著的刀更是劇痛不已。
但他跪在地上,連哼都不敢哼。
陛下怎麽會到他晉國公府來?
雖然有個國公府的名頭,但那是祖上的蔭功,現如今早就不得勢了,在陛下麵前更是說不上話。
看眼前這場麵,恐怕正是特意來救裴如簡的。
看到躺在血汙之中的裴程山,百裏回川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對薑嫘搖了搖頭,裴程山已經氣息全無了。
薑嫘冷聲道:“晉國公,真是好大的威風。光天化日,綁挾朝廷新科會元,私設刑堂,草菅人命——你是視朕的律法如無物嗎?!”
劉崇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有些蒼白。他著急辯解道:“不是的!是這個賤民先冒犯我的!陛下明鑒!”
“事情的真相自有大理寺審查清楚!你草菅人命是事實!”
薑嫘對著百裏回川吩咐道:“將一幹人犯押送大理寺,傳朕口諭,讓大理寺卿嚴加審訊,不得徇私!”
“是。”百裏回川垂首回道。
晉國公一家三口被麒麟衛整整齊齊地拖了出去。
喧囂散去,內堂陡然陷入一片死寂,隻餘濃重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薑嫘回頭,看見裴如簡正跪在裴程山的屍首身邊。
薑嫘心中一慟,放輕腳步走近。
看著裴如簡發愣的樣子有些不忍。
裴程山是他最後唯一的親人了,死的這麽慘烈,他心裏一定不好受。
薑嫘沉聲道:“是我來晚了。”
裴如簡聽見她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想起了什麽似的跪倒在地。
“江小姐……不對,陛下。”
他現在腦子很亂,裴程山就死在他麵前,他快被悲痛掩埋。
江小姐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陛下,裴如簡真的沒有敢往這方麵想過。
以前覺得,江小姐頂多是世家貴女,二人之間的差別,他可以通過努力慢慢彌補。
可是薑嫘的真實身份將他心中那點隱秘的、試圖通過努力去縮短距離的奢望,劈得粉碎。
仙子與泥淖,雲霓與溝渠,他們之間,何止天塹。
薑嫘將他扶起來:“你還好嗎?”
裴如簡想說話,但是一天一夜的折磨,滴水未進,加上陡然喪父的衝擊,他竟然身子一軟,一下子暈了過去。
……
再次恢複意識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血腥與塵土味,而是清雅的龍涎香。
身下是觸感柔軟絲滑的錦褥,周遭陳設雖不顯奢華,卻處處透著天家氣派與雅致。
裴如簡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宮中。
他一時昏厥,身上還有好些傷,薑嫘就直接將他帶到了宮內,由太醫院院正親自診治。
此刻,他身上的傷口已被仔細清理、上藥、包紮妥當,換了幹淨的裏衣,除了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鈍痛,倒無太多不適。
他試著動了動,牽動了背部的傷,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薑嫘見他醒了,走了過來,裴如簡掙紮著想起來行禮。
“躺著。”薑嫘快走兩步來到榻邊,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頭,阻止了他的動作,“傷口才結痂,不想再裂開就乖乖聽話。”
“陛下又救了我。”他垂下眼睫,低聲道謝,聲音依舊沙啞。
薑嫘歎了口氣:“還是去晚了,你爹……他的後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晉國公一家仗勢欺人,目無王法,草菅人命,朕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的。”
裴如簡垂下頭,豆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中湧出,一滴滴砸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嘴唇死咬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薑嫘看著心疼。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安慰的言語,隻輕輕抱住裴如簡:“想哭就哭吧,沒關係的,這裏隻有我。”
薑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力量
裴如簡在她的懷中顫抖著,無聲地流淚。
他總是習慣將情緒掩藏起來,但或許是因為在薑嫘麵前已經哭過一次,再流淚便沒什麽顧忌。
那些想要藏起來的脆弱不堪,在她麵前,都可以盡情地暴露出來。
……
就這麽在薑嫘的宮中將養了數日,有太醫署精心調治,又有宮人周到伺候,裴如簡身上的傷雖未痊愈,但已能下地緩步行走。
隻是他眉宇間總凝著一縷揮之不去的鬱色,人也清減了不少。
這日午後,春陽明媚,暖風熏人。
薑嫘見他終日悶在殿內,怕他鬱結於心,不利於傷勢恢複,便提議道:“禦花園裏幾株晚櫻開得正好,湖中錦鯉也正肥,可願隨朕去走走?”
裴如簡自無不應。
二人來到了禦花園,薑嫘沒讓宮人隨侍。
溫暖的日光灑在裴如簡略顯單薄的青衫上,仿佛要驅散他骨子裏浸染多日的陰寒與藥氣。
行至湖邊,各色錦鯉在其中悠然擺尾,聚散嬉戲。
“你看它們,倒是自在。”薑嫘唇角微揚,隨即想起什麽,“你在這等著,朕去取些魚食來,喂著看更有趣。”
“好。”裴如簡淺笑著應下,目光追隨著那一尾尤為靈動的赤紅錦鯉,心神稍弛。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謐並未持續多久。
一陣略顯雜遝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倨傲。
“你就是那個陛下藏在宮裏的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