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夜闌人靜，一碗溫湯
燕京的夜色，相較於東洲省而言，顯得更為深沉。
當楚塵返回明燈獄，那架黑色的貝爾直升機，平穩降落在停機坪時，已然是午夜時分。
偌大的停機坪上，僅有幾盞地燈散發著光亮，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黑暗。
四位風姿綽約的佳人，靜靜地佇立在燈光之下，宛如四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絕美花朵，等待著她們的主心骨歸來。
艙門開啟，楚塵從機艙中一躍而下。
他依舊穿著離開時，那身整潔的白色休閑裝，身上未沾染一絲風塵，仿佛隻是外出散步歸來。
然而，林晚秋等人深知，就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內。
這個男人憑借一己之力，將傳承五百年的燕京李家，連同其所裹挾的半個龍國武林，徹底踩在了腳下。
“小塵！”
柳如煙率先迎上前去，她並未像往常那般直接撲入他的懷中，而是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胳膊。
一雙桃花眼在他身上來回掃視，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少了一根頭發。
“沒事吧？那群老匹夫沒把你怎麽樣吧？”
“七嫂，你認為他們有那個能力嗎？”楚塵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哼，諒他們也不敢。”
柳如煙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恢複了那妖媚的本性。
她整個人依偎在楚塵身上，嬌聲說道：“嚇死我了，你得補償我，今晚罰你去我房間，給我講一百個睡前故事。”
“咳。”蘇傾城走上前來，及時製止了她的胡鬧。
她上下打量了楚塵一番，確認他安然無恙後，那張清冷的俏臉上，才終於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回來就好。”
秦雅跟在後麵，她並未言語，隻是用那雙溫婉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楚塵，眼中的擔憂與後怕，漸漸被安心與依賴所取代。
最後走來的是林晚秋。
作為大嫂，她向來是最為沉穩的一個。
她不像柳如煙那般外放，也不像蘇傾城隻是簡單問候。
她走到楚塵麵前，極為自然地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衣領。
她的手指溫潤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馨香，劃過他的脖頸，讓楚塵的心頭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凝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餓了吧？湯還在爐子上溫著，我們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了那間既是辦公室又是家的房間。
屋內的圓桌上，晚宴的殘羹尚未撤下，隻是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廚房裏，艾倫早已準備好了夜宵，幾樣精致的小菜，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還有一盅用紫砂鍋長時間煨製的湯。
劫後餘生的姐妹們，嘰嘰喳喳地圍繞著楚塵，追問著燕京發生的事情。
當然，她們關心的並非楚塵如何奮勇殺敵，而是他是否遭遇危險，是否受傷。
楚塵輕描淡寫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隱去了那些血腥與殺伐，隻稱自己是以理服人，讓李家認識到了自身的錯誤。
柳如煙聽得直翻白眼，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蘇傾城則陷入了沉思，她從商業的角度，已然開始分析李家倒台後，燕京乃至整個龍國商界，即將迎來的巨大變動。
秦雅一臉崇拜地望著楚塵，在她心中，自己的小叔子已然是無所不能的神。
唯有林晚秋未參與討論，隻是安靜地坐在楚塵身旁，親手為他盛了一碗湯，輕輕推到他麵前。
“快喝吧，要涼了。”
那是一碗蓮子百合安神湯。
湯色清亮，散發著淡淡的藥材與食材的清香。
楚塵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裏，一股暖意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仿佛將這一整天的疲憊與殺伐之氣，都衝刷得一幹二淨。
他明白，這湯裏不僅有蓮子和百合。
還有一份，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名為家的溫暖。
夜漸深了。
鬧騰了一陣後，嫂子們各自回房休息。
柳如煙臨走前還對著楚塵拋了個媚眼，做了個晚上等我的口型，被蘇傾城沒好氣地拖走了。
房間裏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下楚塵一人。
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明燈獄那高大冰冷的圍牆，圍牆之外，是無盡的黑夜。
勝利的喜悅，並未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當那股調動千軍萬馬、生殺予奪的權力浪潮退去後，一種莫名的空虛與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不喜歡殺戮，更不喜歡那種將無數人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但為了守護身後的家人，他又不得不化身成那個令人畏懼的魔頭。
這種矛盾，讓他感到疲憊。
他正出神之際，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杯溫熱的牛奶，被一雙素白的手，輕輕遞到了他的麵前。
是林晚秋。
她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絲質睡裙，長發披散在肩頭，在月光下，更顯溫婉動人、風韻十足。
“睡不著？”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
楚塵接過牛奶，點了點頭。
“謝謝大嫂。”
林晚秋並未追問他為何睡不著，隻是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的夜色。
兩人都未言語，一種安靜而溫馨的氣氛，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
許久之後，林晚秋才輕聲開口。
“你大哥以前也如此。”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緬懷。
“每次執行完重要任務歸來，他都會獨自站在這裏，久久地凝視夜空。”
“我問他在想什麽，他總說想把在外麵沾染的血腥氣吹散後再回房，怕嚇到我。”
楚塵的心，猛地一揪。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同樣偉岸的身影，也曾站在這裏，懷著同樣的心情，守護著他心愛的女人。
“大嫂，我……”他欲言又止，卻發覺喉嚨有些發緊。
“小塵。”林晚秋轉過頭，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望著他，眼神中滿是疼惜。
“我知曉你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我們，為了給哥哥們報仇。”
“但你也是人，並非神，你也會疲憊，也會傷痛。”
她伸出手，並非像以往那樣撫摸他的頭，而是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她的掌心，溫熱而細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不必總是在我們麵前，表現得那般堅強，那般無所不能。”
“有時候軟弱一些，也無妨。”
她的聲音，宛如一根羽毛，輕輕卻又精準地撓在了楚塵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一直以來，他都是嫂子們的依靠，是她們的擎天巨柱。
他習慣了獨自承擔所有事情，習慣了將自己最強大的一麵，展現在她們麵前。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對他說，軟弱一些也沒關係。
而這個人，還是他最敬重的大嫂。
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感動，混雜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情愫，在他心中猛地爆發。
他再也無法控製自己，伸出手，將眼前這個溫柔如月光般的女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林晚秋的身體，在被他抱住的瞬間，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這個看著長大的小叔子，那寬闊的胸膛裏，傳來的劇烈心跳。
也能感覺到他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肩膀，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瞬間變得無比柔軟。
她並未推開他，而是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打著他寬厚的後背。
宛如小時候安撫那個，受了委屈、躲在她懷裏，哭泣的小男孩一般。
“沒事的，小塵，都過去了，無論發生什麽，大嫂都在。”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帶著一種讓人沉溺的魔力。
楚塵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裏，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混合著體香與沐浴露清香，那好聞的氣味。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威震天下的楚閻羅，不是那個掌控生死的龍魂之主。
他隻是一個找到了避風港，可以卸下所有偽裝與疲憊的，普通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楚塵才緩緩鬆開了她。
他的情緒已然平複，但臉上卻帶著些許尷尬與不自然。
“大，大嫂，對不起，我……”
“傻瓜。”林晚秋抬起手，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她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跟大嫂還說這些。”
她的臉頰，在月光的映襯下，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剛才那個擁抱，雖然是出於安慰，但那份成年男女之間身體接觸帶來的衝擊，還是讓她的心湖，泛起了陣陣漣漪。
“快把牛奶喝了，然後去睡覺。”她將牛奶杯塞回他手中，自己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轉身便要離開。
“大嫂。”楚塵忽然叫住了她。
林晚秋腳步一頓，回過頭。
楚塵望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太爺爺說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
林晚秋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瞪大了美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一股巨大的羞澀與喜悅，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便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快步逃離了辦公室。
楚塵望著她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杯尚有餘溫的牛奶，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燕京的風波，已然平息。
但他人生的另一場風波，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