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貧道不跟你計較
屋外,項靖淵正舉刀與老道長對峙,那位蕭府管家在兩人旁邊原地打轉。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砰——
進退兩難之際,四人前方那棟木屋傳來殉爆般刺耳之聲。
一息之前,整扇門發生了人類感官無法察覺的震動。
隨後這堅固的大門便突然碎裂成了無盡的粉塵,木屑和碎土塵埃飄飄灑灑地落下,又被一道撞破門的身影吹散,裹著淩厲的勢氣,從四人頭頂斜掠而過。
點點血跡從上方泄灑,等慢了一拍的項靖淵反應過來,視野追逐而去,才瞧見那橫飛出來的身影重重墜地,連撞帶滾,倒騰了幾十丈的距離堪堪停止。
那伏魔派女弟子含有笑靨,蕭府管家則是第一時間縮成一團。
道人顫身挪步,朝前望去,旁邊三人緊跟其後。
煙塵彌漫的木屋內,一道單薄身影,不緊不慢緩步走出。
齊天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淡然回望。
“這怎麽可能……”
老道人看到眼前近乎匪夷所思的景象,直接愣住。
在來蕭府後,他很快便了解到這九爺背後妖魔勢力何其龐大。
那夥散居的白鼬妖別看存在感不強,卻是連城外洞窟的孽蟒忌憚的存在。
他即便能斬殺在蕭府為禍的妖魔,一旦觸怒其背後勢力,死法隻會比張保國還慘,沒有人撐腰,光靠一元天修為,如何能以身犯險?
道人自認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必要鬥個不死不休。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齊天頭竟如此鐵?
“嗬嗬。”
綢褂青年艱難爬起,陣陣嘔吐,一股腦將先前吞食的人肉盡數排出。
吐完了肉,甚至還吐了幾口血。
九爺昂起頭顱,看向齊天的眼神驟然凶狠起來,嘴巴大張發出嘶啞低吼。
“嗷——”
妖魔猛吸一大口氣,那壓抑在喉嚨裏的咆哮響徹全院。
無形音波震**擴散,在場修為不足之人紛紛捂住耳朵,難掩表情扭曲。
唯有那境界超凡的老道僅是麵色陰沉,項靖淵單刀杵地,這才沒有倒地。
最慘的蕭府管家則幹脆趟地抱頭,屎尿橫流。
在他淺薄的認知中,雙方既然撕破臉皮,那便是你死我活,若齊天敗陣,蕭府每一個家丁都在劫難逃……
管家極度驚恐的視線中,齊天從容不迫地拔出那柄雙頭重劍。
沒有急於狂飆疾衝,或是同樣還以顏色,他就像是吃飯要拿筷子般理所當然。
重鋒一掃,妖魔連忙將咆哮咽了回去,表情驚懼,四肢伏地。
這一動一靜的對持僅僅維持了短短兩息,便以九爺掉頭逃跑匆匆結束。
他生性殘暴但不傻。
方才在屋內齊天出手偷襲的那一掌,仿佛驚濤駭浪般無可匹敵,淳厚真炁遠非凡俗武者能運用而出!
他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絕非一元天入門境,起碼是後期毗鄰圓滿的頂尖強者!
自己一個初期打對方後期,不是找死還能是什麽?
思緒至此,他果斷放棄戰鬥,雙手雙腳蹬地狂奔,嗖的一下竄出七八丈!
如今直接逃跑毫不拖泥帶水的丟人反應,看得兩位伏魔派弟子大為震驚。
隻因他們兩人聯手偷襲,都不可能將那有一元天修為的妖魔嚇得潰逃。
難不成是那妖魔擔心三人圍剿?
“借你剛才所言,縣衙查案輪不到貧道指手畫腳,隻能靜觀其變了。”
老道人瞥了眼項靖淵,故意拔高音量道,既為自己袖手旁觀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又可以不跟妖魔結仇。
哪料,那道人師妹眉頭蹙起,冷冷看了眼自己師兄,暗暗搖頭。
饒是如此,九爺逃跑速度並無絲毫減緩,竟是愈發加快。
道人心中疑惑竇生,緊接著便瞧見齊天單腳飄忽,以在地麵打水漂的詭異速度,愣在那妖魔身前,截堵去路的同時,齊天的劍先發而至。
一道戾氣十足的致命斬擊迎麵襲來。
這一劍之威,逼得九爺迫停身形,當即起身拿雙臂去擋。
也就是這一抵擋間,齊天腕部微動,手中重劍用與重量毫不相襯的速度偏轉,化作一抹紅光,瞬間斬落。
噗嗤。
氣勢洶洶的重劍斜切入妖魔手臂,緊接著撕裂皮肉,重重砍入骨頭,劍身表麵肆意流淌的血光進一步斬去,仿佛侵入體內的劇毒般,飛快汙染腐蝕起劍刃所觸的所有血肉。
嘶嘶。
大劍迸裂手臂,朝著那青年肩胛骨襲去。
又是一聲劃開紙張沒有停頓的脆響,大片血汙從受傷部位蔓延,青年那張唇紅齒白的俊俏容顏,正以肉眼可見的一寸寸破損,散發出濃鬱腥臭。
很快顯露出狸貓的麵容。
不等表皮徹底脫離,狸貓妖忍痛拋棄掉一條斷臂,借此機會,它掙脫重劍鉗製,徹底化為妖身,縱起一躍跳入蕭府屋簷之上。
它一邊發足狂奔,一邊帶著嗚咽道:
“混賬,你等死吧!別以為傷了我,還能全身而退!她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話,老道人心中卻是早有預料。
他正是擔心牽連那隱藏起來的大妖,再不肯貿然出手。
道人微顫扭頭看向前方的齊天的眼神無悲無喜,更像是看一具屍體。
眼看狸貓妖將從道人頭頂掠過,逃遁到其他屋子的房頂,那伏魔派女弟子,終於是坐不住了,她豐潤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素手一揚。
霎時間,一條手腕般粗細的鐵鏈從她袖口甩出,筆直朝著斜上方的妖魔襲擊。
黑色鐵鏈裹挾著狠毒的裂空聲,直奔狸貓妖脖頸而來,後者在千鈞一發之際猛然閃身後退,卻還是被其抽打在屁股上,頓時鮮血四濺,疼得慘叫連連。
驚慌失措的狸貓妖本能朝著後麵回退,卻不料在身後等待他的是遠比鐵鏈恐怖得多的存在,貓妖這一遲緩,便給了齊天充足的時間。
化血奪命刀全力催動,一橫一縱一撇一捺四道斬擊分離散開。
轟隆,屋簷上的妖魔從墜亡落地。
屍體分為四塊,先後發出沉悶的聲音。
齊天跳步上前,從屍體中刻意切出的最大塊軀幹中搜尋一番,眼中微喜。
一顆青黃色渾濁寶玉,穩穩落在掌心。
〈已掠奪妖魔精怪壽數,狸貓精,一元天境入門境,陽壽四百九十三載,剩餘壽命一百零九載〉
“你……你這夯貨,是真把師兄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老道長氣憤不已地追上去,對著師妹的豐腴的屁股一腳踢去,卻被對方蛇腰一折,躲了過去,見她還敢躲,氣不打一處來的道人胡須震顫拂動道:
“敗家娘們,你看看給我惹了多大禍患來!”
那女師妹也不理睬,貓著腰便蹲在了台階上。
齊天斜看了那女人一眼,淡淡道了聲謝,便將妖核收入口袋。
“我看那狸貓不順眼而已,不乖的野貓都該抽兩鞭子。”
灰衫女人洪婉咧嘴輕笑道。
“你就真想活活氣死貧道是吧?”
道人額頭青筋緊繃,不敢對齊天發作,隻得伸手指向自己師妹,惡狠狠道。
項靖淵黯然收刀,沒有顯露任何表情。
他先前那般跳出來急著為齊天證明清白,並非是多傾佩敬重後者。
動怒的更大原因是,齊天一日斬殺的妖魔比他這一輩子都多,自己竟然還會因那道人幾句話,心中生出兩三分懷疑,去猜測齊天會不會真向妖魔妥協。
項靖淵對於這樣扭捏擰巴的自己很是不恥。
將這些念頭甩出腦袋,他注視齊天的眼神漸漸驚訝起來。
這還是他頭一回親眼目睹對方如何斬殺遠超小妖的敵人。
更吊詭的地方在於,狸貓妖在硬吃了齊天一招後便再無纏鬥的意思,一門心思,隻想著逃跑,能嚇得那種大妖狼狽逃竄……
齊大人變強的速度都不可能突飛猛進,簡直就不講道理!
思緒起伏間,項靖淵隻能相信這位齊爺身份來頭絕對不簡單!
沒有師傳的高超武學和高人指點,以及背地裏多年苦練,如何能有這般強橫實力?
“案子辦完了,收拾一下屍體,跟我回縣衙。”
齊天簡單擦拭完大劍的血跡,便吩咐項靖淵處理現場,不給他胡思亂想的時間。
項靖淵抱拳領命,動作幹脆利落。
就在他轉身時,那道令人不快的沙啞嗓音再次響起:
“齊兄弟,你這手下膽子可不小啊,剛剛一言不合他差點提刀砍了貧道,還罵我是招搖撞騙的鄉野村夫。”
老道人不緊不慢地踱步而來,寬大的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說罷,他瞥向項靖淵,神情滿是嘲弄,頗有種向家長告狀的老師感覺。
在這平安縣,光靠一身官服可鎮不住江湖人。
即便不明著動手,單是上官的壓榨就夠人受的。
項靖淵腳步微頓,心頭泛起一絲悔意,說錯話,果然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死去的妖魔暫且不論,那伏魔派的道人,當真的記恨上自己了。
他正思索著如何開口化解,卻聽見齊天平靜的詢問:
“有這麽一回事?”
項靖淵身體微微一僵,低聲承認:“回大人,卑職……”
老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雙手攏在袖中,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齊天點了點頭,緩步走向老道人。
“無需介懷,這些不過都是口舌之爭,貧道也不是小氣之人,被小輩頂撞,也就頂撞了,犯不著給我賠禮道歉。”
老道人慢悠悠地說著,“但年輕人太氣盛畢竟不是好事情,還望齊兄弟,好好教導啊。”
話未說完,齊天已在他麵前站定,長劍拄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齊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老道人,唇角微微上揚,“你不是鄉野村夫,又能是什麽東西?”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老道人一時語塞,竟真在思索該如何回答。
待他反應過來,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自從來到平安縣,還沒人敢這樣當麵羞辱他。
老道人攥緊拳頭,差點沒忍住出手。
然而在齊天那雙眸子注視下,他竟莫名感到一絲心悸。
這份遲疑讓他更加惱怒。
莫非自己是在縣衙養尊處優太久,連血性都磨沒了?
道人很快又找到了說辭,反正齊天招惹了城南的鼬妖勢力,估計活不過這個月!
他年過半百,有什麽必要跟馬上要下葬吃席的人鬥嘴不可?
老道人沉默半晌,咧嘴來了一句。
“哈哈,齊兄弟教訓的是,貧道多管閑事了。”
齊天見狀又淡淡道:
“年紀大了遇到事情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不然哪天下不了床。”
待老道人明白話中譏諷,臉色頓時鐵青。
望著齊天遠去的背影,他隻覺得胸口發悶,真炁險些暴走失控。
洪婉從旁經過,意味深長地看了老道人一眼。
她輕輕搖頭,也跟著離開了蕭府。
“這,這狸貓妖竟如此駭人!”蕭家主匆匆趕來,看到那具貓妖屍體,嚇得瞳孔地震。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麵色陰沉的老道人,一邊跑向齊天,一邊粗聲喊道。
“齊大人,且慢!”
齊天聞聲駐足。
蕭家主喘著氣,滿臉慚愧:
“先前是老夫腦袋糊塗,竟以為您當然能送芷柔回來,是跟妖魔演了一出戲,隻為了騙些銀錢……”
齊天目光微動,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都是老夫一時糊塗,竟將你這種英雄好漢錯當成苟且之輩!實在無顏以對。”
蕭家主歎道,“我家小女被那妖物蒙蔽,不是齊大人出手,蕭家怕是難逃此劫……您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聽到蕭芷柔,齊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這個問題確實棘手。
斬殺貓妖也讓他下定了決心,城南那隻鼬妖必須除掉,否則後患無窮。
“斬妖除魔這不過是縣衙的本分,蕭老先生不必掛心。”
齊天收回思緒,看著項靖淵已經裝好車,對蕭家主禮貌拱手,便要離去。
蕭家主苦笑著點頭,心裏卻想:
若是衙門中人都這般盡責,他何苦打點那些銀兩?
“齊大人,”蕭家主忽然道,“等小女回來,可否請您過府一敘?”
項靖淵在旁聽得清楚,不禁暗自皺眉。
這位蕭家主,怕是還不知道自己女兒牽扯的事情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