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熱心媒婆上門說親
趕跑了一些魑魅魍魎,蘇小小的日子照樣過得風生水起。
可城裏那些遊手好閑的賴子,聞著味兒就湊過來。
他們瞧著蘇小小一個女人家能撐起這麽大的鋪子,又生得周正,一個個都動了歪心思,要麽蹲在鋪子門口探頭探腦,要麽托人來旁敲側擊。
這日“蘇記”剛開門,媒婆周嬸子就扭著胖胖的身子進來了,臉上堆著十二分熱情的笑。
這周嬸子五十來歲,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最愛管閑事,也最會看人下菜碟。
“哎喲,小小啊!忙著呢?”周嬸子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蘇小小正在後廚試做新菜涼拌雞絲。
雞胸肉煮熟撕成細絲,用蔥薑水、醬油、香醋、少許糖和花椒油拌勻,再撒上炒香的芝麻和花生碎,最後點綴幾根嫩黃瓜絲。
雞肉絲入味,口感清爽,是道不錯的夏日涼菜。
她擦了擦手,迎出來:“周嬸子,您怎麽來了?吃點什麽?”
“不吃不吃,嬸子找你有點體己話。”
周嬸子自來熟地拉著蘇小小到角落坐下,壓低聲音,卻能讓半個店的人都隱約聽見:
“小小啊,嬸子看你這一路也不容易,有些話,別人不說,嬸子得說。你一個年輕媳婦,在這城裏拋頭露麵開店,多不容易啊!”
蘇小小不動聲色:“嬸子有話直說。”
“唉,還不是為了你好!”
周嬸子拍著大腿,“你看你現在,店是開起來了,可家裏沒個頂梁柱怎麽行?無戈那孩子……”
“嬸子說句不好聽的,那腿一時半會兒好不利索吧?這家裏家外,裏裏外外,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多累啊!”
她湊得更近,聲音又低又急:“要嬸子說,你這麽能幹,模樣也不差,何必守著一個……咳咳。”
“嬸子認識城裏好幾戶不錯的人家,有開雜貨鋪的鰥夫,有衙門裏當差的文書,年紀都不大,家裏也有底子。你要是願意,嬸子給你牽線!到時候嫁過去,吃穿不愁,也有人疼,不比現在強?”
好家夥,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這不是來勸她改嫁,是想把她這個賺錢的鋪子連人帶店一起“嫁”出去。
什麽歪瓜裂棗也想分一杯羹!
店裏的食客們都豎起了耳朵,有的麵露同情,有的眼神曖昧,等著看蘇小小怎麽回應。
蘇小小指尖撚著腰間衣袂,唇角勾了勾,笑意卻沒到眼底:“嬸子費心了,可我是謝家明媒正娶的媳婦,無戈還在呢,您這話……就不合適了。”
“有什麽不合適的!”
周嬸子嗓門又高了起來,“你還年輕,總不能守著他過一輩子吧?你婆婆是個軟性子,無戈現在也……也得替你想想不是?女人啊,總得有個依靠!”
“依靠?”
蘇小小忽然笑了,聲音清脆,帶著點自嘲又豁達的意味,“周嬸子,我不怕您笑話。我這人啊,命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從前在家裏靠爹娘,爹娘沒了,嫁了人以為能靠丈夫,結果……所以我現在啊,就靠自己。這雙手,”
她伸出自己因為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能揉麵,能顛勺,能算賬,能養活自己、一家老小。我覺得,挺踏實。”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店裏那些豎起耳朵的客人,聲音更響亮了:“至於改嫁?我沒想過。”
“謝無戈是我丈夫,他現在腿腳不便,我就照顧他。將來他好了,我們夫妻同心,把這小店經營好,把日子過紅火。這就是我的依靠!”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義。店裏不少女客聽了,都暗暗點頭。
這世道,能這麽想、這麽做的女人,不多。
周嬸子被噎得夠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不死心:“你、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軸呢!嬸子是為你……”
“周嬸子,”蘇小小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您要是來吃飯,我歡迎。要是來說這些,就請回吧。店小事多,我就不陪您閑聊了。”
說完,她轉身就回了後廚,繼續搗鼓她的涼拌雞絲去了。
周嬸子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臊得慌。周圍食客低聲議論,指指點點,讓她更是難堪。
最後隻得啐了一口,嘟囔著“不識好歹”,灰溜溜地走了。
後院裏,謝無戈拄著拐棍站在門邊,將前頭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握著拐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羅辰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氣得不輕:“將軍你就不該攔著,不然什麽阿貓阿狗也來找晦氣。”
蘇小小端著一小碟試做的涼拌雞絲出來,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爽利:“來來,嚐嚐新菜!”
“周嬸子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無非是收了誰的好處,來當說客。我才不上當呢!”
她把雞絲分給謝無戈和羅辰,自己也夾了一筷子。
雞肉絲入味,酸甜鹹鮮恰到好處,芝麻和花生的香氣更是點睛之筆。
她一邊吃著雞絲,一邊盤算:“這涼拌雞絲,明天就上架。對了,光有涼菜不行,夏天喝點稀的也舒服,明天熬點綠豆百合粥吧,清熱解毒。”
至於周嬸子帶來的那點不愉快,她很快就拋到了腦後。這種小打小鬧,實在不算什麽。
可她沒想到的是,周嬸子這事,隻是個開始。
沒過兩天,城裏開始流傳起關於她的新閑話。
不是說她克夫克家,就是說她一個婦道開店,實在招蜂引蝶,不守婦道。而且開得那麽紅火,指不定跟哪個客人就眉來眼去了。
甚至隱隱有傳言,說她跟店裏那個總是虎著臉的“保鏢”關係不清不楚。
這些流言蜚語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拍不完。
雖然來店裏吃飯的熟客大多不信,但難免有些不明就裏的新客會被影響。
蘇小小才不管這些風風雨雨。
早八百年就用過的伎倆,哪能影響到她。
隻專心琢磨她的新菜,把店裏收拾得更幹淨,服務更周到。
倒是羅辰,某次聽到有客人低聲議論時,直接走過去,往那人桌前一站,什麽話也不說,就那麽沉沉地盯著。
那客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飯都沒吃完就跑了,以後再也沒敢來過。
謝無戈則在一個傍晚,拄著拐棍慢慢走到店門口,站在那裏看了會兒街景。
他什麽也沒說,但不少認識他、知道他曾經是將軍的街坊,看到他能站起來了,還出現在店裏,那些關於蘇小小“克夫”、“丈夫癱了”的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蘇小小發現,有時候,行動比辯解更有力。
這天打烊後,她一邊算賬,一邊對謝無戈說:“有些人啊,就見不得別人好。”
她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過兩天就是七夕了吧?咱們是不是也該搞點應景的東西?比如……賣點巧果?”
謝無戈看著她瞬間又亮起來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這女人,像野草,燒不盡,吹又生。